第258章 避之不及

秦璋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收，面上依旧噙着浅淡笑意，眸色却是彻底冷了下来，他未有发作之意，只侧过头去，去看她的反应。

卫菡敏锐察觉到席间紧绷的气氛，心中暗骂这个襄王是不是脑子不好啊！众目睽睽之下，这般不避讳，句句关怀贵妃，哪怕皇上也发话了，还是毫无顾忌。

她放下茶盏，眼皮跳了一下，余光中，接收到了皇上看过来的目光，愈发挺直了脊背，声色平静的应答：“承蒙王爷体恤，不过临行前，一应物什皆有准备，皇上安排的周全，宫中预备妥当，本宫只想一切从简，无什么必要之物，就不麻烦王爷了。”

她不接襄王抛出的情面与关怀，话说到此处，目光带着浅笑，看了身侧的皇上一眼，待见他也浅浅笑着时，才稍稍松口气，知自己方才的表现，皇上应是满意的。

襄王见状，嘴角的情绪有瞬间的收拢，但他反应极快，适时收敛：“娘娘既如此说，那臣便无话可说了，皇兄素来疼惜娘娘，是臣多虑了。”说罢，仰头饮尽杯中酒。

卫菡将这一来一往尽收眼底，暗道：你襄王想惹眉眼官司，我卫菡可不能中招。

白话：婉拒一切。

她轻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笑而过。

这顿饭吃的，搜肠刮肚没什么滋味。

盘中佳肴尚余大半，卫菡已然没有继续久坐的心思。

满堂皆是男子，推杯换盏，议论纵横，她一介女眷置身其间，只觉气氛压抑沉闷，无甚趣味。

她寻了个由头，向秦璋低声说了句想要出去透气，得到应允后，便带着海雁走出前厅。

未曾走远，只在庭院回廊间闲步消食，不必回头，只需稍稍侧过眼眸，便能望见厅内灯火璀璨，人影晃动，觥筹交错的景象隐约映入眼帘，稍稍安心。

夜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吹散了席间萦绕的酒气，胸腔里淤积的沉闷稍稍散去，纷乱的思绪也终于得以沉淀。

抛开襄王席间刻意搭话的种种试探不谈，只回想连日随军北上的路途，诸多疑点盘旋在心间。

卫菡慢慢停下脚步，侧首看向身侧的海雁，轻声发问：“这一路跟着大军前行，你可有察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海雁随侍主子左右，自然时时刻刻留意周遭安危，闻言认真思索片刻，应声回道：“不对劲吗？应是没有吧……随行护卫轮换不休，皆是陛下特意调拨来守护娘娘的人马，看得出来皇上十分上心，有他们在，应不会有何不对之处。”

卫菡轻轻摇头：“我说的并非这件事。”

海雁眉尖微蹙，面露茫然：“那娘娘指的是？”

卫菡轻叹一声，目光望向远处漆黑的山道方向，低声道出心中疑虑：“你不觉得，一路走来，人数仿佛不如出城时众多，整体行军速度，也比原来节奏缓慢了不少吗？”

海雁闻言怔了怔，仔细回想一路行军的情景，依旧看不出端倪，不由关切看向主子：“娘娘，莫不是连日颠簸受惊，身心疲乏，才生出这样的错觉？边关战事迫在眉睫，军情如火，大军只可能日夜兼程，万万没有放缓行军的道理啊。”

“边关战事……”卫菡低声重复一遍这句话，神色渐渐沉默。

道理海雁说得没错。

越早赶赴北疆，便能早一日布防，减少将士伤亡，拖延片刻，都可能生出变数。

实在是没什么理由，也没什么可能。这大约是她的错觉吧？

她缓缓呼出一口寒气，面上勉强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说得也是，或许当真是我思虑过重，想太多了。”

嘴上这般宽慰自己，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怪异感却半点未曾消散。

人数、行军速度，还有谷地突如其来的凶兽动乱、襄王恰到好处的边境迎接，一桩桩一件件交织在一起。

种种线索摆在眼前，可她始终抓不住最核心的症结，说不清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她自认第六感还是不错的，一般她觉得说不清的事，那十有八九都有问题。

寒风吹动她鬓边发丝，卫菡拢了拢衣襟，目光遥遥望向前厅透亮的灯火。

厅内的谈笑隐约随风飘来，让她不由得恍惚起来，这些日子连日奔波的紧迫感，却在此间消解的分毫不剩，此处热闹至极，仿佛未曾有什么战乱，一切都是虚幻。

卫菡立在廊下出神，万千思绪缠绕心头，一时怔忡失神。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平缓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温和的唤声：“贵妃娘娘怎独自在此吹风？”

这声音……卫菡心头一凛，全然没料到襄王会在宴席中途抽身出来，现在想要避让已然来不及，只得深吸口气，缓缓转过身，从容迎上对方的视线。

廊边纱灯摇曳，暖黄光线落在襄王身上，这一刻，卫菡才得以有那机会，正眼打量他。

魏疏宜的“绯闻前任”。

襄王生的身形修长挺拔，生着一双狭长丹凤眼，眼白偏多，眸光转动之时，带着几分阴冷疏离，单单看面相，便知绝非易于相处之人。

先前席间他笑意常挂脸上，刻意遮掩，倒将这份戾气藏得严实，如今私下相见，不知是她想太多，还是襄王撤去了伪装，看着更多了几分阴郁之气。

卫菡敛衽微微一礼，神色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平静：“厅内酒筵喧闹，本宫觉得气闷，便出来稍作透气。”

襄王缓步上前几步，与她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停下，目光落在她身上，笑意浅浅：“一路行军辛苦，也难怪娘娘难以适应，夜里风寒露重，长久立在外头，当心染了寒气。”

他语气听似关怀，那双丹凤眼却沉沉审视着她，那眼神分明在说，他想说的并非是这些，还有未尽之意。

卫菡来不及去顾及他眼中的情绪，只觉此刻与他单独相处是大大的不妙，心里头只想尽早结束这场闲谈，不欲与他过多纠缠，遂淡淡颔首，打算寻个由头告辞：“多谢王爷提醒，本宫便回住处。”

她言语简洁，并无继续攀谈之意，疏离之意显而易见。

襄王如何看不明白，低低轻笑一声，直白开口：“娘娘似乎……对我避之不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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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晚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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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