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宣威之治

宣威皇帝登基后，虽然相继进行了“削藩”和“废厂卫”等系列革新，但对于生活在底层的人们来说，其实感觉不到太大的变化。

或许有人察觉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比如肉眼可见的安定环境......可亿兆黎民每日所图着不过生计几何而已，对于朝廷大政方针上的风向变化，又有几人会关心？要说关心，黎民百姓们可能更在乎的是粮价、是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最基本的生活物资的变化罢了。

孙稷侠虽然人在紫禁城中坐，可对于底层的一些情况，几乎每日都会收集关注。有些民情是在臣子们的奏章中所了解，而有些更为真切、朴实的民情，则会通过粘杆处潜藏在各地州府的竿手、胶郎等密探进行搜集。

身为皇帝，偏听则暗、兼听则明，只有通过这种相互制衡的帝王手段，才能对时局有着清醒的认识，而不是每日活在大臣们歌功颂德之中。

三月的最后一天，诸部阁重臣、军府大员依照惯例，陪同皇帝在西暖阁内用早膳。

皇帝厉行节俭的意志在内廷得到了充分的执行，膳食的标准已经大幅降低，大抵与宫外寻常殷实人家大差不差，就连餐碟器皿也换上了寻常的瓷器，宫廷里掀起了一股简朴之风。

黄道周颤颤巍巍地夹起一筷咸菜，放入自己的粥碗之中，由衷感叹道：“汉文帝在位二十年不修露台，终其一生，弋绨龙袍、鞋履革麻，方能开创文景之治......以老臣观之，吾皇之作为不在汉文帝之下，想来......宣威之治，就在眼前啊！”

老首辅并不是在拍皇帝的马屁，他是真的有感而发。其一生侍奉六代帝王，其中能做到克己复礼、厉行节约、体恤民情的君主，唯有隆武、宣威两位皇帝。前者身前中兴大明，身后称祖；后者建号称帝，而且极有可能开创一个新的盛世王朝！

瞿式耜、张煌言、张若淳等人均放下手中碗筷，拱手称赞皇帝圣明。

左都御史堵胤锡虽然不屑附庸马屁，但心中却也认同黄道周的说法。

孙稷侠摆了摆手，不以为意。

他心里清楚的很，要开创宣威盛世，光靠目前的这些作为那还远远不够，纯属小打小闹罢了。

皇帝想要开始更大的动作，要进行更强力的大刀阔斧的新政革新！

孙稷侠放下碗筷，接过林太监递过来的一块丝巾擦了擦嘴，然后就着黄道周的话，不动声色地问对众心腹：“朕决意推行新政，不知众卿何以教朕？”

众人闻言，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凝神思考皇帝的话中之意。

瞿式耜试探性询问道：“新朝肇建，自当推行新政......只是不知陛下欲新方向以待何如？”

孙稷侠酝酿了一下措辞，随后朗声道：“朕素闻，无农不稳、无商不富、无工不兴、无文不盛、无军不强，又闻律法乃维护国家秩序之根基......故，朕欲从农、商、工、文、军五个方面革故鼎新，再辅以严明律法予之有力保障，众卿以为何如？”

皇帝的新政想法实在太宏大了，令众人一时难以俱全答复，而纷纷陷入沉思之中。

其中，农、文、军三个方面的改革大家容易理解。自古以来，历朝历代无外乎劝课农桑、大兴文教和建制强军，这是朝廷政策改革的主流方向。

只是，将商、工两方面也纳入国家的改革政策里来，就有人不理解了。

吏部尚书易政道疑惑不解道：“历代大治之世，均以重农抑商为基本国策。微臣窃以为，若我朝行农商并重之举，或有矛盾之处。因为商业兴盛，则从农之民必对商业趋之若鹜，长此下去，必然使农田荒废，动摇我朝根基......望陛下三思而后行。”

语毕，礼部尚书丁魁楚亦出言附和：“微臣附议，易尚书言之有理。商、工二业，自古为贱业。今我朝大兴此二者，恐为世人笑之，与礼不合也！”

易丁二人的说法代表了这个时代的主流思想。

如今随着海贸的兴起，大量海外白银内流，反哺了江南的商业、手工业，市面百花齐放、兴盛一时。但传统的士农工商思想仍主导了社会主流思想，有身份、有社会地位的士大夫阶层，依旧轻视这两行业。

但孙稷侠丝毫不被左右，他坚定认为，国家要强大起来，必须各行各业都要得到长足发展才行，尤其是商业和工业这两方面。在这个时代，英国还没有进入第一次工业革命时代，东方还没有落后西方太多，大昭的工业完全有迎头赶上的机会。

当然了，如今依大昭的这个发展水平，尚不能称之为工业，顶多叫做手工业。

孙稷侠语气坚决的说道：“朕意已决，卿无需多言。”

很多事情，只有后来者才知道其重要性，孙稷侠也不想过多和臣子们去争论。反正一点，国家按照他这个思路发展下去，只会愈发强盛起来，错不了一点。

众人面面相觑，顿时不再争辩新政的可行性。

皇帝这不是在和他们商量，而是下了旨意。大伙儿能做的，唯有如何规划落实好皇帝的意志就行了。

这次御前会议从早上开到傍晚，大致敲定了新政施行的具体举措。

宣威元年四月初一，皇帝早朝接受群臣朝拜。

之前孙稷侠还挺享受这种自我膨胀的感觉，但他如今渐渐有些厌倦了。看来他自己并不是个贪图虚荣的人，对那些山呼万岁的宏大场面已经没什么感觉。

群臣早朝礼仪繁琐，很费时间，等熬到颁布新政的环节，孙稷侠已经是危坐得腰都酸痛起来。

首辅黄道周率先呈上内阁新政“六大策”奏陈，报予皇帝审阅。

农业方面，内阁提出“轻徭薄赋”的建议，将税赋降低至明太祖年间的“三十税一”水平，并恢复万历年间的“一条鞭”法，主张用田亩核算收税，降低农民的负担；其次继续推行“南人北迁”政策，开展大规模移民，以填充北方人口，缓解南方的人地矛盾。

工、商业方面，将工部改名工商部，以牧之荣为部堂长官。工商部以下增设工业司和商业司，同时废除“贱籍”旧策，鼓励百姓从商从工；

新的工商征税区分农家副业与经营性商贸。其中农户自用纺织等副业一概免税，小商铺、小手工作坊实行低额定额税，规模化工场、大宗贩运与牙行按产值或货值二十税一，精简钞关重复课征；水运按船等计税，依规管控海外贸易、合规抽税，取缔地方无名杂捐，做到宽扶小微、课征巨商。

另外，工商部在泉州、宁波、广州、琼州四地设市舶司，统一管理海贸事宜......值得一提的是，工商部主管行政，工商业方面的赋税仍由户部收取。

文化方面，朝廷革除沿袭已久的八股科考体例，不再唯经书时文论高下，重构科举取士规制：除保留儒家经义基础考核外，增设算历、格物工艺、商事律法、农工实务等实学科目。同时，分场分科取士，既维系礼法文教根本，又招揽通晓实务技艺之才，打破士人埋首空疏义理的陋习，让治学贴合农耕、工商、基建等国计民生所需。

在军务方面，便是奉行先前孙稷侠的构想，改革军府及削减军权。

新军府以顾炎武领军府长史，李玉承任左司马。两人一文一武，统筹全国兵马所有的总参工作，向皇帝直接负责。

新军府剔除了调兵权，而保留其参谋、训练等方面的练兵、规建权和监察权。

兵部不再履行与军府相重合的职责，而保留调兵权和军队财权等军事行政权。

另外内阁还建议精简兵马、划分战区。提出裁撤三十万老弱降兵，将全国常备兵力维持在五十万人左右，并按照东南西北中，以及水军管区来划分全国军事管理区。而这六大军区也正好一一对应了目前昭军现有的六大统帅，执行难度不是很大......

最后就是在律法方面，朝廷鉴前代明律体例精详却拘于旧制、偏重农本而桎梏工商的弊端，主张重新厘定律法、更张典章。

新法保留《大明律》中，刑名、礼法、吏治合理规制，删去苛困商旅、禁锢技艺的旧有条文。新设工商律、算学格物条例，规范市集征税、工场经营与远洋通商法度；同步改革科举，废八股空疏之制，经义、实科分科取士，律法不再独尊儒礼旧规，兼顾农商民生与格物技艺，以成文新法约束官吏私征滥刑，既守礼法立国之本，又顺应市井商贸兴盛之势，令律法贴合当世生民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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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阁提出的新政算得上是大刀阔斧的革新之策了，但在大朝上没有却引起太大的波澜，更没人反对。有资格参加朝议的都是五品以上的京官，是从大昭朝数万官员里脱颖而出的顶级人才，自然是看得清形势的。

内阁能提出这六大国策，而诸部堂重臣不加反对，这说明众人在朝议之前便已经商议过了。

何人能组织部阁大臣会商？自然是非当前上位者所不能也！

果然，皇帝闻之，龙颜大悦，当即拍板全盘允之。随后又令内阁草拟政令、司礼监誊写圣旨，使新政晓瑜天下！

许多人隐隐有些预感，一个新的盛世或许即将到来......

【本章为大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