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溺梦

昏沉的城市里，“昏睡病”正以可怕的速度蔓延。

最初的病例毫无征兆：人们只是在使用互联网时突然陷入沉睡，便再也没能醒来。

很快，全球各地都出现了这样的事件，梅博士与奥托博士的调查揭开了冰山一角——所有受害者的脑波都指向同一个“梦”。

而这些受害者在网络上浏览过的网页里，有一组高频关键词每天都在变化，像一只无形的手，正顺着网络的脉络，悄然寻找着猎物。

一个月后，陷入昏睡的人数突破两百万，医院早已不堪重负。

那些失去意识的人们只能在街头、在房间里，在永远不会醒来的梦境中安静死去。

梅博士与奥托最终确认，这股引发昏睡病的力量，来自一种未知的崩坏能，他们将其称为“它”。

“它”是一种模因武器，任何人看到被它污染的词汇，精神就会被感染，最终被拖入它掌控的梦境。

更可怕的是，“它”在不断变换着污染的关键词，像是在寻找什么，而很快，人们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在梅博士和奥托在寻找“它”的同时，“它”也在寻找着他们。

在“它”定位到“逐火之蛾”组织的关键词后，mEI与奥托立刻向幸存成员发放了意识枷锁药物。

这种定向认知障碍药物，能让成员在看到特定关键词时主动过滤，可药物的作用终究有限，随着被“它”污染的关键词越来越多，意识枷锁也会逐渐失效。

在“它”攻破枷锁之前，这短暂的窗口，是人类最后的反击机会。

比安卡医生加入逐火之蛾后不久，“它”便盯上了这个组织。

为了找到“它”的本体，比安卡主动成为精神感知型融合战士，她将服用意识枷锁药物。

在观测枢启动后解开枷锁，主动进入“它”的梦境，寻找“它”的位置，观测枢会在十分钟后将她的意识拉回现实。

奥托反复叮嘱她，绝对不要进入不受控制的记忆，否则会永远迷失在梦境里。

实验开始前，比安卡躺在装满培养液的舱室中，看着奥托，轻声说：“博士，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如果我能回来，我请你喝酒吧。”她的脑波逐渐平稳，观测枢启动，第27号观测者接入完成，比安卡的意识沉入了那片未知的梦境。

舱室外，奥托握着酒壶，低声自嘲，自己竟然把学生改造成融合战士，还送进地狱。

一旁的同伴安慰他，这也是比安卡自己的选择，可只有奥托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一搏——所有能改造的适格者都接受了改造，为了这次任务，他们早已没有退路。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打破了实验室的寂静。

奥托捂着流血的腹部，难以置信地后退，只见一直站在他身边的同伴摘下了墨镜，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你在做什么？”

面对奥托厉声质问，对方却笑着举起了手中的药物。

他已有结论，却还是问了一句。

“没错，博士。在你吃下药之前，我就藏在他意识里了。”

原来，同伴早已被“它”控制。

博龙吐出了藏在口中的意识枷锁药物，眼中的黑红色纹路蔓延开来，举枪对准了观测枢。

“现在，只要在这里破坏观测枢，就不会再有人和我作对了。”

他狞笑着说道，而舱室里的比安卡，还被困在“它”的梦境中，对此一无所知。

观测枢启动的瞬间，比安卡的意识沉入了“它”的梦境。

这里是一片空旷的筒子楼，层层叠叠的楼道望不到尽头，死寂的“空空空”声在空气里回荡。

比安卡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梦境时间是现实的二十倍，她还有近两百分钟可以寻找“它”的踪迹。

忽然，楼道深处传来模糊的说话声。

“喂，吃饭了，你们去叫妈妈来一起吃饭吧。”

比安卡循着声音推开一扇门，只见博龙正系着围裙给孩子盛饭，桌上的晚餐冒着热气，正是他早已逝去的家人。

比安卡猛地后退，才想起博龙的妻儿都因崩坏病去世，这里是“它”为他编织的美梦。

就在这时，黑影在她身后凝聚，“它”的声音带着蛊惑的笑意。

“每个人都能永远生活在幸福和快乐中，死在美梦之中……”

“你不觉得，这是最好的结局吗，比安卡医生？”

比安卡转身，看着那个嗤笑着的身影，默默攥紧了拳头，冷冷看着，用的略带嘲讽的语气说道。

“你还真是大意，竟然主动出现在我面前。”

比安卡抬手按向手腕上的观测装置。

“虽然你能隐藏样貌，但只要我们的梦境还连在一起，观测枢就能定位到你的坐标。”

“它”轻笑一声，似乎颇为不屑，化作无数黑红色的触手向她扑来。

比安卡转身狂奔，纵身从护栏跳下，身后的触手穷追不舍。

“抓住你了。”

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对方很是得意，比安卡猛地惊醒，却发现自己正被博龙按在地上，而观测枢的控制台已经被关闭。

“比安卡医生，你慢了一步。”

下落的瞬间，她的意识被拉入另一个片段——拉格纳主任正站在草地上，笑着对她说。

“今天是安妮出院的日子，你不是答应了她，要送她出院的吗？做得好，比安卡。”

温暖的场景让她愣神，直到拉格纳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才惊觉自己已经被“它”的手抓住。

比安卡沉默不语...

另一边...

博龙的声音带着诡异的笑意，他早已被“它”控制，在比安卡进入梦境时。

奥托博士发动了反击。。

实验室里，奥托捂着流血的腹部，捡起地上的枪，看向被控制的博龙。

“博士，没想到你还没死。”

博龙捂着胳膊，鲜血顺着手臂掉落，他强压下嘴角的疼痛，出言嘲讽道。

“你的部下并没有死，他现在正幸福地活在我创造的梦境里。”

奥托站的有些摇摇晃晃，却依旧努力举枪对准他，冷声道。

“给我从控制台旁让开。”

博龙挑了挑眉头，就这个大残，还敢威胁我？于是他挑衅地反问。

“如果我不让开呢？还是说，你会杀死你最信任的部下吗？”

“废话，我当然会杀掉他。”

奥托的眼神没有一丝犹豫，博龙愣了一下，然后嗤笑一声，对他抛出了一个听上去很可笑的诱惑。

“在死前，我可以给你创造一个梦境，让你见到最想见的人。”

博龙的声音带着蛊惑，奥托一阵恍惚，好似有一种熟悉又温柔的轻声哄劝，让他不由自主就愿意听信他的话。

奥托恍惚间看到了那个金色女孩，立刻咬了一下舌尖，强迫自己恢复冷静。

博龙看到奥托竟然有如此自制力，不由得哈哈大笑，就像是看到了新奇的玩具。

“与其在这里孤独死去，不如进入我的梦境吧。”

.......

奥托恍惚了一下，他站在厨房的操作台边，手上的餐刀掉落在地，指尖死死抠着台面，骨节泛白。

“奥托，你没事吧？”

“卡莲？？？”

奥托的语气里满是眷恋，卡莲满脸担心，小心翼翼的把奥托扶了出去。

窗外的天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而面前的卡莲穿着柔软的蓝色家居服，正安静地坐在餐桌旁，给他倒了一杯热牛奶。

“你明明，我...可是...”

“嗯，怎么了？”

卡莲疑惑的歪头，奥托一阵语塞...对啊，我...想说什么？

“之前几年，你一直在研究‘崩坏病’的治疗方法，都没有好好休息。”

卡莲只是温柔地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现在你已经找到治愈它的方法了，就不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了。”

“放心吧，我和女儿一直都好好地活着呢。你看了太多死于‘崩坏病’的病人了，所以才会产生这种错觉吧？那都是你的胡思乱想。”

卡莲说着，便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抱住了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背上，带着温热的呼吸。

“我们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奥托的身体僵住了，鼻腔里瞬间涌上酸涩的暖意。这个梦，实在是太美满了，美满得让他甚至想要留下来。

奥托强压下眼眶中的泪水，有些自责的说道。

“我好想你，我好爱你。”

“我也一样...”

“只是，你终究不是她...”

“老公，你在说什么呢。”

卡莲的声音带着一点困惑，奥托低头，看见她湛蓝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影子，干净得没有一丝阴霾。

他恍惚了，仿佛真的可以沉溺在这里，和最爱的人一起，永远不必面对冰冷的现实。

可下一秒，画面破碎了。

他醒过来，发现自己正坐在户外的咖啡馆里，阳光刺眼。卡莲坐在对面，正用担忧的眼神看着他，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你只是太累了而已。”

“我……我好像在做一个梦，”他喃喃道，指尖有些发颤，“这一切都不像是真的。”

奥托不停的念叨着，整个人都有些癫狂，打破了这短暂的温馨，把卡莲吓了一大跳。

“奥托，你怎么了？”

只是不到片刻，奥托便恢复了平静，没有理会身边满脸担心的卡莲，只是冷冷的开口。

“喂，博龙，出来吧。”

一个穿着深色风衣的男人从灌木丛后走了出来，正是他的贴身保镖。

“今天是个好日子，你也早点下班，回去陪陪妻子和孩子吧。”

奥托拍了拍博龙的肩，语气温和，看上去就像一个好好先生。

“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博龙还想说什么，奥托已经伸出手，从他腰间拔出了枪，动作干脆利落。

“博士……？”

博龙的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震惊。

“砰！”枪声刺破了午后的宁静。

博龙倒在了血泊里，卡莲惊得站起来，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看着奥托。

“奥托！你在做什么？！”

奥托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转过身，枪口对准了她。

“为……为什么？”

卡莲的声音带着颤抖。

他沉默着，扣动了扳机。

又是一声枪响，世界陷入黑暗。

奥托猛地坐起身，大口喘着气，冷汗浸湿了他的睡衣。

他正躺在卧室的床上，窗外还是深夜。卡莲担忧地看着他，伸手扶住他的额头。

“你又做噩梦了？”

“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他喘着气，声音沙哑，精神恍惚。

“在梦里，我用枪杀了你，还有……”

“爸爸，妈妈？”

女儿轻轻的敲门，小心翼翼的探出头观望。

奥托看见自己满脸担忧的女儿，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哄回了房间。

“乖，爸爸没事。”

奥托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热牛奶，指尖还残留着梦境里的冰凉触感。

画面再次切换，他又回到了那个咖啡馆，卡莲正托着腮帮子，不满地看着他。

“你在发什么呆呢？不是答应我，今天放下工作陪我一整天吗？”

奥托的意识再次模糊，头痛欲裂。他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边界，只觉得一切都像一场永远醒不来的幻梦。

一瞬间，奥托又回到了厨房，卡莲为他又倒了一杯牛奶...

循环往复...

奥托最开始惊喜，转变为愤怒，再到麻木，再到冷漠。

“你不是她！”

奥托听见自己这样对厨房里的“卡莲”说。

下一秒，一把尖刀已经刺入了她的胸口，鲜血染红了蓝色的睡裙。

“她们染上‘崩坏病’的时候，我没能研究出解药。”

他看着眼前支离破碎的幻象，声音冰冷。

“她们死的时候，我不愿意放开她们。要不是mEI博士切掉了我感染的左手，我可能已经和她们一起死去了。”

“那为什么，你不愿意接受这个梦境？”

幻象中的卡莲捂着伤口，声音带着哭腔。

“在这里，你不就可以和最爱的人在一起了么？”

奥托的眼神无比坚定，没有一丝变化，他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我沉浸在梦境里，那才是对她们最大的背叛！我活着，唯一的理由，就是向‘崩坏病’复仇！”

他说完，转身离开了这个正在消散的梦境。

“再见了……”

幻境崩塌，尖刀和血迹一同化为虚无。

奥托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冷的观测枢地板上，胸口还残留着枪伤的剧痛。

他撑着身体爬起来，看着地上博龙的尸体，呼吸急促。

“总算醒过来了。”

他低声说，随即踉跄着冲向控制台，按下重启观测枢的按钮，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

“时间不多了，必须赶快重启观测枢！坚持住啊，比安卡！”

画面再次拉远，是阳光明媚的午后。比安卡站在圣芙蕾雅的门口，和拉格纳主任挥手告别。

“多亏了你发明的药物，安妮才能痊愈。”

拉格纳笑着说，比安卡顿了一下，然后只是沉默着，转过身。

“主任她……已经死了。”

比安卡低声说，像是在回答拉格纳的问题，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过我知道，她不是真的。谢谢你，让我能再见一次拉格纳主任，再和她说一次话。”

拉格纳的表情凝固了，她抓住奥托的手腕，眼神里满是震惊。

“别说胡话了，比安卡。你看，我不是还好好地活着吗？”

比安卡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挣开了她的手，一步步走向前方，走向那个属于他的、布满荆棘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