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天台对谈

第二天下午三点，天台的风很大。

锈迹斑斑的铁皮门被风吹得哐哐作响，碎纸片和塑料袋在空旷的天台上打着旋儿。

于飞靠在最里面的栏杆上，背着他那个黑色双肩包，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很少抽烟，只有在脑子里翻涌着那些烂事的时候，才会把烟拿出来攥着。

天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于飞没有回头，他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

余承天走了上来，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短袖，袖口卷到胳膊肘，

左臂的青龙纹身被风吹得仿佛在皮肤下游动。

黄远没有跟上来，天台门口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

他走到于飞身边，停下脚步，也靠在了栏杆上。

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在风里晃了晃，点燃了烟。

浓烈的烟味被风吹散，飘到于飞鼻尖。

“你找我。”于飞开口，声音还是那样冰冷，听不出情绪。

“谢你昨晚的打火机。”

余承天抽了一口烟，烟雾从他嘴角溢出，

“不然现在江华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我不是帮你。”

于飞淡淡说道，

“我只是不想看到池天衍占了江华。”

余承天笑了笑，没反驳。

他知道于飞的性子，从来不会说软话，也不会承认自己帮了谁。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并肩看着楼下。

操场上有学生在打篮球，欢呼声隔着风传上来，模糊又遥远，

和天台上的寂静格格不入。

过了很久，于飞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余承天左臂的青龙纹身上。

那是青龙会的标志。

十年前，南城青龙会一夜覆灭，龙头余沧海被人乱刀砍死在码头，整个帮派烟消云散。

所有人都以为余家人都死光了，直到三个月前，

一个带着青龙纹身的少年出现在了江北。

“你当年不是跟着你姑姑去国外了吗？”

于飞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余承天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起胳膊，看着自己肩上那条狰狞的青龙。

龙首的眼睛是用朱砂点的，这么多年过去，颜色依旧鲜红，像是在滴血。

“我爸的仇，不能就这么算了。”

余承天的声音沉了下来，

“当年出卖青龙会的人，杀我爸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于飞沉默了。

他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码头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

他那时还是个孩子，躲在集装箱后面，

亲眼看着余沧海倒在血泊里，

也亲眼看到了那个站在火光里、嘴角带着冷笑的男人。

池天衍的父亲，池万山。

“池万山已经死了。”于飞说道。

“他死了，还有他儿子。”

余承天掐灭烟蒂，随手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当年参与那件事的人，现在都成了池天衍的靠山。

我要把他们一个个都拉下来，给我爸陪葬。”

于飞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和余承天认识的时候，都才十岁。

那时余承天是青龙会的小少爷，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永远拿着一根棒棒糖。

而他是街头的孤儿，每天靠捡垃圾为生。

是余沧海收留了他，教他读书，教他练武。

青龙会覆灭的那天，是余沧海把他推上了开往江北的火车，告诉他永远不要回来。

“你来江华，只是为了对付池天衍？”于飞问道。

余承天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看着于飞。

风掀起他的衣角，阳光洒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他又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坚定，像是藏着一片翻涌的大海。

于飞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过了足足半分钟，余承天才缓缓吐出一口烟。

他看着远处连绵的城市天际线，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千钧之力，

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到于飞的耳朵里：

“登顶。”

两个字，掷地有声。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华丽的辞藻。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道尽了他所有的野心和执念。

他要的不仅仅是报仇。

他要的是站在最高处，俯瞰所有人。

他要重建青龙会的荣光，要让整个江北，都匍匐在他的脚下。

于飞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余承天，看着他眼里那团燃烧的火焰，突然明白了。

眼前这个少年，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拿着棒棒糖、跟在他身后喊“于飞哥”的小少爷了。

十年的时间，足够把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磨成一把藏在鞘里的利刃。

一旦出鞘，必将血染长空。

“这条路不好走。”

于飞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

“当年你父亲就是这么摔下来的。

摔得粉身碎骨。”

“我知道。”余承天笑了笑，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弧度，“但我不是我父亲。”

他看着于飞，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也带着一丝试探：

“你会帮我吗？”

于飞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楼下的操场。风卷起他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天台再次陷入了寂静。

只有风吹过铁皮门的哐哐声，和远处传来的模糊的欢呼声。

过了很久，于飞才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我只帮能赢的人。”

说完，他不再看余承天，背着双肩包，径直朝着天台门口走去。

铁皮门再次“吱呀”一声关上，天台上只剩下余承天一个人。

他看着于飞消失的背影，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刻着“池”字的打火机，在指尖转了转。

“池天衍。”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游戏，该结束了。”

风更大了，吹得他的黑色短袖猎猎作响。

左臂的青龙纹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仿佛随时都会腾空而起，吞噬整个江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