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魔魂启临
君须悸 · 4184 字 · 约 10 分钟
无涯见她的银枪脱手,连忙将长枪一脚踢在八百米的山上,这种情况下,段然是不可能再召回的。
“枪已离手,你还有什么招?”
“无涯,你个杀千刀的,为什么一定要纠缠姐姐?”女辞几近疯魔,药力带来的虚弱让她的身体不断抽痛,额头冒出大量冷汗。
“我与你姐姐,乃是天定的缘分,不论是谁,都无法将我们分开,即便这一世死去,下一世我们仍能再重逢,这些,还不够吗?”
女辞捂着胸口,剧烈喘息,半跪在地上,已无力挣扎现状。
“呸,我管你们什么缘分三世还是十世,这辈子她是我的姐姐,我就得管她。还有你,无涯,天底下女子何其之多,为何偏偏是她?为什么不能是别人?姐姐只有一个,她只能是我的,任何觊觎她的人,都不得好死!”
无涯见她这般言辞犀利,冷笑道:“可我要是不让呢?这辈子,她只能是我的,谁也不许带走她,即便是你女辞,也不行!”
“无涯你个魔头,懂什么是情?将她永远囚禁,便是你的深情吗?她才不屑如此,只会永远永远恨你!将她囚禁在这一方世界,远离她所爱的苍生,她要恨死你了!你永远也得不到她的心!”
无涯亦被她激怒,攥紧拳头,一拳煞气砸在女辞跟前,将地面砸出一个大窟窿。
“你跟她分离几千年,已不再懂她,你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会听!你走吧,我不想杀你!”无涯背过身不予理会,便想回到涡流中去。
“无涯哥哥! 女辞栖身跪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又沉闷的声响。每一次叩头,仿佛都是她心中无尽痛苦和哀求的宣泄。
无涯哥哥,求你了,请把她还给我吧!让她重获自由吧! 女辞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泪水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出眼眶。
无涯站在那里,背对着女辞,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紧紧咬着嘴唇,双手握拳,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但却浑然不觉疼痛。
他无法面对女辞,更不敢直视她那双充满哀伤与绝望的眼睛。
无涯哥哥,你曾经向我许下诺言,如果有一天我能够快乐起来,无论我想要得到什么,你都会想尽办法替我找寻回来。如今,我别无所求,只想找回我的姐姐,这是我唯一的心愿……你就答应我这个小小的请求好吗? 女辞继续不停地叩头,每一下都用尽全身力气。
她身上那件厚重的铠甲此刻成为了一种负担,沉甸甸地压在她瘦弱的身躯之上,令她几乎难以支撑。
一声声 无涯哥哥 的呼唤,如同魔咒一般萦绕在无涯耳畔,那是几百年来,女辞一直如此称呼他的方式,这种亲昵而又熟悉的称谓,如今却让无涯心如刀绞。
铠甲层层覆身,本是护她征战的甲胄,此刻却成了千斤桎梏。沉甸甸压在单薄肩背之上,每一寸筋骨都被坠得发酸,她身形摇摇欲坠,几乎再难撑持半步。
一声声软糯又急切的“无涯哥哥”,缠绵往复,似附骨魔咒,久久盘桓在无涯耳际。
数百年来,女辞便是这般唤他,语调亲昵,熟稔入骨。可如今这声呼唤入耳,却如利刃剜心,搅得他五脏六腑俱是抽痛。
他抬步的动作骤然僵住,双脚似被玄铁钉死在原地,分毫动弹不得。墨色眼眸深处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沉郁,暗沉雾霭层层叠叠,恰似风雨欲来的苍穹,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女辞,休要以这般软语乱我心神。”他语声冷硬,字字带着冰寒,“昔日情分,早已被你抛却。南宫皓月因你而亡,是你亲手将她送入绝境。事到如今故作这般模样,未免太过虚伪。”
“无涯哥哥,求你……”女辞声音发颤,悲戚满溢。
无涯眸光微敛,语气沉定,带着不容转圜的执意:“女灵本就不该重回那险地,我断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身陷囹圄。”
情急之下,女辞屈膝俯身,重重便要叩首,泪水簌簌滑落:“我给你磕头了,无涯哥哥!求你放姐姐离去!她执掌扶桑一族,身后尚有万千族人仰仗,肩上担着守护天下的夙愿与重责,万万不可被困于此啊!”
“往后这些,她皆不必再担。”无涯袖袍微垂,神色漠然却藏着偏执,“无论是王妃贤名、阁主威名,族人托付,还是天下重任,我将她留在此处,便是要她尽数抛开。从此不必身系旁人,只需安安稳稳,做回她自己便好。”
女辞额头堪堪触到冰冷地面,鬓边发丝散乱,肩头不住簌簌发抖。数百载相伴情分,此刻尽数化作哀戚,泪眼朦胧望着身前之人,声声哀求几近泣血。
无涯垂眸望着伏身在地的女子,周身寒气未有半分消减,眉宇间那片郁色反倒愈发浓重。
他双拳暗暗收紧,心底翻涌着万般心绪,有旧怨横亘,亦有不愿宣之于口的执拗。
他分明知晓女灵身负万千牵绊,可一想到对方踏入险境、日夜操劳,便只一心想将人护在这一方天地,隔绝世间所有风雨纷扰。
“你纵然相求百遍,我亦不会松口。”他语声依旧冷冽,却隐约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凡尘俗务,家国族责,本就不该困她一生。留在此处,于她而言,才是解脱。”
女辞猛地抬头,泪痕斑驳,眼中满是焦灼与无奈:“你这哪里是护她,分明是将她囚困!姐姐生性坦荡,素来以守护为己任,若失了心中所念、肩上之责,与笼中雀、池中鱼又有何异?”
“你不会懂的……”
风穿山谷,卷动两人衣袂,寂静里,唯有彼此压抑的呼吸交织,昔日温情早已被眼下的对峙撕裂,往昔情谊,如今只剩步步相逼、两两为难。
无涯终是未曾回首,一身沉郁孤影,缓步踏入创世涡流深处。
石室内,女灵早已醒转,静坐床沿,心神纷乱,茫然无措。待望见那道熟悉身影归来,眸中才悄然漾起几分波澜。
“何事想得这般出神?”无涯放轻步履,徐徐走近,语气温柔缱绻。
女灵眸光淡淡扫过他身上未褪尽的血痕,口吻看似漫不经心,视线却刻意偏开,不敢再细看分毫:“又与人争斗了?满身血污。我早说过,放我离去,无人会刻意为难于你,你又何苦这般执迷?”
无涯心头一紧,慌忙转过身去,唯恐眼前景象惊扰了她,仓促应声:“我这便去更衣。”
片刻后,他换了一身青碧靛蓝长衫,心绪难宁地重回石室,亲手斟了一盏清水递至床前。
“饮些水吧。你如今乃是凡躯,需多多保重。”
女灵抬眸望他,见他目光躲闪、神色局促,轻声问道:“方才交手,是胜是败?”
“侥幸胜了。”无涯说得云淡风轻。
女灵接过水杯,浅啜一口,复又追问:“来者究竟是谁?”
“不过是商奂,身旁随了个身手不俗之人,已然被我驱退。你不必忧心,这点伤算不得什么,并无痛感。”
“身手不俗之人……”女灵心中已然了然那人身份,却一时难以相信,女辞竟真的出手伤他。一念及此,又暗自牵挂,不知对方可有受损。
“嗯,略有些修为,交手数招便仓皇退去了。”
女灵放下杯盏,神色渐凝:“今日来的是商奂,来日便会有旁人接踵而至。天界二王妃为魔君所掳,此事早已传扬开来,天界颜面尽失,绝不会善罢甘休。一日不放我离开,你便一日不得安宁。”
“此地固若金汤,无人能将你带走。”无涯出言宽慰,顺手将茶盏收至一旁。
“无涯,这涡流秘境看似安稳,可天界能人无数,诸神法力高深,迟早能寻到破局之法。便是这天地孕育之所,也并非万无一失。”
“无妨。这世间,唯有我与虚无,能撼动此地根基。”
女灵轻叹一声,目光灼灼看向他:“你怎就始终看不破?强行将我困在此处,当真能留得住我吗?”
无涯缓步坐到石床之侧,眼中满是恳切期许,伸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我如今已然通晓七情六欲,亦懂得何为倾心相守。灵儿,我想与你重新开始,此生,莫要再彼此错过了,可好?”
望着他满眼期盼的模样,女灵一时语塞,缓缓抽回自己的手,语气沉静而疏离:“前尘往事,早已无法回头。南宫皓月与女灵,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人,再不能混为一谈。你也该放下过往,安稳度日,莫要再执着于情爱这等虚无缥缈之事。”
几番言语皆说不通,无涯低低一叹:“情爱纵然虚幻,却缠于心尖,挥之不去,亦割舍不得。此生我心意已决,认定了你,其余种种,皆不值一提。”
“你为我舍弃一切,当真值得吗?”女灵看着他,字字恳切,“背离师门,脱离天界,困守于这方寸之地,又将我强行拘在身侧。走到如今这一步,你我终究还是渐行渐远,你选的这条路,早已错至极点。”
“我心中清楚。”无涯神色坦然,亦带着几分宿命般的怅然,“我本就是魔煞,与生俱来便注定要斩断从前所有牵绊。可唯独你,我不想放手。至少此刻你还在我眼前,一切便都不算太迟。”
“我实在不解。”女灵眸中添了几分疼惜,“你如今事事以我为先,为我而活,为何偏偏不肯多顾念自身?待我平定人间煞气,你大可离开此处,凭你的本事大展宏图,而非这般困守一人,活得卑微如斯。”
无涯垂眸凝着地面,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与执拗,指尖微微蜷起。“宏图霸业、三界虚名,于我而言,皆是过眼云烟。”
他语声低沉,带着几分孤绝,“纵能执掌天地,身边若无你,万里山河也不过一片荒芜。我所求从不是权柄,只求朝夕相伴,能守着你便足矣。”
女灵闻言,眉心轻轻蹙起,眸间掠过一丝无奈与不忍。“你这般执念,终究是作茧自缚。你可知外界风波未平,人间煞气盘桓日久,若长久耽搁,苍生皆要受牵连。我身负重责,怎能心安理得困在此地,独独贪图一隅安稳?”
“苍生自有天道庇佑,何须你以身涉险。”无涯抬眼,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语气带着不容转圜的偏执,
“过往数百年,你奔波劳碌,尝尽风霜苦楚,往后的岁月,我只想护你一世清闲。那些重担、那些纷扰,都交由旁人便是。”
“清闲?”女灵轻声失笑,笑意里却无半分欢愉,反倒满是怅然,
“我自降生起,便与扶桑、与天下羁绊相连,骨血里便刻着守护二字。卸下重任,看似安逸,于我而言,却是失了本心,形同傀儡。无涯,你留住我的人,留不住我的心啊。”
石室之内一时寂然,唯有周遭涡流隐隐传来细碎嗡鸣,衬得这份对峙愈发沉滞。
无涯沉默许久,方才缓缓开口,声音添了几分沙哑:“我知晓你的心性,也懂你心中大义。可我一想到你重返险境,直面刀光剑影,便彻夜难安。我不过是自私一回,只想把你护在看不见风雨的地方。”
他往前微倾身形,距离又近了几分,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意与惶恐:“当年错过一次,已是蚀骨之痛。我不敢再赌,也不愿再放你离去。灵儿,便容我任性这一次,留下来,陪着我,好不好?”
女灵避开他热切的目光,望向石室之外流转的混沌云气,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他一片痴心,却也明白二人所求早已背道而驰。
一边是相守的温情,一边是肩上的使命,两相拉扯,让她进退维谷。
“你这般强求,换来的从不是相守,只是两相煎熬。”她语声轻柔,却字字坚定,“天地大道各有归处,你我本就不该困在这一方涡流之中。趁早放手,于你于我,皆是解脱。”
无涯闻言,周身气息骤然沉了下去,眉宇间的郁色再度蔓延开来。
他缓缓收回伸出的手,垂落于身侧,指节泛白。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在寂静的石室里悠悠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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