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风云归集

落英翩跹旋舞，恍若当年初逢那场漫世大雪，簌簌积了满肩，厚重得模糊了彼此眉眼。

女灵心下惴惴，唯恐他转瞬变卦，当即抬眸摊开素手，轻声问道：“剑呢？”

无涯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抬手自枝桠间折下两枝灼灼桃花，将其中一枝递到她掌心，温声道：“以枝作骨为剑身，以花凝韵为剑意。”

二人并肩缓步踱入园中，又极有默契地一同隐于桃树干后。清风掠过梢头，粉瓣簌簌纷飞，织就一片漫天花阵。待风势稍缓，两人相视一眼，齐齐探身而出，并肩踏入这漫天落英之间。

离春树下晓梦醒，才觉四月未惜花。

清荷带露疏留影，池畔空无钓客家。

竹峡山岚残雾浅，云间孤鸿入彩霓。

今朝若误相逢巳，沧海无涯未肯识。

落英随风流转，二人各执一枝桃枝，于纷飞花雨间缓缓起势。

女灵身姿清逸，腕间轻转，桃枝挽出一道柔弧，裹挟着漫天花瓣旋绕周身，看似绵软无锋，却暗合流转剑意，将飘落的粉瓣引作剑势，翩然若流云渡壑。

无涯起初尚有几分生涩，指尖微颤，花枝起落间总带着迟疑。可瞥见对面人眼底从容坚定，他心神渐定，循着方才提点，将心绪凝于枝干。

旋身、抬腕、轻刺，桃枝扫过之处，花瓣应声翻飞，虽无金铁铿锵，却自有一股灵动清宁之气，与漫天春色相融。

风卷花浪，二人身影在落英中交错回旋，时而相错而过，桃枝轻擦，瓣蕊簌簌相撞；时而相对而立，花枝同挽，将漫天飞花圈成一处朦胧结界。

没有杀伐凌厉，只余缱绻温柔，招式起落间，目光总在不经意间相撞，转瞬又各自敛神于花剑之上。

粉瓣沾了鬓角，落满衣袂，两人于桃林花阵里，以花为剑，以风为韵，一静一动，相映成趣，将这满园春光，都揉进了彼此的剑影之中。

他看出了，那剑舞中，她想走的决心。

风渐渐柔缓，漫天花雨也慢慢敛了声势。

无涯突然逆转公式，手中法力顶起地上落花，将女灵整个人围了起来，无涯轻巧地滑到她的身后，眼中带着不舍，含情脉脉道：“灵儿，这一舞，你可喜欢？”

“遥想这花雨似曾相识，只是桃花过艳，终不能得我青睐，唯有繁枝海棠，方可入我眼，无涯，桃花是你所爱，非我所喜。”

女灵没有看他，只是瞬身扭开了。

无涯轻轻一笑，伸出手掰开她的手心，将花枝接过，“惟愿，从此以后，不会有人会错你的意了。”

“此剑过后，我即是自由之身。，”女灵十分肯定。

无涯贪婪地将女灵揽入怀中，轻轻将唇贴近她的耳畔：“其实，人间一遇，我并非头一遭见过你，彼时，君不识我，我亦不识君，但只此一眼，我的眼中，再容不下他山云雨。”

“何时？”女灵正想追问。

“人间再遇君，已是三生有幸……无涯再不求来生，唯求灵儿，心安……”

无涯掏出水剑，沉重地刺向女灵的身前。

“为什么？”女灵看着自身外泄的仙力，将无涯一掌推开，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身后留下的水渍，那寒光仍旧在侵蚀她的身体，一柄水剑入体，游走在她的四肢百骸，那所谓的情根一一拦截斩断，毫无保留。

此刻的无涯正如千万年前的云荷，看着所爱之人断裂情根，束手无策。

无涯轻轻退后几步，眼中续满泪水，仍挂着微笑：“灵儿，我闯下的祸，自由我承担!”随后，桃花落地无声无息，风带走了他的身影。

待天高云淡时，山间走来一位长衣老者，她拄着拐杖，徒步上山，眉宇间，尽是沧桑无望。

她眼看山间似有术法波动，加急了脚步，又见落花飞扬，再未见过此番景致。

她手心颤抖，看着满山桃花热泪盈眶。

“桃花!”

她扔掉拐杖，走入纷纷扬扬的桃花林中。

兜兜转转几处，她早已泪流千行。

忽见落花中央，赫然有一个白衣女子依靠于树下，女子垂眸，清冷高雅，头上只攒有三两珠钗，典雅精致，脸上未施粉黛，略显苍白，身上白衣裙边沾上泥水，桃花将她整个人罩了起来。

老者见她模样，情绪激动，大喊了一声：“云荷？你……终于肯回怜山了？”

女灵被这一声惊吼吵醒，微微抬眸，便对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灰色瞳孔。

女灵缓缓坐起身，摊开手感受身体灵力的波动，半晌才缓过神来。

老者颤抖着，一步步逼近，“云荷？你何时回来的？”

女灵抬眸，眼神冰冷地看向她，“熙商大人，还未认清本君是谁吗？”

熙商神志不定，被她这一声怔在原地，“你……是……”

女灵站起身，以灵力吹散身上的桃花，直挺的背坚定刚正，“本君乃扶桑阁主女灵。”

熙商的目光逐渐暗淡下去，望着阵阵落花，有些不可置信。原与她七分相似的人，又出现在怜山的桃林中，怎么不是她回来了？

女灵继续道：“熙商大人莫不是幻视了，本君不知你口中的云荷是谁，自古以来从未听过，她是否存在过尚未可知，怎么会在这里？”

熙商用衣襟轻轻擦拭泪水，应道：“是本仙认错了人，不过怜山乃是禁地，女灵神君怎会在此？”

“路过罢了，本君现在就离开。”她拂袖便离去，唯留下熙商一人看着漫天飞舞的桃花，泪湿衣襟。

女灵前脚才到南天门，她回宫的消息便传扬了出去。

她回宫一路无阻，没有人拦得住她。

她见到的第一个人是长兮，长兮虽知道她会回来，到底是发现女灵的不对劲。

“弟妹这趟回来，似与从前有所不同。”长兮与她同道而行，直入碧海云霄。

女灵轻轻点头，冷声道：“与其关心我的不同，殿下不如先顾着人间的煞气，煞气一日不清，六界焉有宁日!”

长兮明显愣神，没有追上她的步伐，心中略略发冷，有些不可置信。

商奂听闻女灵归来，带着三五侍从便来拦截。

“女灵，你还知道回来？本殿以为，你眼中早已没有本君，没有陛下，没有整个天庭呢！”

女灵未搭理他，径直绕开了他，继续走上万层云梯。

“女灵，你便是这样冷落本君的吗？回来第一件事不应该跟本君认错哭诉，反倒冷着臭脸摆谱，像本君欠你似的？”

女灵仍未搭理，这一回，她要向所有人证明，她的道心!

走到九霄云殿，女灵直挺挺跪在玉帝面前，呈报此行的过程。众臣指责女灵失了天庭的体面，堂堂天妃，被一届魔君掳去几个月，早已臭名昭着。

众神嚷嚷着，集体举证，让女灵退下王妃之位，如今的她，与那魔君不清不楚，指不定何时又要来天界闹一遭，为她诉苦鸣冤，众神皆觉女灵德不配位。

女灵一言未发，长兮见她未语，便开始维护她，向玉帝呈报人间煞气侵蚀的净化进展。

如今人间煞气已清除大半，草木又因几月连绵雨天稍加修复，人间重现生机，不久便会归于盛世。

玉帝大喜，当即便没有再理会大臣们的弹劾之言，奉女灵即刻前往人间，接手清除煞气的任务。

女灵离开后，长兮这才汇报无涯的动向，他一路向北，吞噬煞气，封于体内，大臣皆疑心无涯要祸害六界，此行居心叵测，怕是欲求煞气之力强军建民。

长兮则一口否认，开始挑明女灵与无涯的关系，此二人关系分明，女灵也未失清白，不存在苟合之说，并警告众说纷纭的大臣勿妄加揣测，天规在上，自无人在明面上提。

女灵一路直下人间，中途传信于玛喜君由她代管扶桑，煞气不除，她便不会回扶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