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恸渊

黑暗降临的那一瞬间，白明心的眉头皱了一下。

还是慢了吗？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没有停留太久。他甩掉手上沾染的黑色粘液，那东西触感冰凉，像是握住了一块腐烂的生肉。

看着一片漆黑的空间，他没有犹豫，直接放出了神识，开始探查这片空间。

片刻后，他得出了结论。

这是一个小世界。或者说，一个小世界的雏形——一个还在发育的胚胎。边界很薄，规则也不完整，像是被人匆忙搭建起来的临时牢笼。他能感觉到，星见她们也在这片黑暗中，只是被某种力量隔开了，互相看不见彼此。

不过……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个世界，说实话，实在是太脆弱了。对他而言就像一层纸糊的墙，一捅就破。

那就把它打碎吧。

他刚这么想——

下一秒，无数绚烂的色彩在他眼前炸开。

那些颜色没有来由，没有过渡，像是有人把一整盘颜料泼进了他的视野。红的，蓝的，金的，紫的——它们旋转着，交织着，然后在一阵耀眼的白光中，全部融化了。

白光散去。

他看见了少女们。

星见站在最左侧，目光平静的扫过周围。知雨落后她半步，微微弓着背，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像是在丈量这片空间的边界。明日香被方才的白光晃了眼，正在使劲揉着眼睛，另一只手还不忘拽着星见的衣角。

夜凰眨了眨眼，然后看见了天台边缘那团漆黑的人影。

“操。”她脱口而出，“这什么玩意儿？”

没有人回答她。因为那个人影开口了。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它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像是一位正在招待客人的主人，“虽然简陋了一些，但胜在安静，很适合聊天。”

“聊你妈。”夜凰接得飞快。

人影没有生气。它甚至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团立体的影子，没有五官，没有表情，但夜凰看着它的时候，能清楚地感觉到它在笑。

“嗖——”

仿佛只是一阵风吹过。那颗没有五官的头颅从脖颈上滑落，无声无息地坠向地面。

“啪嗒。”

尸体化作一摊黑色的粘液，溅在白明心的脚边。他皱着眉，甩掉手上沾染的液体——和刚才一样，冰凉，滑腻，像什么死去已久的东西。

“这就完了？”夜凰愣了一下，“就这？”

然后她看见那摊黑色的液体开始蠕动。

它像是活着一样，在地面上扭动着、汇聚着，重新塑形。几秒钟后，那个人形的剪影又站了起来。它歪了歪头，像是在说：再来一次？

“妈的。”夜凰往后退了一步，“这又是什么鬼？”

白明心没有回答她。他又出手了。

斩首。粉碎。焚烧。分解。

每一次都干净利落，每一次那具身体都毫无疑问地死去。但每一次，那些黑色的液体会重新汇聚，重新塑形，重新站起来。它不反击，也不躲避，只是站在那里，任由他杀死自己，一次又一次。

第五次的时候，夜凰已经不说话了。她靠在栏杆上，看着那摊液体重新凝聚成人形，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麻木。

到了第七次，白明心停了手。

他看着那摊正在重新凝聚的黑色液体，终于确认了一件事：这个东西和那个女孩一样，是杀不死的。它的本体根本不在这里，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道投影，一具可以被随意丢弃的皮囊。

“不来了？”那团黑影重新凝聚成人形，声音里带着笑意，“我还挺喜欢这种感觉的，被你杀死的感觉。”

白明心没有接话。

“介绍一下我自己？”黑影摊了摊手，动作很随意，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招呼客人，“我叫恸渊。当然，这个名字你们大概已经听说过了。毕竟你们的那个朋友——”

它朝星见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跟我的小家伙们打过几次交道。”

星见没有否认，她只是看着那团黑影，用一种像是在确认某种事实的语气说道：“你不是本体。”

“当然不是。”恸渊笑了，“我的本体要是来了，这个世界可装不下。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投影——用你们人类能理解的说法，就是一个分身。甚至连分身都算不上，充其量算是一段录音。”

“那你有什么目的？”知雨开口了。她的声音很严肃，像是在审问一个犯人。

“目的？”恸渊歪了歪头，“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我要毁灭这个世界。至于原因……没有原因。就像你喜欢吃甜的，我喜欢吃苦的。没有为什么，就是喜欢。你们人类做什么事情总要找个理由，但我们不是。我们想做，就做了。”

它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讨论今天的晚餐。

白明心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星见。星见微微摇了摇头——她没有更多可以补充的情报了。

那就没有必要再谈下去了。

白明心抬起手，金色的电弧在他的掌心中开始凝聚。既然这个世界困不住他，那就把它打碎，回到现实中去。至于这个黑影——杀不死就不杀了，放着不管就是了。

“诶诶诶……等等等等。”

恸渊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别急着走啊。你们不是想了解小蝶以前经历了什么吗？我都准备告诉你们了，这时候你们却不想听了？”

白明心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和我们没关系。”他说。

“有关系。”恸渊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相信我，只要你们能帮助可怜的小蝶从创伤中走出来，你们就能知道一些很有趣的事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们不好奇吗？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口中的‘爸爸’到底是谁？她为什么要执着于做一个好孩子？这些你们都不想知道吗？”

没有人回答。

“你们是担心我有什么阴谋？”恸渊轻笑了一声，“放心吧，这个世界里我能用的筹码已经被你们赢走了。现在的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中浮现出一颗透明的珠子，里面有一团微弱的光在跳动：“这是真的哦。如果不相信的话，我这里有个小玩意儿，它能判断一个人有没有说谎。你可以用它来测试我说的话，看我有没有撒谎。”

白明心没有看那颗珠子。他手中的金色电球已经开始膨胀，从拳头大小变成篮球大小，再变成磨盘大小。电弧在球体表面跳跃，发出噼啪的爆响，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味道。

那颗电球还在变大。

直径五米。十米。十五米。

整个天台被金色的光照得通亮，少女们的头发被气流吹得向后飞扬。那颗电球悬浮在白明心的头顶，像一轮人造的太阳，散发着足以将整座城市夷为平地的能量波动。

恸渊看着那颗电球，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这样真的好吗？”它的声音不急不缓，“你这样做，那个女孩可就真的没办法安息了。她可是一直一直渴望着能被人拯救呢——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渴望了。”

它歪了歪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遗憾：“不过也难怪嘛，她毕竟是一个坏孩子。坏孩子是不配被拯救的，对吧？”

“闭嘴。”

白明心的声音很冷。

金色的雷光在他手中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那颗直径十几米的电球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光芒褪去，天台重新恢复了傍晚时分昏暗的色调。

恸渊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嘛。”它的声音里重新带上了笑意，“这才是你们应该做的事情，这才是英雄应该做的事情。那么，请你们加油了——可不要让小蝶她，再坏掉了呀～”

说完这句话，它的轮廓开始变淡。不是消失，是像墨水滴入水中一样，慢慢地扩散开来，融入了周围的空气。最后留下的，只有一声轻轻的、像是叹息一样的笑声。

“呼——”

白明心吐出一口浊气。他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睁开眼，转向身边的几个少女。

“你们怎么想？”他问。

星见最先开口：“它说的是真的。这个世界里已经没有它可以用的牌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解释：“恸渊的本体无法进入普通的世界。它的力量太强，会被世界的规则排斥。所以它只能挑选像小蝶这样的使徒，赋予他们力量，让它们替自己做事。由于身上沾染了邪神的气味，这些使徒也难以入侵正常的世界，所以一般一个世界最多只能进入一名使徒，否则就会被这个世界的意识察觉。所以一旦使徒被打败，它在短时间内就没有别的棋子可用了。”

“也就是说，”知雨接过话头，“它现在确实什么都做不了。它把我们拉进这个小世界，恐怕只是想看戏。”

夜凰叹了口气，没说话。她靠在栏杆上，双手插在兜里，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城市的灯光在暮色中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一片正在苏醒的星河。她看了很久，最后只是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在否定什么。

明日香点了点头。她的动作很轻，但很确定。

白明心看了她们一圈，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看向天台之外的这座城市。

高楼林立，车流如织，远处的霓虹灯已经开始闪烁。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抬头看向他们所在的这座大楼的顶端。这是一个完整的、运转中的世界——如果不是知道真相，他几乎会以为自己处于叶芷若她们都故乡。

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盏暖黄色的灯刚刚亮起。它亮得很安静，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正在等待着什么。

“那就去看看。”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