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肖与古树的约定

是【永眠】！

这股气息，哪怕是他忘了，这具身体，也不会忘记。

哪怕是隔着极远，阿特利依旧是下意识地散发出了【永生】阻挡。

【永眠】的力量波动，引动了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和那段被下意识遗忘的记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这具躯体的主人还不是他，而是肖·英格兰姆。

那个被称为‘天生神子’的男人。

记忆不受控制地涌现。

不是阿特利主动去回忆，而是这具承载过肖全部意识与灵魂的躯体，在被同源的诅咒气息触动时，本能地翻出了那些刻在脑海深处的场景。

他看到了近百年前的玫瑰王国。

参天的玫瑰古树遮天蔽日，粉金色的花朵缀满枝头，花瓣如雨般飘落，铺满了整座王城的街道。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混合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这是玫瑰王国最鼎盛时期的模样。

古树之下，白玉般的平台旁，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纯白的长袍，绣着复杂而耀眼的金色纹路，兜帽已经摘下，露出一张年轻而深邃的面庞。

肖·英格兰姆。

圣耀教国的教皇，第八原初。

那个时代的他，依旧是那位信仰着光明与希望的教皇。

在外人眼中，他的意志是前路的信标，是至高无上的信仰。

不过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在内心深处，藏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可怕真相。

如同脖子上的绞索，不知道何时会带来覆灭。

肖抓住一片落下的花瓣：“玫瑰，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应当已察觉到，这座囚笼，随时会崩坏。”

话音落下，微风拂过，古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直到片刻的沉默后，一个古老、沧桑的意识在肖的脑海深处浮现。

【教皇冕下，教皇冕下。我确实有所感应。世界的壁垒正在哀鸣，那些诅咒与被镇压的深渊恶念……正在苏醒。】

“不只是苏醒。”肖微微摇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花瓣，“第一原初留下的封印，已经在时间的侵蚀下，出现了不可逆的裂痕。”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加清晰：“而第一个从封印中挣脱的，将是永眠。”

古树的枝干轻轻震颤，仿佛连它也对这个名字感到忌惮。

【永眠……没想到曾经的第一原初，竟然会成为崩坏的开始。】

“是啊。”肖松开了手中花瓣，任它自由落地，“它的封印正在松动。”

他抬起头，看向古树那繁茂的树冠：“因此，我需要你的帮助，玫瑰。”

这不是教皇与守护者的正式会晤，而是两个在末日前夕试图寻找生路的存在，在交换彼此最后的底牌。

【帮助？你需要我做什么？】

【而且现在的我，又能做什么？】

古树的意识波动微微停滞。

现在的它，早已不是第一时代，那位盘踞一方，能庇护一片大陆的森灵之王。

它的力量在那场大战中流失大半，只留下这一小截枝干。

所能庇护的，也只有玫瑰的这一小片国度。

“我需要你完成一个试验。”肖的语气放缓，却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郑重。

“我想知道，能否用纯粹的生命能量与本源，孕育出一个比原初更加强大、独立的、能够承载诸多力量的生命。”

古树沉默了。

它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那些飘落的花瓣在瞬间减少了几分。

【你要我……用本源孕育果实？】

“是的。”肖没有回避，他目光深邃，仿佛透过古树的身躯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我需要知道，如果用你这般如此庞大、如此纯净的生命本源，是否能够凝聚出一位拥有自主意识、能够成长、能够继承力量的生命。”

“如果成功，这将是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原初的终点将不会是成为新的诅咒，而是以本源作为根基，诞生出能够对抗深渊的力量。”

听着肖疯狂的想法，周围再度陷入沉寂。

哪怕是沙沙的枝叶摇晃声，也一同停止了。

在沉寂过后，古树才悠悠出声。

它意识波动变得更加深沉，带着洞察一切的冷静。

【教皇冕下，你的想法，太过疯狂。】

【孕育这样的生命，需要消耗的，不只是本源、还有生命、意志、以及……存在。】

肖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依旧抬起头，直视树冠的方向。

“是的，大概率会耗尽力量。”他的语气坦诚，“在果实成熟的那一刻，会陷入彻底的枯竭。意志消亡，化作一株死树，然后终结。”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任何修饰，也没有任何安慰。

因为他知道，面对玫瑰古树这般古老而智慧的存在，任何虚伪的安慰都只是侮辱。

古树再次沉默。

这一次沉默更久。

风变得。风有些冷了，那些飘落的花瓣在空气中打着旋儿，仿佛也在为即将到来的命运而踌躇。

【教皇冕下，你向我求取的，是我全部的生命。】

“我知道。”

【若我拒绝，你无法强迫我。】

“我知道。”

【那么——】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肖直视古树那庞大的树冠。

他的眼中没有算计，没有权谋，只有一种深沉如渊的平静。

“因为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

肖向前踏出一步，声音变得极其郑重，如同在圣堂之中宣读最神圣的誓言。

“当我的计划完成之日，当那个被孕育的希望真正诞生、成长、拥有改变这一切的力量之时。”

“我会让他，带着玫瑰王国，脱离这片苦难的深渊。”

他直视着古树，神色没有任何变化，眼神如初：“这是我，肖·英格兰姆，以第八原初之名，以圣耀教皇之名，所立下的约定。”

话音落下，久久无人应答。

终于，古树的意识波动再次传来。

【你真的想好了吗？】

【这么做的代价，不管是我，还是后续的你，都无法承受。】

“这是不可避免的牺牲，哪怕是我。”

肖的语气平淡，但古树依旧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决绝。

古树的意识波动轻颤，良久才听到它的叹息。

【唉……原初……】

【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