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番外：沉默者的独白

一场实验，一个要借助别人完成的愿望造就了他的存在。

33个实验品，谁都不是最特别的那个，谁都有独树一帜的长处，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大概是他们是见不得光的身世。

江烨写下了那份程序，又在每个日日夜夜里想要找到成品修改的办法。

他为了目的疯了，但也会有那么一瞬间害怕，害怕这一闪过的灵感毁了他的计划。

所以江荩能感受到他微妙的恶意针对，他不会认为自己的行为有错，只会觉得是实验体没有按照他的要求成长。

但这一切他都不在意，人生不过是生与死的两条选择路线，无论哪一种于他而言都没有区别。

从他的大脑发育真正认识到的人是一直把他带在身边的江玉玫，江烨处处表露着对这个妹妹的上心，但这份上心多少有些自我感动。

至少江荩觉得他自我感动，江玉玫并不需要他过分窒息的关注和严苛到某种标准的教导。

江荩数着每个能听见江玉玫哭泣的晚上，压抑的哭声很小，小到不会有人那么轻易的发现。

他看见了也听见了，但他不会出声。

那是她的狼狈，压抑的声音是不想要被其他人听见，尤其是他。

长久的沉默也是长久的默契，到她死江荩都没有说出来，没有必要也完全不需要，那些不体面就让他一个人留在过去就够了。

后来他习惯了把这些看得见的难堪视而不见，只是更长的一段时间他听见的评价是冷血，要塞的人会在背后这么编排，外出出任务，那些人也会低声私语。

既然他们认为这种视而不见的成全是冷血，那么就冷血。

这些东西一旦看见后介入，是牵扯旁人的因果，会带来一堆麻烦。

就像出任务时无意熟络的老人，路边捡走的猫咪，又或者是调任时情不自禁多问的那句话。

他看见了星球堕落的难堪，看见一个新生命的濒死，看见无数个藏起来的秘密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些是他介入的因，而后的一切都是他要解决的果。

明白的越多越不会轻易开口解释，至于质疑的人，只要让他们无法质疑就行了。

这样的准则他用了一年又一年，把生活的一切时间当做需要完成的任务，每一件事都是任务的提要，眼前的人与事只有需要解决和利益最大化的标准。

他掌权的时候太年轻，年轻到人们不接受，但他用鲜血逼着所有人接受，那些人觉得他的存在是无数人努力的背叛。

江荩不需要他们的共情，既然不相信不支持也不顺从，那么调离后挨个处理也只是割掉这套体系烂掉的肉。

他听见那些老家伙说把人调走闹得太难看，会让人寒了心。

难看吗，少了这些人反而更加清净，他们站着位置不做事，那么想要向他效忠的人可会赶着跑上来。

又怎么会寒心。

江荩把这一切当做是那些老家伙无能狂怒的难堪，于是他照例当做没看见，生气吧，再生气也只能看着。

再后来他带回了那个孩子，一贯的行为模式不适用放在一个孩子身上。

他想到了姐姐对他的一切，但他不想要真正介入这个孩子的人生。

付出的正比是替他挡住外面的风言风语，而江荩能给他的是一份住处，一个活下去的位置。

同样的夜晚，他也听到了那个孩子的哭泣，是在带回家很多年后第一次听见。

霍兹林克说他很听话乖巧。

他要忙的事情太多，没空去关注一个孩子的，但这声哭泣让他想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些夜晚。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深究，但还是去查了为什么。

是因为班上的那些贵族孩子，他们戳着孤儿这两个字当着嘲笑的痛处。

明目张胆的排挤让本就敏感的孩子经受不住压力。

江荩想他要处理，至少人还住他的家里，那么这些人就应该封住嘴巴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于是他让霍兹林克去处理，带了元帅府的名头，圣亚塞会给出一个最好的结果。

霍兹林克想让他去安慰克维尔，但江荩拒绝了这个要求。

解决事情就够了，再多的安慰是浪费时间。

如果不是过分年轻和那些人试图给他塞人，他也不会选择找一个孩子带回来。

再多的因果掐死在摇篮就够了。

但人生总不会让人如意，他越想要视而不见，这些东西偏偏凑到他面前。

克维尔父母枉死的真相，老总统的密谋和王室的虎视眈眈。

他意识到这些事情已经超过了最开始的设想。

于是他开始手把手教克维尔体能课业，教他看清楚世界的局势。

但这颗年轻的心听不进去严厉的教导，他们磨合不了。

江荩只能尽他最大可能让人不会死的那么早。

每次学院实践演练，他会在背后跟进，偶尔几次也会出手相救。

每一份成绩出来，他也会收下观看。

沉没成本一旦投入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越是强制要求自己不要迈入克维尔生命的因果，越是无可救药的发现他早就已经走了进去。

他坚守的标准在这一切面前悄悄的碎了一地，他看见了听见了，同时还伸手了。

命运嘲笑了他前半辈子，又在往后的日子把他推入冰窖。

人生是只有生与死两条路，只是这一切要看你怎么生，又想要怎么去死。

他退无可退后明白了如今的一切没有给他生路，世界逼着他做选择。

是他死，还是看着自己养大的因果去死。

可这是选择吗。

这不是选择，是指向同一个方向的同一条路。

他不认命，哪怕是人死在他面前也不认命，从小的经历让他不会轻易接受任何人。

可这些经历却害的他到最后一无所有。

人死了也有办法，他翻遍了能找到的书，找到了江烨藏起来的不愿去做的事情。

在他们家族往上数很多代，有个秘密，他们能给死去的人一个美好的机会。

只要付出一切鲜血和生命，那么死去的人会带着他自己的记忆回到和这个付出鲜血的人最初相遇的时间。

而付出一切的人不会记得所有，他们唯一磨合的联系是献出的血液。

死去的人永远无法忘记鲜血的味道。

江荩用完整的基因序列和残余的那些渣渣复刻了一个死去的克维尔。

而那跳动的心脏是他的血液温养出来，他让克维尔永远也无法忘记他血液的味道。

无论是在哪一个时间，这都是足够磨合的契机。

江荩想他或许能理解一些江烨，但也照例鄙夷他。

宁愿守着一个克隆人也不愿意给真正的江玉玫一个活过来的机会。

哪怕这份机会带着一半失败的几率。

眼前的一切已经无所谓这失败的几率，左右不过是去死。

那么多个日夜，他很少有这么难以忘怀的后悔，后悔到难以入眠无法忘却。

他看透了自己的这辈子的一切，也挑了一样的路，选了没有和任何人开口的沉默。

任凭其他人想要怎么评价都是他们的事。

既然死后的一切都会消失，那么就让没有说出来的话藏起来，留在下一次能开口的机会，好好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