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饕鬄拳

凤仙儿闭关结束后第十日。

寒月峰上被雷劫劈焦的竹林，已经重新抽出了嫩芽，翠生生的新叶，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泽。凤仙儿坐在廊下，手里端着半盏残茶，听完白子印派来的执事传话，半晌没说话。

“宗主的意思是，要让十三去争那个圣子之位？”

执事躬身恭敬回道：“回凤师叔，宗主正是此意。”

“按宗门旧制，圣子之位空悬已有四十三年。如今仙盟八门并立，丹阳宗急需一位能扛得起大旗的后辈重振宗门荣光。宗主说林师侄归来后修为大进，是最合适的圣子人选。”

凤仙儿把茶杯搁在膝上，指尖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他回来才七天。七天前还在山里啃野果，七天后就要去跟那些，从小在灵药堆里泡大的世家子弟抢圣子之位？根本就不在一条起跑线上，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宗主静想美事。”

“宗主说……林师侄若是愿意，功法，灵器，修行资源，宗主一力承担愿倾尽所有培养。”

凤仙儿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来，衣摆扫过廊下的落叶。

“行了，回去告诉白师兄，我带十三去凑凑热闹，成与不成我可不敢保证，希望别太大。”

执事应声退下。

凤仙儿转身走进竹舍，林十三正在小厅里，擦着凤仙儿新给他的灵雷剑。

剑身通体银白，边缘流转着一层细密的电弧。

是凤仙儿用雷劫余烬和百年寒铁亲手淬炼的。

“师父，宗主让你去做什么？”

“让你去当圣子。”

林十三擦剑的手一顿，抬起头来，憨厚的黑脸上，泛着诧异，“我……我当圣子？”

“不然呢？现在不去，难不成要一把年纪了，再去当圣子呀？”

凤仙儿在他对面坐下，拎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宗门圣子之位空置了四十三年，白师兄想趁着新秀选拔机会，把位子定下来。你是他看中的人，去争就是了，输了就输了，有什么丢人的？回来再喝两碗鹿鞭汤，补补就行。”

林十三嘴角抽了一下，无奈的挠头一个微笑，“好，一切都听师父的。”

紫芸儿端着一碟切好的灵果从厨房出来，白幽幽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壶新沏的热茶。

两人一左一右在桌边坐下，四只眼睛齐刷刷落在林十三身上，一句话没问。

凤仙儿端起茶喝了一口，语气特别庄重，“后天宗门演武场，圣子之争，自己考虑清楚。”

“去。”

林十三把灵雷剑归鞘放回

“争得过就争，争不过就跑。反正有师父你兜着，师父都不怕丢人，我更不怕了。”

凤仙儿看了林十三一眼，嫣然一笑，“孺子可教也！”

两天后，丹阳宗演武场。

巨大的青石台面，被灵光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东升的日光。

四面看台已经坐满了人。

丹阳宗弟子、执事、长老，四大原始家族的嫡系旁支，几乎全都到了。

萧家来了三十余人，为首的是一位面容枯瘦的中年男子，坐在看台东侧第一排，目光沉沉地望着演武场中央。

身后站着的萧家族人，个个面色紧绷，像在等一场早就知道会来的仗。

凌家的席位在萧家对面，人数更多，坐得也更散。

凌雷坐在最前方，一身玄色长袍，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在天启秘境归来后沉寂了许久，直到一年前，才重新出现在宗门视线中。

修为更是突飞猛进，如今已是黄龙一重。

“凌师兄，你说那个林十三今天敢不敢来？”

凌雷侧后方的弟子，凑过来低声问。

凌雷目光依然落在演武场上，“他敢来。”

“那……他能打赢谁？”

凌雷微微偏过头，看了那名弟子一眼，没说话，又把目光移回了场中。

古家在演武场西侧，古沧海坐在最前方，古梦璃坐在他身旁。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长裙，发间别着一支白玉簪，面色平静得看不出喜怒。

身后几个古家子弟在小声议论，她也没有回头制止，只是安静地看着演武场入口的方向。

“梦璃，你那位道侣……”古沧海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古梦璃的睫毛动了一下，“他肯定会来。”

“若是来了，对上凌家那位，你觉得他有几成胜算？”

古梦璃沉默了片刻，看向演武场入口，“我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

三年不见，她不知道林十三的修为到了何种地步，也不知道他身上多了什么。

楚家席位在演武场最北侧，人数不多，只有七八人。为首的老者坐在中间，膝上搭着一卷泛黄的宗卷，从头到尾没有抬头看过一眼演武场，像在等什么人。

日光渐渐升高，一道身影逆光走了进来。

青灰色衣袍，腰间悬着一柄银白长剑，身形比三年前高了大半个头，肩背也更宽了。他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走进日光中的那一刻，整座演武场都安静了下来。

“林十三来了。”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把众人目光都吸引了去。

林十三沉默得像跟木头，他旁若无人地兀自走到演武场中央。

四面目光落在他身上，针一样细密。

他好像没有感觉到，只是抬手朝看台方向挥了一下。

看台上凤仙儿靠在椅背上，旁边坐着白幽幽和紫芸儿，三个人正磕着瓜子欢快地聊着。

“还挺会招呼人的。”

凤仙儿评价了一句，把磕好的瓜子仁放进嘴里。

白幽幽微微笑了一下，没说话。

紫芸儿目光一直落在林十三背后，指尖在袖口里慢慢绞着，随时准备出手。

高台上，白子印站起身来，扫过全场后目光落在林十三身上，声音平稳而清晰，传遍整座演武场：“丹阳宗圣子之位空悬四十三年。今日新秀选拔，是为宗门选出一位能扛起未来的年轻弟子。修为御空之下，出身不限，只论战力，能站到最后者，即为我丹阳宗圣子。”

顿了顿，他目光扫过萧家和凌家的方向，“有人推选了两位候选，凌家凌升，黄龙六重。萧家萧翎，黄龙六重巅峰，两位都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自愿参选圣子之位的争夺。”

演武场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凌升？就是那个去年在东荒独自斩杀过三阶妖兽的凌升？”

“萧翎更猛，听说他三个月前，已经摸到黄龙七重的门槛了……”

“那林十三呢？他才黄龙三重吧？这差距不是一星半点，毫无悬念，这还怎么打？”

“宗主不是说只论战力吗？说不定林十三有什么底牌呢，看戏就是了。”

议论声中，白子印抬手虚按，场中又安静下来，“还有最后一位候选人，寒月峰弟子林十三，黄龙三重。三位候选，轮战制。两两对战，胜者晋级，最终站到最后者即为圣子。”

演武场中短暂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更高的议论声。

萧家和凌家的席位方向，传来了几声讥笑。

有人摇了摇头，有人靠在椅背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像是在等一场很快就结束的戏。

凌升站起身来，从凌家席位上缓步走下来。他身形修长，面容冷峻，走到演武场上站好，眉目闪烁之间，周身黄龙六重的灵力无声涌出，将他脚边的青石台面，压出一道细细的裂纹。

他朝白子印拱手，声音清冷，“凌升，愿意第一个出战，迎战两位师兄。”

白子印微微点头，目光转向林十三。

林十三正弯腰系着鞋带，听到场上安静了才直起身来，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到凌升对面。他步子随意得很，双手插在袖子里，像个刚从菜地摘菜回来的农夫。

“林师兄……”凌升率先开口。

“嗯？”

“拳脚无眼，还请见谅。”

话音刚落，凌升动了。

身形如同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风箭，从原地弹射而出，瞬间出现在林十三面前。

右掌五指并拢如刀，裹着一层银白色的灵力，朝林十三肩头劈落。

又快又狠，掌缘处甚至炸开一圈细密的气爆。

“凌家的碎岳掌……”

看台上有人低呼一声。

林十三侧身一让，那一掌擦着他肩头劈在青石地面上，炸开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凌升一击落空，第二掌已经贴了上来，更加刁钻。

他掌势连绵，一招接一招，逼得林十三一退再退。

“黄龙三重对上黄龙六重，硬打确实吃亏……”

“凌升还没出全力呢。”

“这是给寒月峰面子，要是真出全力，林十三怕是撑不过十招？”

看台上议论声还没落下，林十三踩到第三道石缝时脚下一顿，不再后退了。

他右拳自腰间向上翻出，迎着凌风劈来的第四掌，直直砸了上去。

招式毫无花哨可言，甚至可以说粗糙至极。

但拳面上涌出的淡金色光芒，却让凌风的瞳孔猛然一缩。

“饕餮拳。”

林十三低喝一声。

那一拳打出去的时候，虚空中浮现出半道模糊的饕餮虚影，大嘴张开，獠牙森然，一口咬住了凌风的掌力。银白色灵力，被那道虚影吞入腹中，连一丝余波都没漏出去，吸收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