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姐妹相杀

“今天，你们有一个算一个，一个都别想走出地宫。”

林十三怒火烧穿九重天。

看着白幽幽窝在紫芸儿怀里那副模样，他那张憨厚的脸，再也不憨厚了。

白幽幽说不出话，嘴角还挂着血丝，双手搭在紫芸儿臂弯里，连抬一下手指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衣袍破烂得不成样子，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

那些伤痕像是被人用细针反复刺出来的。

林十三见过白幽幽受伤，在天启秘境里，在小渔村里，在龙宫的传送阵外，但从没见过她这样。

白幽幽看他的眼神还在笑，嘴角弯着一道浅浅的弧，像是在说“我没事，你别怕”。

那道浅弧比刀还狠地割在他心口上，割得林十三五脏六腑都翻了个个。

他想起了天启秘境，她挡在他面前施展一念花开。

漫天都是白色的花瓣，被时空漩涡撕碎，她嘴角也在流血，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想起了龙宫后花园的那场大雨，她一个人穿过废传送阵，在紫天涯的后花园里跪在雨中等他。想起了小渔村洞房那夜，她靠在他肩头说，这一夜够了。

那五个字背后压着多少他看不见的东西，他到现在才算真正懂了。

林十三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又攥紧，再松开。

然后他右手摊开，万魂幡从他掌中无声展开。

漆黑如墨的幡面，在他头顶铺展开来，暗金色的纹路像无数条游动的蛇，从幡面边缘向中心汇聚，翻涌着，旋转着，整面万魂幡变成了一道缓慢旋转的黑色漩涡。

漩涡边缘翻涌着细密的电弧，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幡面上的亡魂一个一个探出头来，空洞的眼眶，齐刷刷地转向地宫中活人的方向。

没有嘶吼，没有惨叫，只有死亡降临前那种窒息般的沉默。

林十三没有说话，他只是抬手，朝地宫东侧那道正在慌乱后退的白色身影指了一下。

万魂幡漩涡骤然加速。

一股阴冷得让人骨头发颤的吸力，从漩涡中心涌出来，在东侧聚集的十五个白衣弟子同时僵住了。

他们手中的灵器还举在半空中，连挣扎都来不及挣扎，生魂便从体内被剥离出来，化作一道道细如发丝的白色光丝，被万魂幡漩涡吞了进去。

连一声惨叫都没有。

十五具身体同时软倒在地，瞬间干瘪下去，只剩下一层枯皮裹着骨架。

万魂幡卷回了那些白色光丝，幡面上的面孔又多了一排，很快沉入黑暗。

南姬站在石台另一侧，她看着那十五具干瘪的尸体，脸色白得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

指尖发颤，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那个黑袍人趁着南姬发愣的瞬间，转身就朝石门方向逃去。

紫芸儿甚至都没有转头。

她单手抱着白幽幽，另一只手随意地朝那道黑雾方向，挥了一下。

“啪……”

黑袍人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从黑袍到血肉到骨骼，瞬间炸裂开来，化作漫天飞溅的碎屑。

那些碎屑在半空中打着旋儿，还没落地就被石门处残余的禁制符文，烧成了灰烬。

干净利落，灰飞烟灭。

南姬的脸色已经彻底白了，嘴唇上连血色都褪尽。她站在那里没有逃，她知道逃也逃不掉。

林十三把万魂幡收拢回卷轴中，右手托着小黑鼎，一步一步朝南姬走过去。

鼎身上的七彩霞光正在他掌中凝聚，翻涌着压缩着，最终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赤金色剑光，从鼎口无声射出，精准地穿透了南姬的胸口。

没有血，没有惨叫。

那道剑光穿过她胸口的瞬间，没有伤及任何血肉，却精准地穿在了她的胸口。

南姬整个人猛地僵住了，瞳孔骤然涣散又猛然收缩。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衣袍上连一个孔洞都没有。

林十三把万魂幡重新展开，漆黑漩涡再次浮现，这一次漩涡的中心对准了南姬的头顶。

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如同无数条细小的吸管，探入她的识海深处，她只觉得脑海深处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剥离出来。

碎片一片接一片地被万魂幡从她神魂中抽离，那些碎片泛着银白色的光芒，每一片都裹着一丝熟悉的记忆碎片，是白幽幽被抽走的东西。

一片，两片，三片，四片……

林十三一共抽回了十几片，每一片都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每一片都蕴着白幽幽的气息。

万魂幡把那些碎片卷裹着，送到白幽幽面前。

紫芸儿单手接过那些碎片，抬手按在白幽幽眉心。

灵力从指尖渗入，将那些碎片一一送回白幽幽识海深处。

白幽幽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有一根断掉的弦重新接上了，她涣散的目光重新聚拢。

瞳孔中那些涣散的光点，一颗一颗地归位，嘴唇上的血色，也在缓慢回流。

林十三已经蹲在她面前，伸手握住她那只冰凉的手，隔着掌心把一股温热的龙息渡过去。

白幽幽看着他，嘴角还挂着笑容。

“十三，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凶猛了……刚才那一下，真够吓人的。”

林十三没笑，只是握着她手指的力道，又紧了一分。

白幽幽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慢慢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地宫另一端白色身影上。

南姬还站在原地。

她胸口那道被剑光钉穿的位置，还在隐隐发痛，万魂幡的吸力撤去之后，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最后一点气力，靠着石壁慢慢滑坐下来，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低垂着头。

白幽幽撑着紫芸儿的手臂，慢慢站起身来。

腿还有些发软，但她执意要走过去，一步一步走到南姬面前。

紫芸儿扶着她，林十三跟在她身后。

南姬抬起头来看她，嘴角那抹弧度还在，但已经没有方才那种从容了。

白幽幽蹲下身来，平视着南姬的眼睛：“师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南姬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看着白幽幽那张苍白，却依然平静的脸。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从小到大，我什么都比你强。你入门比我晚十年，可你不到三年就追上了我的修为。师尊把最好的功法都给了你，把圣女之位也给了你，凭什么？”

“我修为比你高，我资历比你深，我比你在幽冥宫多待了十年，我比你更懂这里的规矩。凭什么你一念花开，就能坐上万人瞩目的尊位？就凭你天赋好？就凭你学了那一式传承？”

南姬的声音越说越高，到后来已经有些破音了。

“我不甘心。”

白幽幽看着她，眼眶红了，“师姐，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辞掉圣女之位让给你的。”

南姬的笑声猛地顿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回来就是为了辞掉掉圣女的身份。我要离开幽冥宫，跟林十三结伉俪之好，携手白头。我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跟你争这个位子，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把圣女之位给你的。”

南姬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看着白幽幽，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过了很久，她才极低极低地说了一句：“你为什么……不早说……”

白幽幽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自己手背上：“我没想到你会走到这一步。”

万魂幡在她身后无声展开，漆黑如墨的幡面翻涌旋转，暗金色的纹路朝南姬的方向蔓延过去。那些亡魂的面孔已经从幡面上探出半边来，空洞的眼眶齐刷刷地锁定了南姬的位置。

南姬感受到了那股阴冷的吸力，正贴着她的后脊往上爬。

她的生机正在被动摇，生魂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

只是慢慢闭上眼睛，嘴角那抹笑意反而深了几分

“幽幽，若有来世……我宁愿不认识你。你太优秀了，把我所有的荣光都夺走了。”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周身灵力猛地向丹田内部塌缩下去。

速度太快了，快到连林十三都来不及阻止。

“砰……”

一声声噼里啪啦的闷响，从南姬体内传出来。

南姬的身体从内部开始碎裂，从丹田到经脉再到骨骼，一点一点地粉碎，化为飞灰。

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有石壁上残留的一道浅浅黑影，和她那句没有说完的话。

白幽幽蹲在那里，看着那团消散的飞灰，看了很久。

伸出的那只手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慢慢收了回来。

林十三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把万魂幡合拢收好。

紫芸儿走上前来，伸手扶住白幽幽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先找个地方歇一夜，几天不见搞成了这样，对丢林十三的份。”

白幽幽看着紫芸儿那张依然板着的脸，“芸儿，你凶起来的时候，真像我师姐。”

紫芸儿翻了个白眼，没有接话。

林十三站在她们身后，把小黑鼎收回袖中，又看了一眼地宫石壁上那道残留的黑影。

虚空中飘来一道声音，是南姬最后一丝神识碎片存留的。

“白幽幽，你师父被我师父关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密室里，她还有两天可活，去救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