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你可以去死了

林十三抬手，五指张开。

掌心中那面暗红阵旗的五道火焰纹路，在同一瞬间全部亮起。

他低喝一声：“起……”

五道赤金色的光柱，从地面下冲天而起，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

每一条光柱，都裹着翻涌的烈焰，火焰呈金红色，边缘跳跃着细碎的电弧，将九阳阁穹顶映成一片流动的熔金色。烈焰中夹杂着狂风，狂风卷裹着火焰向上翻涌，在光柱表面形成一层旋转的光幕，像五座被风火包裹的擎天之柱同时钉入穹顶。

五道光柱升至穹顶的刹那，同时炸开了。漫天赤金色的光羽，从穹顶倾泻而下。

每一片光羽都像一只被释放的火蝶，边缘裹着一层跳动的金焰，拖着细长的尾焰飘落。

光羽落地的瞬间，化作一簇簇翻涌的火焰，沿着青石地面蔓延扩散。所过之处青石被烤得泛起暗红色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气浪和硫磺的气息。

风火在五道光柱之间交织缠绕，形成五道旋转的光墙。

每道光墙都是由烈焰和狂风绞成的漩涡，漩涡边缘翻涌着细碎的火星和电弧，将九阳阁分割成五个相对独立的空间。风火漩涡内部的气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旋转着，将飘落的灰尘和灵光碎片，一并卷入其中绞成细碎的光尘。

青冥被风火漩涡的余波，震得向后踉跄了半步，手中铜镜剧烈一晃，镜面边缘迸出一串细碎的火星。他猛地转过头来，浑浊的老眼中，翻涌着震惊与暴怒交织的光芒。

青玄依然靠在石壁上，风火漩涡擦着他衣袍边缘翻涌而过，却没有一片火星落在他身上。放下抱在胸前的那只手，目光落在那五道正在旋转的风火光墙上，最后缓缓转向林十三。

该来的，还是来了。

白子印站在风火漩涡最边缘看过去，衣袍被气浪吹得猎猎翻飞，袖口已经烧出一块焦痕。

林十三那双曾经温润憨厚的黑眼睛，此刻正翻涌着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里面有光，有火，还有一簇被压了太久终于烧起来的暗色，黑小子还是动手了，只是……

五灵烽火阵彻底激活的那一刻，整座九阳阁都变成了另一番天地。

“十三……”

紫芸儿在门槛外听到了阁内的轰鸣，她站起身来，伸手推开了青铜门。

门缝刚开到容一人通过的宽度，她侧身闪入，深紫色衣袍，在翻涌的火光中猎猎翻飞。

她的目光极快地扫过全场，六名阵堂弟子正在风火漩涡的冲击下东倒西歪，青冥被赤金光柱缠住了半边身子，正催动铜镜抵挡，白子印站在漩涡边缘衣袍焦黑，青玄依然靠墙而立。

紫芸儿没有停顿，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深紫色的残影，直扑那六名阵堂弟子。

第一个阵堂弟子还来不及反应，胸口便挨了一掌，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石壁上，阵盘脱手滚落在地。第二个刚要转身，紫芸儿五指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轻轻一拧，阵盘应声脱落。

六名阵堂弟子在三个呼吸之内全部倒地，每个人都是被一掌拍在胸口或是肩膀，没有见血，却全都瘫在地上爬不起来，灵力被紫芸儿的龙息锁死了经脉，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但第六个人倒下的瞬间，紫芸儿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

他身上的气息不对，倒地的姿势不对，那一掌拍下去的触感也不对。在撞到石壁的瞬间，周身气息猛地暴涨，从黄龙八重一路攀升，从黄龙九重到，再到黄龙九重巅峰，再往上冲了整整一个台阶，最后更是稳稳停在了御空中期。

紫芸儿的瞳孔微微一缩。

段青城已经站了起来，拍了拍肩头被紫芸儿掌力震出的灰，露出一张中年面容。眉眼间带着一种常年隐匿锋芒后特有的从容，正是之前的段青城，他易容成了阵法弟子。

他看着紫芸儿，嘴角弯了一下，却不带笑意：“好身手。”

紫芸儿没有答话，右手已经虚拢在身侧，掌心中一团深紫色的灵力，正在无声凝聚。

另一边，林十三已经冲到了青冥面前。

青冥的青铜古镜正在剧烈震颤，镜面光柱被五灵烽火阵的风火漩涡，绞得七零八落。

林十三在距离青冥三步处猛地停下。右手探出袖口，小黑鼎托在掌心，混沌空间在他周身一丈范围内猛然张开。七彩霞光从鼎口喷薄而出，化作一面半透明光幕，笼罩了青冥周身。

光幕落下的瞬间，青冥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运转，猛地滞涩了一拍。就像有一条无形的锁链缠住了他的经脉，将他催动灵力的速度，硬生生压慢了三成。

“你……”

青冥咬紧牙关，铜镜猛地翻转，一道清冷的光柱，从镜面中射向林十三。

光柱撞在混沌空间的光幕上，像冰块砸入了沸水，发出嗤嗤的声响，被七彩霞光一层一层磨碎吞没，连一道余波都没漏出去。

林十三站在原地，额角滚下一滴汗，但他脚下纹丝不动。

青冥被混沌空间缠住了，五灵烽火阵的风火漩涡，也已经将整座九阳阁封锁。六名阵堂弟子被紫芸儿全部放倒。虽然段青城藏着一个御空中期，但紫芸儿已经缠了上去，短时间内脱不开身。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走，但林十三余光扫过青玄所在的位置时，心里忽然沉了一下。

青玄依然靠在石壁上，双手抱胸。

从五灵烽火阵激活到现在，他甚至没有挪动过脚步。风火漩涡翻涌到他身前，会自动分开一条缝，火星溅到他衣袍上会自行熄灭。他看着林十三用混沌空间缠住了青冥，看着紫芸儿一掌拍飞了六名阵堂弟子，又对上那个御空中期的段青城，但是脸上却始终没什么表情。

就像在看一场跟他无关的戏。

林十三的心沉了下去，他的计划里没有算到这一步。青玄太稳了，稳得不像是在担心他的父亲被困，稳得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青玄终于动了，他放下抱在胸前的手，从石壁上直起身来，往前迈了一步。风火漩涡在他身前自动退开三尺，火星绕着他衣袍边缘飘过，连一片灰都没有沾上。

“林圣子，你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就为了杀他？”

青玄抬了抬下巴，指向被混沌空间缠住的青冥，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玩味，“他不过是我手里的一枚棋子，你杀了他，对我而言不过是少了一个传话的人罢了，毫无意义。”

林十三握着小黑鼎的手指吗，猛地攥紧。

青玄看着林十三那双翻涌着暗色的黑眼睛，又往前迈了一步。“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我的人？”

林十三没有回答他，眼睛里翻涌的暗色，已经彻底烧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面暗红阵旗，五灵烽火阵的风火漩涡，正在他身后翻涌咆哮，而青玄就站在三步之外，像一座他推不动的高山。

怒从心中起，林十三那股被压了太久的杀意，在这一刻彻底翻涌了上来。他没有再看白子印，右手猛地探向腰侧，诛邪剑在鞘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整柄剑在他握上剑柄的瞬间，被赤金色的光芒包裹，剑身上的凤纹，亮起了一道道刺目的光。

他拔剑，出剑。

这一剑带着他全部的怒意和恨意斩向青玄，诛邪剑的赤金剑芒，在风火漩涡中，撕开一道笔直的裂痕，裹着滔天的杀气，直取青玄面门。

青玄甚至都没有后退。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像摘一片落叶般随意地向前一探。指尖准确无误地捏住了诛邪剑的剑锋，赤金剑芒在他指间跳动了几下，随即像被掐灭的火苗一样暗了下去。

“这一剑，倒有几分意思。”

青玄的声音很平，像是在点评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他手腕微微一翻，林十三便感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道，从剑锋传过来。

整个人像被一座山迎面撞上，双脚离地，倒飞出去撞在风火漩涡的光墙上，后背火辣辣地疼，嘴里涌上一股腥甜。林十三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青玄已经到了他面前。一只脚踩上了他的胸口，力道不重，却像一根铁钉，将他整个人牢牢钉在青石地面上。

青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依然平得听不出喜怒，“说吧，为什么？”

林十三被他踩在脚下，喉咙里翻涌着血腥味，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咽碎玻璃。

“二十年前……你下令杀了一个人……”

“谁？”

“林清玄。”

青玄的脚，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有收回脚，也没有再加力，他只是低头看着林十三，沉默了几息。那双眼睛中没有愤怒也没有后悔，只有一种被翻出旧账后短暂的停顿。

“你是他什么人？”

林十三咬牙：“他是我亲生父亲。”

青玄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收回了脚。他站在林十三面前，低头看着他，像在打量一件刚刚被拼合完整的东西。“原来如此，怪不得你要杀了我。”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被混沌空间困住的青冥，又看了一眼正在与紫芸儿缠斗的段青城。火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张与青冥有七分相似的面容，映得明灭不定。

“既然你要杀我……”

青玄重新抬起脚，这一次裹着一层暗青色的灵光，“那你可以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