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人幡合一

林十三说完“拼了”两个字之后，整个人安静了一瞬息时间。

他不可能再让紫芸儿拔高修为了，那个天启者的传说，他也听说过。

虽然只是传说，但是万一要是真的呢？他不能让紫芸儿因为他，陨落在丹阳宗九阳阁。

“嘿嘿嘿……”

林十三擦着嘴角鲜血，嘴角翘起，露出了一个凛冽的微笑。

没有再犹豫，双手攥住万魂幡的两端，猛地向两侧一扯。漆黑如墨的幡面没有碎裂，却在他指间，化作无数细碎的黑色光丝。一条条光丝就像一条条活的黑蛇，争先恐后地钻入他的皮肤。

林十三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放大又猛缩。

整片意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从眉心到后脑，从胸腔到丹田，有东西正在从他体内被抽出来又塞进去……他双膝一弯，咣当一声，重重第跪在青石地面上。膝盖砸碎了一块砖，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九阳阁的风火，喊声，灵光，在这一刻全部都消失了。

他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站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黑暗里。脚下没有地，头顶没有天，四面八方空得让人头皮发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皮肤从指尖开始变得透明。

就像一页被水浸透的纸，正在缓慢地溶解消散，那些东西从黑暗中涌了上来。

第一只幽魂，从他正前方的虚空中，探出头来。面孔扭曲，眼眶是两个漆黑的洞，嘴角裂到耳根，张着嘴露出细碎的獠牙。

它扑上来咬住了林十三的左肩，正好是青冥那一剑刺穿的位置。咬下去的瞬间，林十三清晰地感觉到有东西从伤口处被撕离了，一块生肉被从骨头上生生拽下来。

真实的痛感，痛得林十三浑身都在抽抽。

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第一百只……

成千上万只幽魂，同时从虚空中涌出来，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黑暗天幕。有人形的，有兽形的，有只剩下模糊轮廓的。它们从四面八方扑向林十三，獠牙嵌入他的手臂，他的后背，他的胸口，他的脖颈。每咬一口就带走他一缕灵力，一丝神识，一片生机。

他被幽魂裹成了一个不断缩小的茧，从外向内被一层层剥落。

更恐怖的是，那些灌入他灵魂深处的业火。万千幽魂在吞噬他的同时，将万魂幡千年积攒的因果业火，一并灌入他的神识海中。

暗红色的火焰，从灵魂最深处烧起来，烧穿了他的灵力经脉，烧碎了他的丹田壁垒，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片翻涌的火海里。

他动弹不得，手抬不起，脚迈不开，连眼皮都合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灵力，在业火中一层层溃散，看着自己的神识，在幽魂的啃噬中一片片碎裂。

“我不甘心……芸儿……你不能有事……”

火海烧到丹田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会彻底消散，随之一股强烈的求生欲瞬间爆发。

“吼……”

一声低沉如远古雷鸣的咆哮，从他丹田深处炸裂开来。虬龙真灵裹带着雷电之力，从他丹田中冲天而起。

通体裹着翻涌的暗金色电弧，鳞片在业火中泛着刺目的光，龙首高昂，龙须翻卷，张开大口，对着那片正在焚烧林十三灵魂的业火，猛地一吸。

暗红色的火海，被那道吸力拽得向上翻涌，像被狂风吹散的灰烬，卷入虬龙真灵的腹中。

金色电弧在它体内翻涌跳动，将那些业火一层一层炼化，再转化为温热的金色灵光，沿着龙身向下反哺回林十三干涸的经脉。

那些正在啃噬林十三的幽魂，在金色灵光拂过的瞬间，同时僵住了。

它们抬起头来，空洞的眼眶，转向虬龙真灵的方向，像被什么古老的力量惊醒了。

一个松开獠牙，从林十三身上退开，在黑暗中重新汇聚。成千上万的幽魂，在半空中缓缓弯下了腰，那姿势如同臣子在向新王俯首，整片黑暗空间，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下来。

万魂幡的内部世界，向他敞开了。

林十三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已经变成了翻涌的暗金色，像两团被点燃的星火，在眼眶中缓缓燃烧。周身的气息，在睁眼的瞬间轰然炸开。

黄龙五重的瓶颈薄冰般碎裂，灵力如决堤的洪流，涌入新开辟的经脉中。

黄龙六重，黄龙七重，然后那道属于御空境的门槛，在他面前亮了一瞬，渗出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让他的骨血都在发烫。

他站起来了。

段青城刚将莫名法印推进到他身前三尺，林十三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

万魂幡化作数十道，粗如手臂的漆黑锁链，从他掌心蓦然贯穿射出。

每一道锁链表面都翻涌着暗金色的电弧，精准地缠住了中年男人的双手、双脚、腰身和脖颈。中年男人像被钉入了泥沼，整个人一寸一寸地僵在原地，连催动灵力的机会都没有。

林十三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他越过段青城的肩头，看向远处那两个刚刚爬起来的阵堂弟子。

“吞天魔功。”

他念出这四个字的瞬间，万魂幡的力量，在他周身凝成一道旋转的黑色漩涡。

漩涡边缘翻涌着暗金色的电弧，中心处深不见底，像一头从深渊中张开巨口的凶兽。

那两个阵堂弟子，连逃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出，漩涡中便探出数十条漆黑的锁链，缠住了他们的腰身，猛地拽向漩涡中心。

他们的灵魂在脱离肉身的那一刻，发出无声的嘶鸣。半透明的灵体轮廓，在漩涡边缘挣扎了一瞬，随即被暗金色的电弧吞没，化作两股精纯的灵力，涌入林十三的经脉。

中年男人拼尽最后一丝灵力想要自爆，但万魂幡的锁链，已经收紧到了极致，将他体内的灵力神识，甚至灵魂都一层一层剥离碾碎，干净利落得像一柄刀，切开了熟透的果核。

另两名正从侧面包抄的阵堂弟子，连退数步，手中的灵光，在他们指间疯狂跳动，却连一束都凝不出来了。他们看着林十三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尊从深渊里走出来的东西，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迟疑，只有一种被业火淬炼过后，才会出现的沉静冷光。

“嗡……”

九阳鼎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嗡鸣。盖九幽的投影，已经从鼎口露出了大半个身子，双掌按在封印光幕的两侧。暗红色的光芒，从她掌下向两侧撕裂着那层半透明的封印。

金色符文在暗红光芒的冲击下，寸寸崩碎，碎片化作光尘飘散在风火漩涡中。长发在风火中翻涌，原本半透明的衣袍，正在一层一层凝实，从灵光虚影变得如同真人般清晰。

九阳鼎发出一声又一声低沉的嗡鸣，盖九幽在努力挣脱加持在九阳鼎上的封印禁制。

盖九幽还没有走出去，强大的波动已经震撼了九阳鼎的每个角落。

千年前，盖九幽就是三花境了，这一千年过去了，谁也不知道她的修为恐怖到哪种程度。

白子印和青玄同时停下攻势，两人猛地转向九阳鼎的方向，先封住盖九幽再对付天启者。

青玄手中的漆黑长剑已经抬了起来，剑身上翻涌着暗青色的冷光。

稍微喘息功夫的紫芸儿，撑着墙壁缓缓站直，深紫色的龙鳞甲碎了大半，露出下面鲜血淋漓的皮肉，两只龙角上的金色纹路明灭不定，嘴角还在渗血，不过脸上依然还挂着笑容。

白子印刚要迈步冲向九阳鼎，九阳阁的青铜门，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如地脉断裂的巨响。

门没有被撞开了，但门缝中透进一线刺目的天光。有人正站在门外的日光中，抬手按在了青铜门面上。门上那些被完全激活的禁制符文，在他掌下像积雪遇到了烈日。

门缝从一线扩展到两指宽，从两指宽扩展到半尺宽，然后那扇青铜门被推开了一整扇。

他一身灰白旧袍，身形清瘦，腰间挂着一个黑不溜秋的酒葫芦，须发半白。

目光缓缓扫过整座九阳阁，最后落在九阳鼎的方向，落在盖九幽那已经露出大半个身子的投影上，又到了人幡合一在林十三身上，整座九阳阁的风火漩涡，同时向地面压低了三寸。

韩岩松，太极殿的大师兄，宁九幽口中的大魔王。

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但他站在门口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青玄手中那柄漆黑长剑的剑锋微微偏了一寸，白子印的掌风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紫芸儿撑着墙壁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下，盖九幽的投影在鼎口上方停住了撕扯的动作，微微侧过头来，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隔着整座九阳阁的翻涌风火，落在门口那道灰白色的身影上。

“师父……韩岩松……”

在林十三的心中，韩岩松虽然不是师父，却有着师父般的恩情。

“十三……”

一声关心到哭的声音，从韩岩松身后传来。

脸上挂着泪珠，慵懒得就像睡着了，不是那个总让喝鹿鞭汤的凤仙儿，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