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不长眼！

清晨，苏墨睁开眼。

唐长珺坐在窗边梳头，晨光照在她肩上。

苏墨看了她一会儿：你头发白了。

唐长珺手顿了一下，把那根白发拔下来放在窗台上，没说话。

苏墨起身洗漱。院子里，龙影从地面浮现：吾主，门外赤焰神帝、风羽神帝求见，候了一夜。

苏墨端起粥碗：不见。

龙影消失。

门外两道气息停顿了片刻，然后退去。

苏安柔从屋里探出头：爸爸，去天宝城逛逛呗？

唐长珺替他答了：

苏墨看了她一眼，放下碗站起来。

父女二人走出院门时，唐长珺站在门口。

天宝城距离苏墨所在的仙域不算远。

父女二人没有急着赶路，步履不快不慢，穿过几片山脉和一片平原，沿途偶尔遇到几队赶路的修士。

那些修士看到苏墨时，没有一个人认出他来。

他就穿着一件青衫，身边带着一个年轻姑娘，看起来就像普通出门办事的修士。

任谁也想不到，这会是苏魔，以及第七宇宙的霸主，苏安柔，又被倾城女帝！

苏安柔走在他身边，难得没有提修炼的事，也没有问封印之地和深渊的问题。

她说天宝城最近很热闹，因为三年一度的万宝会刚好在办，各方势力都带了东西来交易，运气好能碰到好东西。

苏墨听着，没有接话，但也没有不耐烦。

天宝城到了。

城门很高，由灰白色的巨石砌成，城墙上刻着防御阵法，虽然不算顶尖，但在仙域也算拿得出手。城门口排着队，进城需要缴纳灵石。

苏墨排在队尾。

那个排队的过程持续了不到多久，但苏安柔注意到他没有用任何手段插队。

他就那样安静地排在几个人后面，等轮到他们时，从袖中取出一块灵石放在登记台上，然后走进去。

进了城，人流明显大起来。

主街宽阔，两侧商铺林立，叫卖声和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

苏安柔走在前面，东看西看，偶尔停下来瞧一眼摊上的物件，然后摇摇头继续走。

苏墨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苏安柔在一个卖玉饰的摊位前停下来，拿起一枚成色普通的玉佩看了看。

摊主是个老头，见她穿着普通，态度不冷不热，报了价，苏安柔没有说贵也没有说便宜，又把玉佩放了回去。

苏墨站在她身后，没有出声。

苏安柔准备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路边酒楼上传来一个声音。

那位仙子，等一下。

苏安柔没理，继续走。

楼上传来的声音带着笑意，语气轻佻：好苗子，面生啊，哪家的千金？

苏安柔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酒楼的二层栏杆处站着一个锦袍青年，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模样，手边搂着一个浓妆女子，面带笑容，目光毫不掩饰地往苏安柔身上扫。

在他身后站着四个护卫装束的随从，修为都在仙王境上下。

锦袍青年见苏安柔回头，笑容更甚，拍了拍身边女伴的肩膀示意她让开，然后转身下楼。

他走出酒楼大门时，身后四个随从也跟了上来，恰好拦在苏安柔前方半步的位置，挡住了她的去路。

锦袍青年走到苏安柔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脸上挂着自以为得体的笑容，拱了拱手：在下姓陆，天宝城城主是我大伯。不知仙子如何称呼？

苏安柔看着他，没有报姓名，只说了一句：让开。

锦袍青年笑容不变：姑娘别误会，我没有恶意。只是见姑娘气质出众，想结交一下。

说着，他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指向酒楼大门：楼上备了好茶，赏个脸上去坐坐？

苏安柔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没有动。

锦袍青年又往前递了递，笑容更深了一些。

苏安柔迈步，绕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锦袍青年脸上的笑容僵了不到半息，随即恢复了正常。他侧身跟上去，不急不慢地走在苏安柔旁边，语气依然带着笑意：姑娘何必急着走，天宝城我很熟，我可以带你逛逛——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在他伸手去拦苏安柔肩膀的那一刻，一道无形的剑气从他的袖口切过，没有伤到皮肤，但半截袖子齐整地落在地上，像被人用剪刀裁下来的一样。

锦袍青年低头看着地上的袖子，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苏安柔，眼神从轻佻变成了阴沉。

你什么意思。

苏安柔没有回答，也没有停步。

锦袍青年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了。他没有发怒，而是笑了一下，那种笑容比发怒更难看。他没有追上去，而是站在原地，对身后的四个随从偏了一下头。

四个随从同时动了。

他们从苏安柔四个方向包抄过来，动作极快，配合默契，显然是经常做这种事。

其中两人从前方拦截，两人从侧面封锁退路，行动间没有多余的动作，干净利落。

苏安柔停下脚步。

她看了一眼左右，四个随从已经封锁了她四条方向。

苏墨站在街边一个茶摊旁，已经坐下了。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着，没什么表情。

四个随从已经合拢。

最前面那个伸出手，准备去抓苏安柔的肩膀，他的手指距离苏安柔的肩膀还有一掌距离时，苏安柔动了。

她没有拔剑，没有凝聚灵力，没有使用任何招式。她只是抬起右手，朝着前方随手一按。

就是那种随手一拍的动作，像是拍走面前的一只飞虫。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那四个方向同时爆发。四个随从的身体像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正面撞上，同时倒飞出去，整齐地砸在街对面的一栋石楼上，在墙面上印出四个人形凹坑。

墙面裂开几道缝隙，四个人嵌在墙里，一动不动。

街上安静了。

围观的人从十几个迅速变成几十个，有的人认出了那个锦袍青年，低声议论起来。

那是城主的侄子吧……

又惹事了。

这次好像踢到铁板了。

锦袍青年站在酒楼门口，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看着墙上四个随从的惨状，再看向苏安柔时，眼神中多了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怒意。

他走上前两步，没有靠近苏安柔，站在原地，声音不大但带着威胁的意味：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苏安柔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锦袍青年的底气似乎回来了一些，挺了挺胸：天宝城城主陆渊是我大伯，城内驻扎着三万城卫军，统领是我大伯麾下的老部下，仙皇巅峰修为，你在我地头上打了我的人——

苏安柔没有让他说完，语气平淡，内容只有五个字：让你大伯来。

锦袍青年愣住了。

周围的人也愣住了。

锦袍青年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后笑了一声，笑得不太自然，像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他点了点头，连说了两个好字，然后转身往城主府的方向快步走去。

苏安柔没有看他离开，转身走到街边的茶摊前，在苏墨对面的凳子上坐下。

苏墨把另一杯茶推到她面前，茶水还热着。苏安柔端起来喝了一口。

街上的人还在围观，但距离拉开了不少，没有人敢靠近。

苏墨说：逛个街都不安生。

苏安柔端着茶杯又说了一句：还行。

不到多久，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是大批修士列队行进的脚步声。

主街尽头的拐角处，一队全副武装的城卫军正快速赶来，为首的是一个骑着赤鳞兽的中年男人，身穿统领甲胄，面色威严。

城卫军统领到了。

他翻身下马，正要开口问话，目光扫过街对面墙上的四个人形凹坑，又扫过围观的人群，顺着人群的视线，落在茶摊上的苏安柔和苏墨身上。

他的目光扫过苏安柔时，没有太多停留。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坐在茶摊上端着茶杯的青衫身影时，他愣住了。

不是因为那张脸。是因为他胯下的赤鳞兽那头跟随了他多年的灵兽，在看到苏墨的一瞬间，突然四肢发软，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统领的脸色变了。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茶摊前，拱手躬身开口：不知前辈在此，晚辈——

他说不下去。

因为苏墨没有看他。

统领拱手弯着腰，保持着这个姿势，进退两难。周围的路人全部安静了。

那是天宝城的城卫军统领，仙皇巅峰，平时在城内横着走的人物，此刻弓着腰，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

统领保持着那个姿势，额头开始冒汗。他不敢起身，也不敢再说话。

苏安柔端着茶杯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向自己的父亲。

苏墨还是没抬头。

统领保持弯腰拱手的姿势，后退了三步，然后直起身转向一旁的手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人呢。

手下立刻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没多久，那个锦袍青年被两个城卫军从城主府的方向拖了过来。

锦袍青年还在挣扎，嘴上喊着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但当他的目光碰到统领的眼神时，声音卡住了。

统领没有跟他废话，挥了一下手。

两个城卫军把锦袍青年按在地上，当街抽了二十鞭。

鞭鞭见血，锦袍青年的惨叫声在整条街上回荡。

围观的众人屏息看着，没有人出声。

二十鞭抽完，锦袍青年已经动弹不得，背上血肉模糊。

统领没有看他，挥了挥手，让人把他拖走。然后他转向茶摊的方向，再次拱手躬身，保持了三息后，带人迅速撤离。整条安静的主街上，只剩下茶摊上苏墨和苏安柔父女二人。

苏墨把喝完的茶杯放下。

苏安柔看了他一眼：爹，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来？

苏墨站起来：走吧，没意思。”

苏安柔问：去哪？

苏墨没有回答，走到街尾一家不起眼的寄售行门口，停下脚步。

门口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上面画着一块残碑的拓印图案。

告示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但拓印图案中的文字线条却清晰可见——那些文字不属于仙域的任何一个时代，不属于第六宇宙的任何一个已知文明。

苏墨看着那些文字，眉峰微动。

那上面的字，他认识，是他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