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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

第591章 草屑与沙层

邓紫棋的后槽牙 · 4843 字 · 约 12 分钟

正文

“凭什么?”

巴沙姆扯着嗓子,越喊越尖。

“这是我高价买的私粮!”

“你们凭什么抢!”

人群刚被他这句“私粮”绊住半步。

下一刻。

石满仓冷笑了一声。

“凭你娘个腿。”

他说完,手已经伸向王二麻子腰间。

锃的一声。

刺刀出鞘。

寒光一闪,后院里本就发紧的空气,像是被一下剖开了。

巴沙姆脸上的嚣张,顿时僵了半截。

“你……你想干什么?”

石满仓没理他。

他拎着刺刀,走到最近那只麻袋前,脚尖一勾,把袋身翻正。

袋口朝上。

死扣绷得发硬。

石满仓半蹲下来,刀尖贴上麻线。

“你不是说这是你高价买的私粮么?”

“那正好。”

“今儿当着所有人的面,验验真假。”

巴沙姆一听这话,脸都绿了,猛地就往前扑。

“不能拆!”

“你们不能拆我的袋子!”

王二麻子眼疾手快,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砰。

巴沙姆当场滚出去两圈,疼得蜷成了虾米。

“老实趴着!”

“再扑,老子先拆你的骨头!”

四周的人本来还在迟疑。

可一看巴沙姆这副死命护袋子的样子,眼神立马就不对了。

“他心虚了!”

“对,真是私粮,他急啥?”

“拆!拆开看!”

“让这老狗自己说清楚!”

人群越围越近。

连前头喝粥的、登记的,也有人端着碗跑过来伸脖子看。

孙策也站到了后院口。

没说话。

只是抱着胳膊,冷冷看着。

周围一下静了不少。

石满仓没再废话。

刀尖一挑。

嗤啦——

缝线断开。

下一瞬。

白花花的大米,哗地一下从袋口淌了出来。

米粒滚在青砖地上,映着太阳,刺得人眼都发酸。

后头几个刚喝完稀粥的旧驿卒,喉咙一下就哽住了。

有人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有人眼睛都红了。

“米……”

“真是米……”

“他娘的,真是净米!”

白墙驿站这些天,锅里煮的是什么,大家都清楚。

别说米了,豆壳、糠皮、沙子,一锅里能占一半。

可眼前这一袋。

白。

净。

粒粒饱满。

哪有半点掺假的样子。

巴沙姆在地上挣扎着抬起头,嘶声喊。

“这是我的!”

“我有钱买米不行吗!”

“你们少见多怪!”

“谁规定我不能吃好米!”

他还在硬撑。

可这回,已经没人真信他了。

石满仓弯腰,抓起一把米。

先凑到鼻尖闻了闻。

再放到手里慢慢捻。

米粒在他指腹间发出细细的摩擦声。

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王二麻子见他不说话,忍不住问。

“咋样?”

石满仓没急着回答。

只是把那把米又往掌心里抖了抖。

然后,他忽然抬头,看向巴沙姆。

“你这私粮,买得挺讲究啊。”

巴沙姆心头一跳。

“什……什么讲究?”

石满仓站起身,摊开手掌。

“米是新米。”

“脱壳不久。”

“还挑过。”

“就这年景,外头逃荒的能抢到半袋糠都算命大,你一个白墙驿站的小账房,倒有本事高价弄来整袋整袋的净米。”

他声音不大。

却像锤子一样,一下下砸在人心上。

围观的人互相看着,越看越不对。

“对啊,他哪来的钱?”

“就他这鸟样,买一碗都费劲吧?”

“白墙都快断粮了,他后院藏三袋净米?”

“这他娘还用问?就是从仓里黑的!”

巴沙姆急得脖子都粗了。

“胡说!”

“我有积蓄!”

“我祖上传下来的银钱!”

“老朽节俭一辈子,买几袋米怎么了!”

石满仓听得都乐了。

“你节俭一辈子,专节俭别人的命是吧?”

一句话,四周有人忍不住骂出声。

“说得好!”

“这狗东西就是拿我们的命省钱!”

巴沙姆还想再吼。

石满仓却已经不看他了。

他重新蹲下,把米袋里剩下的米往外倒了一半。

哗啦啦。

白米堆成一小堆。

石满仓伸手,把最上头那层轻轻拨开。

先拨边。

再拨底。

动作很慢。

像是在田里扒拉土,又像在晒场上翻谷。

人群一开始还不明白他在找什么。

王二麻子皱着眉。

“满仓,你这是……”

石满仓头也不抬。

“掺假的粮,看上头没用。”

“得看底。”

“老耗子偷仓,不会只偷一回。”

“旧税吏做假账,也不是头一回了。”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拨。

米粒被他手指一层层推开。

最开始还只是白。

再往下。

忽然,有几根细小的草屑露了出来。

夹在米堆底部。

极细。

极碎。

要不是他这样拨,根本看不见。

石满仓手指一顿。

眼里寒光一闪。

“找到了。”

他把那几根草屑拈起来,举到众人眼前。

“都看清。”

众人纷纷伸脖子。

“草?”

“这有啥?”

“粮里有点草,不正常吗?”

巴沙姆一看只是草屑,先是一愣,接着立马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尖叫起来。

“对!就是草!”

“粮食收的时候带点草怎么了!”

“你们乡下人自己种粮,难道粮里一根草都没有?”

“这能算什么证据!”

他声音都拔高了。

像是突然又活过来了。

不少围观的人也皱起眉。

是啊。

粮里有草,不算什么稀奇。

可石满仓却只是冷冷看着巴沙姆。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普通草屑,当然不算什么。”

“可这不是田里的草屑。”

他把那几根草屑递到一个老驿卒眼前。

“你摸摸。”

那老驿卒下意识接过,捻了捻,愣了。

“这草……”

“发脆。”

“还带股霉味儿。”

石满仓点头。

“这是垫仓草。”

“不是田里混进来的青草。”

“是铺在官仓底下防潮的旧草。”

“压久了,受潮了,烂到发黑,一拈就断。”

他话音一落,四周顿时安静了一瞬。

几个在驿站干过搬粮活儿的,脸色都变了。

“垫仓草……”

“我草,好像还真是!”

“官仓底下就是这种玩意儿!”

有人立刻骂出来。

“你私人的粮,怎么会沾官仓底的草?”

这一句,像引爆了火药桶。

巴沙姆脸色刷地白了。

他张了张嘴。

“我……我买来的粮袋,原先也可能装过官粮!”

“这不算!这不算!”

石满仓根本不给他喘气的机会。

“还没完。”

他手继续往下拨。

米堆底部,又露出一层极浅的红色。

不多。

薄薄一层。

像粉末,又像泥沙。

石满仓捻了一点,放在指尖一搓。

再举起来给众人看。

“看见没?”

“这又是什么!”

周围一双双眼睛全盯了上去。

“土?”

“沙子?”

“红土?”

“粮里怎么还有红沙?”

石满仓声音陡然抬高。

“因为这袋米,原本压在官仓底层!”

“底下垫草,上头压袋,年深日久,袋底沾了仓底的红土沙层!”

“你巴沙姆要是自己买的私粮,袋子能沾着官仓底的泥?”

“你家私仓,也用官仓那套防潮垫草、红土沙层?”

一句比一句狠。

一句比一句硬。

巴沙姆的脸已经彻底没了血色。

他嘴唇抖着。

还想狡辩。

“我……我……”

可“我”了半天,一个字都接不上。

因为这不是大帽子。

这是死死摁在他脸上的实证。

连那些原本还犹豫的人,这会儿也全明白了。

“我操!真是官仓粮!”

“怪不得我们喝的是沙子糊糊!”

“这老狗把好米全截了!”

“拿沙子填锅,拿草屑糊弄我们!”

“畜生!畜生啊!”

人群的呼吸都粗了。

有人的拳头已经攥得咔咔响。

可石满仓还没停。

他抬手抓起那只空了一半的麻袋,猛地往里一翻。

“你们再看这个。”

麻袋内侧,靠近底部的位置,赫然有一块新补上的补丁。

补丁不大。

可线脚粗得扎眼。

石满仓把麻袋提到巴沙姆面前,指着那补丁,声音像刀子刮铁。

“这是什么?”

巴沙姆看到补丁,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他知道。

完了。

石满仓却越说越快,越说越狠。

“这补丁,是新补的。”

“补的地方,正是最容易漏粮的袋底。”

“用的不是普通细麻线。”

“是官家装盐袋常用的粗麻线!”

“这线发硬,捻得粗,泡过盐卤,摸着都扎手。”

他说着,直接把那线头扯给旁边的人看。

一个老脚夫刚一摸,眼睛就瞪大了。

“真是盐线!”

“我以前在码头扛过盐包,这手感没错!”

石满仓冷笑一声。

“巴沙姆,你的私粮袋,破了不用家里的破麻线补,反倒用官家盐袋拆下来的粗麻线补?”

“你这私粮,是不是顺手从官仓、盐仓一块儿买的?”

这话一落。

四周先是一静。

紧接着,炸了。

“铁证!”

“这他娘还狡辩什么!”

“草屑、红土、盐线补丁,全是官仓的东西!”

“老狗偷换公粮!”

“用沙子填亏空!”

“把我们当牲口喂!”

有人直接气哭了。

“我娘就是喝了那锅掺沙的糊糊,夜里卡得吐血啊!”

“我弟弟饿得站不起来,这狗东西后院藏净米!”

“打死他!”

巴沙姆彻底慌了。

脸上的肉都在抖。

他还想最后挣扎一下,尖着嗓子嚎。

“不是我!不是我一个人!”

“是上头让这么干的!”

“我只是记账!我只是听命!”

可这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刚才还被“私粮”两个字绊住的人群,这一刻彻底炸了。

死死压了这些天的火。

在草屑、沙层、补丁、麻线这一样样铁证面前,再也压不住。

“听命你娘!”

“你记账?你记的是我们的命!”

“老子孩子快饿死的时候,你在后院囤米!”

“按住他!”

不知道是谁先扑上去的。

也许是那个媳妇断奶的旧驿卒。

也许是那个端着空碗的老头。

也许是刚才认出粮袋补丁的白发老妇。

总之,第一下扑上去后。

第二个。

第三个。

十几个。

几十个。

一窝蜂一样压了上去。

巴沙姆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啊——”

下一秒,就被人潮彻底淹了。

拳头。

脚。

耳光。

膝盖。

有人揪他头发。

有人扇他脸。

有人踹在他肚子上。

还有人直接把他按在地上,用膝盖顶住他的背,砸他后脑勺。

“让你偷!”

“让你掺沙!”

“让你吃我们的命!”

“狗杂种!”

“畜生!”

王二麻子看得直咧嘴。

“娘的,这回真犯众怒了。”

他嘴上这么说,脚下却一点没动。

显然,也没打算拦。

孙策站在后头,看着巴沙姆被按在地上,脸上没半点波动。

倒是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又落回了石满仓身上。

石满仓没跟着扑。

也没后退。

他只是站在那堆倒出来的白米边上,手里还拎着那只翻开的麻袋。

黑着脸。

像块被烈日晒过的铁。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服。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不是他瞎喊。

不是他乱咬。

是他一刀挑袋,一把捻米,一层层扒出草屑、红土、补丁、麻线,把这狗账房的皮活生生剥开了。

一个喝过掺沙糊糊的旧驿卒咬着牙,红着眼看向石满仓。

“兄弟……”

“你这双手,真能认粮。”

另一个老脚夫也用力点头。

“不是认粮。”

“这是认命。”

“谁糊弄咱,谁骗咱,他一摸就知道。”

旁边有人重重吸了口气。

“怪不得将军让他管锅。”

“这人,靠得住。”

人群里的怒骂和痛打还在继续。

巴沙姆已经快没声了。

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惨哼。

眼看再这么下去,真要被活活打死。

孙策终于开口。

“行了。”

声音不大。

却硬得压场。

前头几个兵立刻反应过来,开始往里挤。

“让开!”

“都让开!”

“别真打死了,还得认后头的账!”

王二麻子也上去拽人。

“留口气!”

“都他娘留口气!”

“先把人拖出来!”

费了好大劲,才把巴沙姆从人堆里薅出来。

这会儿的巴沙姆,已经不像个人样了。

脸肿得像猪头。

鼻血、口水、灰土糊了一脸。

半边牙都松了。

人瘫在地上,抽搐着喘气。

可他还活着。

孙策没再看他,目光依旧落在石满仓身上。

“你叫石满仓?”

石满仓把麻袋丢到地上,抱拳。

“是。”

孙策点了点头。

“不错。”

就两个字。

可王二麻子眼皮一跳。

他太清楚了。

能让孙策当面说一句“不错”,这分量可不轻。

石满仓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沉声道。

“粮食骗不了人。”

“谁拿粮食害命,早晚要露底。”

孙策听完,眼里多了点意味。

“好一句粮食骗不了人。”

就在这时。

后院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让让!”

“都让让!”

“将军来了!”

不。

不是孙策。

而是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外头缓步走进来。

前头那人,身形挺拔,眉目凌厉,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猛气。

后头那人,羽扇轻摇,目光却比刀子还细。

正是孙策与周瑜。

不。

准确地说,是刚刚从前头一路看过来,终于走到这里的周瑜。

而此刻,陪在两人身边、满脸堆笑又小心翼翼开路的,正是王二麻子的亲信。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在同一时间,从地上那条死狗一样的巴沙姆身上,齐刷刷移开。

落到了石满仓身上。

巴沙姆趴在血土里,喘得像破风箱。

石满仓站在翻开的粮袋旁,脚边是白米、草屑和红沙。

孙策看着他。

周瑜也在看着他。

空气忽然安静得有些压人。

只有风从后院吹过,把那几根从米堆里拈出来的旧草屑,轻轻吹得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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