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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

第593章 暗流涌动的黑夜

邓紫棋的后槽牙 · 4929 字 · 约 12 分钟

正文

夜幕一落,白墙驿站就像一头吃饱了的瘦兽,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白日里吵得人脑仁疼的哭声、骂声、抢粥声、认账声,到这会儿都沉了下去。

只剩风从破棚缝里钻过去,带着米气、汗味、药味,还有人群扎堆睡熟后那股闷沉沉的热气。

石满仓穿着那双刚发下来的新军靴,脚底还硬,踩在夯土地上发出轻轻的咯吱声。

他怀里抱着步枪,枪身冰凉,掌心却是热的。

赏钱揣在内兜里,隔着粗布还硌得慌。

他走到粮仓外头,又绕到粥棚后边,再折回登记桌旁。

桌上那盏油灯已经调小了火,灯芯发黄,照着木牌堆和盖章的小印,像守着一堆人命。

周将军白日里说得轻飘飘。

“第一夜,最容易出事。”

孙将军更直接。

“盯着点,谁半夜还不老实,就记住他的脸。”

石满仓把这两句话在肚子里滚了几遍,越滚越觉得有理。

几千口人。

旧驿卒,逃难的,投过来的兵,沿路收来的脚夫、车把式、看门的、烧水的,什么人都有。

白天能被两口热粥压住。

到了夜里,肚子消得快,心思就容易活。

他走到棚区边上,脚步忽然慢了一点。

大多数人都裹着破毯子睡了。

有人睡得直打鼾。

有人半夜咳得像拉风箱。

还有小孩做梦哭,被旁边的大人捂着嘴轻轻哄。

可在最靠西南角那一片烂棚影子里,却有几个人没躺下。

他们蹲着,靠得很近。

说话声音压得低。

脑袋时不时偏一下,眼睛往放粮的木牌登记处瞟。

石满仓眼皮一抬,脚下没停,像没看见似的,从他们侧面晃了过去。

走出十几步后,他把枪一挪,借着一排空水桶和麻袋堆的遮挡,慢慢折了回来。

新军靴踩地有点响。

他干脆脱了一只,拎在手里。

另一只脚也跟着蹭掉。

袜底踩在凉土上,反倒没声了。

“娘的,真当自己是夜猫子了。”

他心里骂了一句,身子已经顺着阴影贴了过去。

风是从东边吹来的。

他没傻乎乎从上风口凑。

而是兜了个圈,绕到那几人下风口,缩进一堆废木板和破草席之间。

粥棚的余温还没散,地上有股热烘烘的潮气。

他趴得低,呼吸也压轻了。

那边说话的声音,立马清楚了不少。

一个嗓子发哑的人先开了口。

“都记好了,别乱。”

“夜宵铜锣一敲,睡死的、半死的,都得爬起来挤。”

“到时候谁还认得谁的牌?”

另一个人低笑了一声。

“就那帮新来的毛兵,还真以为盖个章就万无一失了。”

“白日里盖了章,半夜再换一块,谁看得明白?”

石满仓眼神一沉。

果然是冲木牌来的。

白天登记的时候,他就在桌边帮忙递牌、盯人、认脸。

每人领牌,盖章,分批领饭。

规矩现在刚立起来,最怕的就是有人拿这个动手脚。

第三个人声音更狠一点,像嘴里含着口痰。

“我说了,别小打小闹。”

“换牌是一手,趁乱摸两块三块是一手。”

“挤的时候往前冲,嗓门大些,嘴硬些,就说自家老娘孩子还没吃,谁敢细查?”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就是。”

“以前驿站哪回不是这么干的?”

“锅开了,先抢着再说,谁抢到算谁本事。”

“现在让我们排队领?呸,真把咱们当孙子使唤了。”

石满仓听到这儿,鼻子里差点哼出声。

这味儿太熟了。

一听就是老兵痞,还是那种吃惯了人血馍的。

以前旧驿站怎么运转的,他白天已经听过不少。

上头扣粮。

下头掺沙。

中间再伸几只手。

轮到真正干活和逃难的人,剩口糊糊都算运气。

现在规矩一摆,这帮人最难受。

因为他们不是没饭吃。

他们是受不了不能多占。

那发哑的嗓子又压低了一点。

“都别犯傻。”

“别抢袋子,也别碰粮仓,真碰那个,死得快。”

“咱就盯夜宵。”

“夜宵本来就比白天乱,人一急,灯一晃,谁还认得牌上的印。”

另一个人问:“刀疤哥,那要是被认出来呢?”

这回说话的人,明显就是为首那个。

声音不高,却带着股横劲。

“认出来?”

“你傻了?”

“就说白天领过一回,晚上又给了一块。”

“或者说我家里还有病号,替人带的。”

“再不行就闹,往地上一坐,嚷他们不给活路。”

“这么多人看着,他们敢开枪?”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笑。

笑得不大,却让人听着心里发烦。

石满仓眯了眯眼,从木板缝里往外瞅了一眼。

借着远处那点昏黄灯光,他总算看清了为首那人的脸。

脸上从眼角到嘴边一道旧疤,歪歪扭扭的,像拿刀生生豁开的。

难怪叫刀疤脸。

这人蹲在那儿,肩膀宽,脖子粗,眼神却滴溜溜乱转。

一看就不是那种只会抡拳头的莽货。

是老油子。

更麻烦。

旁边一个瘦猴模样的低声问。

“那木牌够不够用?”

刀疤脸哼了一声。

“白天混着看,半个时辰前我就换到一块。”

“还盖了章。”

“等会儿我第一个上去。”

“老子就拿这块拍桌子上,要满满一大碗稠的。”

“他要敢不给,老子当场闹开。”

石满仓心里一动。

半个时辰前刚盖过章?

他脑子快,几乎立刻把晚上的领牌顺序过了一遍。

这刀疤脸他有印象。

因为脸上的疤太扎眼,递牌时他还特意多看了一眼。

那块牌子是盖过章的。

人也领过一回吃的。

如果这会儿又拿着它去领夜宵,那就不是试探了。

这是明着拿规矩当笑话。

另一人舔了舔嘴唇。

“刀疤哥,真能多弄几碗?”

“你瞧那锅,晚上放的可是稠粥。”

刀疤脸笑得更冷。

“老子不信他们真能一个一个盯死。”

“几千口子人,夜里全起了,挤成一团,乱都乱死他。”

“咱们几个先冲,后头再招呼几个人一闹,领过的牌、没领过的牌、偷来的牌,混着拍。”

“只要锅边一乱,谁都能多捞。”

“他们要讲规矩,咱就跟他讲命。”

“你们记住一句——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

听到这句,石满仓差点气乐了。

好家伙。

一帮偷牌换牌的杂碎,还把自己说成受委屈的了。

这世道最烦人的就是这种货。

仗着人多。

仗着天黑。

仗着你顾全大局,不敢随便下狠手。

他们就蹬鼻子上脸。

石满仓没急着动。

他继续趴着,等着听有没有别的布置。

果然,刀疤脸又补了几句。

“还有,别一个劲挤粮棚。”

“登记桌那边也得有人凑过去。”

“会说话的说自己牌丢了,求补一块。”

“会装的就捂肚子说白天没领上。”

“反正一句话,今晚非得把这口子撬开。”

“只要今夜撬开了,明天他们这规矩就立不住。”

这话一出来,几个人一下子都不吭了。

但空气里那股兴奋劲儿反倒更重。

石满仓听得清清楚楚。

这已经不只是多吃两口的事了。

这帮人是想试探新规矩的底线。

一旦今夜让他们成了,明天就会有十个、二十个、上百个跟着学。

到那时候,白墙驿站就又得回到从前那个烂样子。

谁嗓门大,谁拳头硬,谁就多吃。

老弱病残反倒挨饿。

那还折腾个屁。

石满仓慢慢吐了口气。

胸口那团火,反而沉了下去。

他没冲出去。

也没喊人。

更没学王二麻子那脾气,先摁住打一顿再说。

不行。

现在人都睡得七零八落。

这会儿一吵,全营都得炸。

再让这几个孙子反咬一口,说他新当了看粮兵就拿鸡毛当令箭,事情反倒麻烦。

得拿个准。

拿个他们翻不了嘴的准。

刀疤脸那边又说了几句零零碎碎的。

什么“等铜锣响再动”“别提前露头”“把木牌先揣袖子里”。

石满仓听到没新东西了,才一点点往后退。

退的时候,比来的时候还慢。

脚掌落地,身子挪开,半点声都没弄出来。

一直退到看不见那几个人的地方,他才重新把军靴穿上。

鞋一穿,心也跟着定了。

“狗东西。”

他低低骂了一声。

“把远征军当以前那帮糊涂官了?”

他拎着枪,直接往粥棚走。

守锅的两个伙夫还没睡,正靠着灶台打盹。

见他过来,其中一个揉着眼问。

“石头哥,出事了?”

石满仓没立刻答,只先把周围扫了一圈。

确认没闲人,他才蹲下去,拿树枝在地上划了几道。

“待会儿夜宵开锅,先别急着放。”

“牌子得照灯,一个一个看章。”

那伙夫一听,睡意都没了。

“白天不就是这么放的?”

“夜里怕是要乱。”

“乱就对了。”

石满仓咧了咧嘴,眼里没笑。

“有人等着乱呢。”

另一个伙夫脸色一变。

“谁?”

石满仓摇头。

“先别问,也别嚷。”

“你俩就记住,等会儿锣一响,人一起,锅边最容易炸。”

“我去登记桌那边盯着。”

“你们这儿把勺子换成小一号的,盛得实些,慢一点,别给他们钻空子。”

伙夫愣了愣。

“慢一点?那不更闹?”

石满仓用树枝点了点地。

“闹,也得让他们闹在明处。”

“快了,他们反倒一把一把往里混。”

“还有,空木牌和已盖章的旧牌,分开放,别堆一块。”

“灯挑亮。”

“要是有人硬往锅边扑,先护锅,不护人。”

两个伙夫对视一眼,都听明白了。

现在这锅,不只是锅。

是规矩。

谁敢砸锅,谁就是砸所有人的饭碗。

石满仓起身,又去登记桌。

桌边值夜的两个小兵正蜷着打瞌睡,被他一脚轻轻踢醒。

“起来。”

“把灯芯拨亮。”

“印章、墨、旧牌、新牌,全给我分开。”

一个小兵还迷糊着。

“石哥,这么晚还查啊?”

石满仓把枪往桌边一靠,声音不高,却硬。

“等会儿子时一到,你就知道晚不晚了。”

那小兵打了个激灵,赶紧照做。

木牌被一块块分开。

盖过章的放左边。

没动过的放右边。

备用的又单独放一角。

石满仓自己还亲手拣了几块出来,借着灯看了看上头的刻痕和边角。

有的牌子裂了口。

有的边上有豁。

有的沾过泥。

他记性好,手也稳。

看过一遍,心里就有底。

尤其那块刀疤脸半个时辰前刚盖过章的牌子。

什么形状,哪边缺了小角,他都记住了。

他把桌上的木牌收拾利索,又抬头看了眼棚区。

黑乎乎一片。

像海。

可他现在知道,这海里有暗礁。

表面安静,底下却在攒劲儿。

王二麻子今晚不在这边。

孙将军和周将军那头还有别的安排。

白墙驿站这一口锅,今夜就靠他和这几个值夜的人守着。

石满仓搓了搓冻得有点发僵的手,忽然觉得胸口发热。

不是怕。

是有股说不上来的拧劲。

白天他还是个扛锅的。

晚上就得盯着几千口人的夜饭。

要搁从前,他做梦都不敢想。

可真轮到头上了,他反倒不想掉链子。

因为他太知道,乱起来是什么样。

小时候村里放赈,粮车一到,先挤死两个。

后头能抢到的,未必最饿。

往往是最横的。

娘抱着孩子哭,也没人让。

老汉摔地上,也有人从他身上踩过去。

石满仓那时候就想过。

要是哪天轮到自己守锅,非得把这帮王八蛋拦住不可。

今天,这锅还真轮到他了。

他吐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腰间新挂的木牌和内兜里的两块大洋。

“赏不是白拿的。”

他咕哝了一句。

“该干活了。”

时间一点点挪。

夜越来越深。

棚区里又有几个人翻身起来撒尿,回来时都往粥棚这边望一眼。

有的是本能。

有的是惦记夜宵。

还有的,眼神明显不对。

石满仓全看在眼里。

他没动声色,只把站位悄悄调了一下。

一个小兵守左边。

一个盯右边。

伙夫那边再站个能抡长勺的。

登记桌和锅之间留出一道窄口。

人只能一个个过,不能一窝蜂扑上来。

他还把一只空木桶横着放在桌前,挡出半道坎。

不高。

但够绊急脚鬼一下。

值夜的小兵看着这些摆设,忍不住问。

“石哥,你这是摆阵呢?”

石满仓瞥他一眼。

“阵谈不上。”

“就是不让狗一下全钻进灶房。”

那小兵想笑,又觉得今晚气氛不对,硬生生憋住了。

子时快到了。

营地最深的那团困意,也开始被饥饿顶开。

有人摸着肚子坐起来。

有人先去找自家木牌。

还有人已经缩着脖子往这边凑。

黑暗里,人影渐渐多了。

杂乱的脚步声也一点点响起来。

石满仓站在登记桌后,肩膀绷得很平,眼睛却越来越亮。

他看见西南角那几道影子也动了。

刀疤脸起得最快。

他拍了拍裤腿,像没事人一样混进人群里。

旁边那几个也散开,装作互不相识。

可他们走的方向,全是朝登记桌。

石满仓嘴角一扯。

来了。

果然忍不住。

下一刻,夜宵的铜锣被敲响了。

“当——”

一声脆响,像把整片营地从睡梦里硬生生拽醒。

棚区里立刻骚动起来。

“开饭了!”

“夜宵了,快!”

“木牌呢?我牌呢?”

“孩子先起来,别挤,别挤!”

混乱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无数双眼睛盯向灯火。

无数双脚朝锅边涌。

石满仓却没退,反而往前站了一步。

枪斜挎着,手已经按在了木牌堆边上。

灯火把他的脸照得发黄,也照得格外硬。

他一眼就锁住了人群里的刀疤脸。

那人果然第一个挤到最前面。

嘴角还带着点得逞前的笑。

下一瞬。

刀疤脸啪地一声,把一块木牌重重拍在桌上。

“来!”

“给老子打一满碗稠的!”

他声音故意放得很大。

周围几十双眼睛瞬间都看了过来。

而石满仓只低头看了一眼。

就认出来了。

这块牌子。

半个时辰前,刚在他手底下盖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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