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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

第638章 流言如刀

邓紫棋的后槽牙 · 5292 字 · 约 13 分钟

正文

石满仓刚进后营,就觉得脊梁骨发凉。

不是冷。

是人不对。

刚救回来的难民挤在收容棚边上,一个个低着头,不看粥锅,不看军医,也不看他们这些刚从暗河里爬回来的兵。

投诚过来的几个本地杂役更怪。

昨夜还哭着喊“解放军救命”,这会儿却三五成群缩在草垛后头,见到石满仓就立刻闭嘴。

王二麻子嘴里叼着半截草根,眉头一下皱起。

“他娘的,咋跟见了债主似的?”

黑娃身上泥还没干,拎着枪左右看。

“班副,咱昨晚救的是人吧?”

石满仓没吭声。

他盯着一个刚被救回来的瘦老头。

那老头怀里抱着一只破布包,眼睛一直往营门方向瞟。

像随时准备跑。

石满仓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怕不是有人在后头下刀子。

娜依也发现不对,抓着铜喇叭快步追上来。

“他们怎么回事?”

石满仓压低声音。

“你问我,我问谁去?”

娜依瞪他。

“你不是最会看人吗?”

石满仓扯了扯嘴角。

“我会看人,不会看鬼。”

话刚说完,前面粥棚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别喝!”

一个披破毡的妇人猛地拍翻孩子手里的粥碗。

热粥泼了一地。

孩子饿得哇一声哭出来。

炊事兵愣住了。

“嫂子,你这是干啥?”

妇人抱着孩子往后退,脸白得像纸。

“你们粥里下了软筋药!”

“喝了就走不动!”

“你们要抓壮丁!”

这一嗓子像火星落进干草堆。

周围几十双眼睛瞬间抬起来。

有人猛地后退。

有人把刚领到的粥碗摔在地上。

有人抱起孩子就往棚后钻。

炊事兵急了。

“放屁!”

“这粥我们自己也吃!”

另一个汉子站出来,嗓子抖得厉害。

“你们当然吃!”

“你们是兵,吃了不怕!”

“我们吃了就被拉去填白塔桥护城河!”

王二麻子当场气炸。

“谁他娘说的?”

没人答。

可人群里更多声音冒了出来。

“都传开了!”

“说昨晚救我们,是怕总攻没人填沟!”

“说白塔桥下面埋了火药,要拿我们去踩雷!”

“说强壮男人登记完就绑走!”

“女人孩子也要做背土的苦力!”

“投诚兵先拉!”

“难民后拉!”

一声接一声。

像刀子。

石满仓脸色彻底沉下去。

这谣造得毒。

不是乱编。

它抓的全是穷人最怕的地方。

抓壮丁。

填沟。

踩雷。

旧军阀干过。

豪强干过。

税楼干过。

阿齐姆也干过。

所以哪怕是假的,听着也像真的。

王二麻子想冲过去抓人。

石满仓一把按住他胳膊。

“别动。”

王二麻子眼睛都红了。

“这还能忍?”

石满仓咬着牙。

“你现在冲过去,正好坐实他们的话。”

王二麻子一愣。

石满仓看向难民区。

“你拿枪一吼,他们就会说,看,开始抓人了。”

王二麻子骂了一声,硬生生把脚收回来。

前头,娜依已经举起铜喇叭。

“乡亲们!”

“都别慌!”

“共和国远征军救人不是抓人!”

“我们有纪律!”

“我们不强拉壮丁!”

声音很响。

可人群没有安静。

反而更乱。

一个投诚兵扯着嗓子喊。

“那为啥登记名字?”

“为啥问我们会不会扛土,会不会修桥?”

娜依立刻回道。

“登记是为了发粮,发药,安排活路!”

“会工的有工分!”

“伤病的先治!”

“老人孩子先安置!”

人群里有人冷笑。

“旧税楼也这么说!”

“先登记,再押号!”

“账本上也写得清清楚楚!”

这句话一出,娜依明显卡了一下。

石满仓心里骂娘。

真会挑刺。

刚烧完旧账,刚审完押号,难民对“登记”两个字最敏感。

现在有人把共和国登记和税楼押号往一块儿搅。

这不是造谣。

这是拿旧伤口撒盐。

娜依脸色发白,却还是继续喊。

“那不一样!”

“旧税楼登记是卖人!”

“我们登记是救人!”

“你们看伤兵棚,看粥锅,看孩子吃的米!”

一个老汉突然把碗举起来,手抖得厉害。

“那为啥昨晚有人说,喝粥的人都要编队?”

娜依急道。

“编队是防走散!”

“老人孩子一队,伤员一队,青壮一队!”

“这是为了发粮快,不是抓人!”

“谁说要绑你们?”

没人回答。

可人群里又冒出一句。

“等天亮就知道了!”

“天亮军法队来!”

“先抓投诚兵!”

“再抓会走路的!”

“最后抓会喘气的!”

这话说得太狠。

一片哗然。

几个投诚兵当场变脸。

其中一个年轻人转身就往营门方向挤。

警卫兵赶紧拦住。

“站住!”

年轻人像被踩了尾巴,猛地尖叫。

“看!”

“开始拦了!”

“他们不让走!”

这一下,难民区彻底炸了。

“放我们出去!”

“我们不吃了!”

“我们回山里!”

“死也不填沟!”

“我儿子才十三,他不是壮丁!”

“别抓我男人!”

孩子哭声、女人喊声、男人怒骂声,一下全挤在一起。

娜依举着喇叭,声音被淹得干干净净。

她急得脸都红了。

“别挤!”

“听我说!”

“都听我说!”

可没人听。

一个破碗飞过来,砸在她脚边。

粥水溅到她军裤上。

娜依愣了一瞬。

石满仓看见她指节都攥白了。

她不是怕。

她是气。

更是急。

她在渡口喊话能让苦工掉头。

在公审台上能让几万人听命。

可现在,官方辞令像一把木刀,砍不动人心里的铁疙瘩。

玛娅抱着登记板从医棚那边跑来,声音很低却很快。

“难民棚北边也乱了。”

“投诚兵棚有人收拾包袱。”

“伤员棚外有人说军医治伤是为了让他们能上战场。”

王二麻子一脚踹在木桩上。

“畜生!”

“这话谁编的?”

玛娅抬眼看了看人群。

“不是一个人。”

“至少四五个点同时起。”

石满仓心里一沉。

果然。

有内应。

而且早就埋好了。

不是临时乱喊。

这是趁他们刚救人回来、营里最疲、难民最怕、战象流言最邪的时候,一刀捅进肚子里。

陆诚带着警卫排从营门那边赶来。

他脸色很难看。

“石班副,收容营快压不住了。”

“刚才有人去抢马棚,说要骑马逃。”

王二麻子瞪眼。

“哪来的胆子?”

陆诚咬牙。

“他们说留在这儿也是死。”

石满仓看向营门。

那边已经挤满人。

几个警卫兵横枪拦着,枪口压低,没有对人。

可越是这样,前排难民越觉得马上要出事。

“让开!”

“我们要走!”

“你们不是说不抓人吗?”

“那凭啥不让我们走?”

警卫班长大吼。

“外面有敌军游骑!”

“出去就是死!”

人群里立刻有人接话。

“死外面也比被你们绑着填沟强!”

石满仓眼睛一眯。

他说得太快了。

像提前等着这句。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

一个矮个汉子缩在人群中间,脸上抹了灰,嗓门却很亮。

那人喊完就低头往后退。

石满仓刚想动,另一边又有人喊。

“他们不敢让我们走,是怕少了苦力!”

“冲出去!”

“人多他们不敢开枪!”

“投诚兵兄弟,别等死!”

投诚兵棚那边立刻骚动。

几个穿旧皮甲的本地兵互相看了一眼,眼神开始变。

他们刚投过来,本来就心虚。

现在听见“先抓投诚兵”,谁不怕?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投诚兵突然拔腿就跑。

警卫兵上前拦。

他猛地推开警卫,嘶声喊。

“别碰我!”

“我不去填沟!”

周围人一拥而上。

木栅被撞得嘎吱响。

孩子被挤哭。

妇人被撞倒。

有人伸手去抢警卫兵的枪。

陆诚脸色一变。

“举枪!”

警卫排哗啦一声抬枪。

枪口全部朝天半抬,还是没瞄人。

可这一动作已经够了。

前排难民像被火烫到一样,眼睛全红了。

“看见没!”

“要杀人了!”

“解放军也杀穷人!”

“冲啊!”

一块石头从人群里飞出来。

砰的一声砸在警卫兵钢盔上。

那兵晃了一下,牙咬得咯咯响,却没还手。

第二块石头跟着飞来。

第三块。

烂泥、破碗、木棍,全砸过来。

王二麻子眼珠都快瞪裂。

“谁扔的?”

没人承认。

石满仓却看见刚才那个矮个汉子又在往后缩。

他身边还有两个,一个披着难民破袍,一个装成投诚兵,嘴唇不停动。

每喊一句,人群就往前涌一截。

这就是毒蛇。

藏在人身后吐信子。

娜依冲到警卫排前,举着喇叭嘶喊。

“别冲!”

“谁冲谁吃亏!”

“我们不会开枪!”

“我们真不会抓壮丁!”

一个妇人哭着吼回来。

“那你让我们走!”

娜依立刻说。

“天亮清点完,确认安全路线,可以走!”

“现在外面有敌人!”

那妇人更崩溃了。

“清点!”

“又是清点!”

“你们就是要数人头!”

娜依被堵得说不出话。

玛娅想上前,被石满仓拉住。

“别去。”

玛娅皱眉。

“登记册能证明青壮没有被调走。”

石满仓摇头。

“现在没人信纸。”

玛娅一怔。

石满仓盯着前面。

“他们刚从吃人的账本里爬出来,你拿册子给他们看,他们只会更怕。”

玛娅沉默了。

娜依还在喊,嗓子已经哑了。

“老人孩子先往后退!”

“别让孩子挤在前面!”

“我们的政策写得清清楚楚!”

“共和国军队不许强拉民夫!”

“有活计也按工分自愿!”

“谁敢逼人,军法处置!”

可人群里的声音更狠。

“军法?”

“军法就是杀人!”

“他们昨晚杀了多少人!”

“税楼的人也是被他们枪毙的!”

“今天轮到我们了!”

这句话一出,连石满仓都想骂。

混账。

把公审枪毙恶霸,搅成要杀难民。

这不是嘴臭。

这是杀人不见血。

王二麻子急得直喘。

“班副,再拖下去真要炸营!”

陆诚脸色铁青。

“我可以让人放开营门,引他们去外圈空地。”

石满仓摇头。

“放出去,他们就散了。”

陆诚急道。

“总比冲警卫线强!”

石满仓看着人群后头那几张乱动的嘴。

“不。”

“他们想要的就是散。”

“难民一散,敌军游骑一冲,死一片。”

“回头他们再说,是我们逼死的。”

王二麻子一巴掌拍在枪托上。

“那咋办?”

石满仓没马上答。

他看着那些被恐惧挤到变形的脸。

有昨晚阿吉背着妹妹的那类孩子。

有被战象吓傻的妇人。

有刚脱离旧军的投诚兵。

他们不是坏。

他们是怕。

怕到谁喊得狠,就信谁。

怕到粥都能变成毒。

怕到救命的人也能变成抓壮丁的。

石满仓忽然想起自己以前。

地主家一声“官府征丁”,全村男人能往山里钻。

谁劝都没用。

因为旧世道的刀砍太久了。

刀痕在肉里。

不是娜依几句政策就能抹平。

这时,人群又往前压了一丈。

木栅咔嚓裂开。

警卫排被迫后退半步。

陆诚猛地拔出手枪,对天举起。

“都给我站住!”

娜依脸色一变。

“陆排长!”

陆诚咬牙。

“再冲就踩死人了!”

他没想开枪打人。

可他这一举枪,前排彻底炸了。

“枪!”

“他们拔枪了!”

“冲出去!”

“晚了就没命了!”

矮个汉子趁乱弯腰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向警卫排。

石满仓眼神一冷。

他终于看清了。

那汉子虎口有茧,脚步很稳,躲在人群里从不站前排。

不是难民。

是带节奏的狗东西。

可现在抓他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整个人群被点燃了。

一个投诚兵猛地抽出藏在裤腿里的短刀,割断营门边绳索。

木栅轰地一歪。

警卫兵本能端枪。

枪口终于平了。

只一瞬。

但这一瞬,足够出大事。

石满仓脑子里嗡一声。

不能开枪。

一枪响,营就完了。

远征军救回来的这一千七百多人,会从活路变成血账。

而敌人要的就是这笔血账。

石满仓猛地冲了出去。

王二麻子大惊。

“满仓!”

石满仓一把推开最前面那个举枪的警卫兵。

“枪放下!”

那警卫兵被推得踉跄。

“班副!”

石满仓吼得脖子青筋暴起。

“我说放下!”

陆诚也惊住了。

“石班副,你疯了?”

石满仓没理他。

一块石头飞来,擦着他的额角过去。

血一下流下来。

王二麻子眼睛红了,想冲过来。

石满仓回头一吼。

“别过来!”

王二麻子硬生生刹住。

娜依也愣住,铜喇叭举在半空。

石满仓顶着飞来的泥巴和唾沫,大步往营地中央走。

那里有一个装粮的木箱。

最高。

平时炊事班站上去喊领粥。

现在像个靶子。

人群还在吼。

“让开!”

“别挡路!”

“你也是兵!”

“你们都是一伙的!”

有人冲石满仓吐口水。

有人骂他狗腿子。

有人拿木棍指着他。

石满仓全听见了。

他心里反倒安静下来。

娘的。

老子昨晚刚从战象脚底下钻出来。

今天要是被自己人用石头砸死,那也算够憋屈。

可他脚下一点没停。

他爬上木箱。

木箱晃了一下。

他没扶枪。

因为他根本没带枪上去。

短管火铳和步枪都被他扔给了黑娃。

刀也没拔。

就这么两手空空站在所有人面前。

风一吹,他身上暗河臭水味、火药味、血味全散开。

前排的人突然滞了一下。

他们以为他要带兵压人。

结果他一个人上来了。

没枪。

没盾。

没亲兵。

额角还在流血。

一滴血顺着他脸颊往下淌,滴在军服领口。

石满仓低头看了一眼。

还行。

没瞎。

他抬起头,看着台下乌压压的人头。

无数眼睛盯着他。

有敌意。

有恐惧。

有怀疑。

有恨。

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求救。

娜依抓着铜喇叭,声音发紧。

“石满仓!”

石满仓没回头。

他伸出手。

娜依愣了一下,立刻把铜喇叭扔过去。

石满仓接住。

人群里那个矮个汉子又尖声喊。

“别听他!”

“他是班副!”

“他专门管抓人的!”

石满仓猛地扭头,眼神像刀一样扫过去。

那矮个汉子下意识缩了半步。

石满仓没追。

他把铜喇叭举到嘴边。

可他没马上喊。

他先把喇叭放下了。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自己军服前襟一把扯开。

扣子崩飞一颗。

王二麻子看傻了。

“他要干啥?”

玛娅也愣住。

娜依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石满仓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从贴身处慢慢伸手进去。

台下所有声音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摁住。

连哭声都小了。

难民盯着他。

投诚兵盯着他。

警卫排盯着他。

藏在人群里的几个造谣内应也盯着他。

石满仓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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