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主动出击

苏云云挂断内线电话，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这是她跟顾明远约定的暗号，紧急会议，老地方。

她拉开抽屉，取出那份备用配方，三号生产线原本生产的是普通感冒冲剂，但她三个月前就让小刘暗中调试过参数，随时能切换成新方剂。这事连顾明远都不知道全部细节。

手机又震了。

司景发来一份文件，标题写着：海关扣押物资检测报告，她点开，目光扫过那几行加粗红字，违禁成分含量超标十二倍。

十二倍。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了，这是要把整个制药厂往死里整。

苏云云保存文件，拿起外套往外走，经过研发部门口时，她脚步顿住，玻璃窗里，苏微微正俯身在显微镜前，白大褂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白手腕。那专注模样，谁看了不夸一句认真负责？

“苏总。”小刘从隔壁实验室探出头，“您找我？”

“嗯。”她收回视线，压低声音，“三号线今晚切换配方，你亲自盯着。除了你和我，任何人不能进操作间。”

小刘愣住：“顾总那边——”

“我会跟他解释。”

她转身走向电梯，高跟鞋踩在地砖上，节奏又快又稳，电梯门合拢前，她瞥见苏微微抬起头，朝这边望了一眼。

那眼神，像猫盯着鱼缸。

地下车库灯光昏暗，苏云云刚走到车旁，就听见身后传来咳嗽声。

顾明远从柱子后走出来，眼眶布满血丝，西装皱巴巴挂在身上，像一夜没睡。

“上车说。”她按下车钥匙。

车门一关，顾明远就开口：“海关那边怎么说？”

“违禁成分超标十二倍。”她把手机递过去，“马老板这批货，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在正经地方。”

顾明远看完报告，手指捏得发白：“他疯了？这要是查出来，整个华东市场都得封杀我们。”

“所以他根本没打算让我们发现。”苏云云发动车子，引擎声盖过她后半句话，“苏微微取样是假，通风报信是真，马老板昨天就在仓库里。”

车内安静了三秒。

顾明远声音发涩：“你确定？”

“录音里听得清清楚楚。”她转动方向盘，车子驶出地库，阳光刺眼，“马老板笑声，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去年那场饭局，马老板喝多了，拍着她肩膀说“苏总年轻有为，可惜是个女人”。那语气里的轻蔑，像根刺扎进肉里，拔不出来。

顾明远沉默良久，忽然说：“第二款方剂的研发进度，我可以提前一个月。”

苏云云踩下刹车，车子停在红灯前。

“你昨晚召集技术团队，就是为了这个？”

“不然呢？”他苦笑，“坐以待毙？”

她盯着前方车流，脑子里飞速转动。第二款方剂是针对慢性肝炎的辅助用药，市场容量比第一款大五倍。如果能赶在马老板动手前拿到生产批号，再提前跟省城几家大医院签下意向协议。

“来得及吗？”她问。

“技术参数已经验证过三轮。”顾明远翻开随身携带的文件夹，“就差最后一步稳定性测试。如果三号线今晚能切换配方，明天就能出第一批样品。”

绿灯亮起。

苏云云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省人民医院、市第一医院、军区总院，这三家，我明天去谈。”

“明天？”顾明远皱眉，“样品都没出来，你拿什么谈？”

“拿数据。”她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包里抽出U盘，“去年那款方剂的临床反馈，加上第二款方剂的实验室数据。只要意向协议签下来，马老板就算想打价格战，也得掂量掂量。”

顾明远接过U盘，指尖微微发抖。

“你这是赌。”

“赌？”苏云云笑出声，笑声在车厢里回荡，“顾总，从我发现苏微微跟马老板勾结那天起，每一步都是赌。”

车子拐进制药厂后门，停在废弃锅炉房旁边。

这是她跟顾明远的“老地方”当年厂子差点倒闭时，两人就是在这间破屋子里，熬夜算账、改配方、求爷爷告奶奶找投资。

锅炉房铁门锈迹斑斑，推开时发出刺耳声响。

苏云云走进去，灰尘扑面而来。墙角堆着旧设备，窗户玻璃碎了一半，阳光从破洞里漏进来，照在水泥地上，像碎金子。

“三号线今晚切换配方。”她转过身，面对顾明远，“但这事不能让苏微微知道。”

“她要是问起来。”

“就说设备检修。”苏云云从包里取出那份备用配方，“这是完整参数。小刘会全程盯着，你负责稳住研发部那边。”

顾明远接过配方，目光扫过那几行密密麻麻的数字，忽然抬头：“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他声音拔高，“那时候马老板还没——”

“还没露出马脚？”苏云云打断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制药厂烟囱冒出的白烟，“顾总，你知道我爸当年为什么把厂子交给我，而不是交给苏微微吗？”

顾明远没说话。

“因为我从十五岁起，就跟着他在车间里泡。”她转过身，逆光站着，脸上表情模糊不清，“原料好坏，我闻一下就知道，马老板第一批货送过来时，我就觉得不对劲。”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说？”她笑，“因为没有证据，苏微微做得太干净了，每一批原料入库单都签字盖章，手续齐全，我要是贸然揭发，反倒成了诬陷。”

风吹进来，卷起地上灰尘。

顾明远咳嗽两声，声音沙哑：“所以你就一直等？”

“等。”苏云云点头，“等她自己露出马脚。等马老板沉不住气，等海关那边布控到位。”

她从兜里掏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马老板笑声在空旷锅炉房里回荡：“……放心，苏总不会查……”

“现在证据有了。”她关掉录音，目光锋利如刀，“该收网了。”

顾明远沉默片刻，忽然问：“苏微微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苏云云没回答。

她望向窗外，苏微微正从研发部大楼走出来，手里拿着文件夹，脚步轻快。阳光照在她身上，马尾辫晃来晃去，像大学校园里那些无忧无虑女生。

可那双眼睛，苏云云记得清清楚楚，去年父亲葬礼上，苏微微站在灵堂前，眼眶通红，却一滴眼泪都没掉。

“姐。”当时苏微微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以后厂子就靠你了。”

那语气里的不甘，像针尖一样细，扎进肉里就拔不出来。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苏云云收回视线，声音平静，“法律说了算。”

顾明远还想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

他接起来，脸色骤变：“什么？马老板带人去仓库了？”

苏云云一把夺过手机：“老张，怎么回事？”

保安老张声音发颤：“马老板带了七八个人，说要查看原料库存。我拦不住——”

“拖住他。”她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跑，“顾总，你去研发部稳住苏微微。仓库那边我来处理。”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咔作响。

苏云云跑过广场时，苏微微正好转过身。

姐妹俩目光撞在一起。

苏微微笑容甜美：“姐，你去哪儿？”

“仓库。”苏云云脚步不停，“马老板来了。”

那一瞬间，她看见苏微微瞳孔骤缩。

像猫被踩了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