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谈判

“水晶夫人……”

核桃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带着一丝谨慎的试探。

对方的身份已经明了，至少是明面上的，但这并不能解释她刚才的行为，也不能打消核桃心中盘旋的疑问。

他湛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对面那双同样深邃的蓝宝石双眼，索性决定不再绕圈子。

时间紧迫，墙外的福仔还在担心，他必须尽快搞清楚状况，并提出自己的诉求。

“那么，水晶夫人。”核桃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依旧带着紧绷感，“你刚才……为什么要帮我？”

他顿了顿，紧接着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我确实是从墙外闯进来的，按照规矩，那些卫兵要抓我、关我，甚至……对我做些其它的事也都是理所当然，可你一句话就让他们走了，还把我带到这里……为什么？”

这个问题从他被解围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困扰着他。

正所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这个等级森严、规矩严苛的避难所里。

这位“水晶夫人”的善意背后，必然有所图谋。

曼莎，或者说——水晶夫人在听到这个问题，并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歪了歪头，唇角那抹神秘的微笑似乎加深了些许。

她轻轻放下茶杯，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膝上，欣赏着核桃这副警惕的模样。

“嗯……”她发出一声轻轻的、带着些许气音的叹息，像是有些无奈，又像是觉得有趣，“你知道么？在社交礼仪中，当对方做完自我介绍后，另一方通常也应该报上自己的名字，或者至少，给予相应的回应。

这是一种……基本的礼貌。”

她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带着一丝调侃，但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却微微眯起，透出一丝锐利的光，仿佛在无声地提醒核桃：你的一切，现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然而，这丝锐利很快就融化为一种更加难以捉摸的欣赏。

“不过……”她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我不得不承认，我很欣赏你这种直爽，或者说——纯真。

在这个地方，每个人都习惯了戴着面具说话，用笑容掩盖算计，用恭维包裹试探。

像你这样直接问‘为什么’的，反而……让人耳目一新。”

她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对核桃的兴趣更浓了。

“不过，喜欢归喜欢，但在回答你的‘为什么’之前，我想……我也需要好好了解一下你，不是么？”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核桃脖子上的白笛，然后回到他的脸上。

“毕竟，建立任何形式的联系、合作，哪怕是‘友谊’的第一步，都是建立在相互了解，或者说，互相信任的基础上。”她微微一笑，“即使这种‘信任’，最初可能只是基于对彼此价值的评估。”

她的话语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她的行为并非纯粹的帮助，而是基于某种评估，又将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你想知道我的动机？先让我看看你的价值。

核桃心中了然。

这是一场谈判，或者说，一场交易的开端。

对方在掂量他的分量，他不能完全暴露底牌，但也不能毫无诚意，否则无法获得任何帮助。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透露一部分信息，但还得添油加醋一番。

“我叫核桃。”他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这的确没什么好隐瞒的，“是从……北边一个叫蓝宝石社区的避难所过来的。”

他选择从蓝宝石社区说起，这是真实的起点。

“我们……本来有四只兽一起行动。”他斟酌着词句，“目标是寻找其他幸存者，收集信息，看看能不能联合起来，应对这个末世。

但是……路上遇到了很麻烦的东西。”核桃的眼神恍惚了一下，想起了些不好的回忆，“我们被冲散了。

现在，只有我……暂时来到了这里。”

他省略了福仔也在附近的事实，这是为了保护她，也刻意没有提及自己“勇者”的身份。

在完全摸清这位“水晶夫人”的底细和立场之前，暴露这些核心秘密风险太大。

“我来这里，是想寻求帮助。”核桃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语气变得恳切而坚定，“第一，我想找到我失散的同伴，一只狼精怪和一只黄鼠狼精怪，他们可能还在附近的废墟里，甚至可能遇到了危险。

第二……我从蓝宝石社区的管理者那里听说，宝石城原本有六片凤凰神羽，各自形成了结界庇护所。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能把所有幸存者联合起来，集齐所有的神羽……也许，也许我们能召唤凤凰的力量，或者至少，打造一个更大、更坚固、足以保护所有幸存者的终极避难所。

让大家……都能真正安全地活下去！”

他说出了自己的构想，一个听起来宏大、充满希望，却又在残酷现实中显得近乎天方夜谭的计划。

但这个计划本身，就蕴含着巨大的潜在价值。

水晶夫人曼莎，静静地听完了核桃的讲述。

她的面色从始至终都毫无波澜，既没有对“四兽同行”的好奇，也没有对“同伴失散”的同情，更没有对“召唤凤凰、打造终极避难所”这个宏大愿景表现出任何惊讶或激动。

她只是维持着那副神秘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浅浅微笑，蓝宝石般的眼眸深邃如古井，倒映着核桃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庞和闪烁着光芒的眼睛。

事实上，从核桃开口说第一句话起，她那双善于洞察人心的眼睛，就已经捕捉到了许多细节。

他话语中的停顿、眼神的细微闪烁、还有对某些信息的刻意模糊……这些都逃不过她的观察。

她知道核桃在撒谎，至少是有所隐瞒，但这并不让她意外，甚至……让她更加感兴趣。

一个在末世中独自穿越废墟来到此地，拥有奇异外表和……某种她很感兴趣的东西，并且怀揣着不切实际却又充满煽动性梦想的小猫……

多么有趣的一颗“棋子”，他的价值，似乎远不止他此刻所陈述的这些。

曼莎没有拆穿核桃的谎言，毕竟对她来说，拆穿没有意义，反而会破坏眼下这种微妙的谈话氛围。

她更愿意让这颗棋子自己慢慢展现出更多的面貌，同时，将他纳入自己的棋盘。

于是，在核桃说完之后，房间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然后，水晶夫人曼莎，轻轻鼓了鼓掌。

掌声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很精彩的故事，核桃先生。”她微笑着说，语气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寻找同伴的执着，以及打造一个‘终极避难所’的宏伟愿景。

不得不说，很有……感染力。”

她停顿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那么，告诉我，”她的声音依旧柔和，一字一句地开口道，“你希望我，或者更准确地说，你希望宝石城大剧院避难所，如何‘帮助’你呢？”

“是动用我们宝贵的卫队力量，去危险的废墟中搜寻你那两位可能已遭遇不测的同伴？”

“还是说……”她的蓝宝石眼眸微微眯起，那股锐利的光芒再次从她的瞳孔里闪过，“你希望我们交出守护这里的神羽，参与到你那听起来很美，但实施起来……恐怕困难重重的‘联合大计’之中？”

问题被抛了回来，而且更加具体，更加现实，也更加咄咄逼人。

谈判进入了实质性的阶段，而核桃口中的愿景，也将在这里接受第一次冷酷现实的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