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怒不可遏

这句话，如同点燃炸药的最后一粒火星。

刻刀心中那被欺骗、被玩弄、以及对白星之名被如此亵渎的滔天怒火，终于彻底冲破了理智的堤坝，轰然爆发！

“住口——！！！”

一声压抑到极致、混合着无尽痛苦与暴怒的嘶吼，从刻刀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瞳孔瞬间被血丝布满，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席卷了整个冰冷的办公室。

他绝不允许！绝不允许这个肮脏而又卑鄙的怪物，披着大小姐的皮囊，用她的声音，说出如此亵渎、如此恶毒的话！

他甚至不再去想后果，不再去权衡实力差距。

因为此刻，他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撕碎这张虚假的脸！将这个玷污了他唯一光明的存在，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

“唰！”

寒光一闪！刻刀反手抽出了腰间的匕首，那柄伴随他走过无数生死边缘、沾染过无数鲜血的利器，带着他全部的愤怒和决绝，如同疾电般，直刺向面前“白星”的心脏！

快！准！狠！

这一击，他没有丝毫留手，是刻刀在极端愤怒下爆发的、凝聚了毕生战斗经验的致命一击。

然而，面对这足以致命的攻击，“白星”却依旧站在原地，脸上甚至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惊慌或恐惧。

她只是微微歪着头，用那双清澈得可怕的眼眸，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怜悯和期待地看着刻刀刺来的匕首。

她不是认为刻刀不会杀死她，而是因为她知道，刻刀接下来的遭遇，将会无比惨烈。

也就在匕首锋刃即将触及她胸前衣料的刹那——

“咻——！”

一道漆黑的身影，如同从墙壁阴影中剥离出来的鬼魅，以远超刻刀反应极限的速度，瞬间窜入房间！

快！太快了！

快到刻刀只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劲风扑面而来，视野边缘捕捉到一片急速放大的黑色残影，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格挡或闪避的动作。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肉体撞击声便骤然响起。

刻刀握着匕首的右爪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仿佛被一柄沉重的铁锤狠狠砸中，巨大的力量让他整条手臂瞬间麻木，爪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当啷！”

匕首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力的弧线，掉落在远处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落地声。

而刻刀的身体，则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重击和巨大的惯性，不受控制地向着一侧猛地旋转过去，完全失去了平衡。

就在他身体旋转、空门大开的瞬间——

“咚——！！！”

又是一声更加沉闷、更加恐怖的巨响。

刻刀只觉得后背脊椎处，仿佛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一股难以形容的、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力量，毫无保留地轰击在他的背上！

“咔嚓……”

这力道之大，甚至让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肋骨断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混合着内脏的碎片，从刻刀口中狂喷而出！

他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破布娃娃，被这股巨力狠狠踹飞，然后——

“轰隆！！！”

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办公室墙壁上悬挂的那面巨大的、象征爪牙帮的狼首旗帜上。

沉重的实木旗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墙壁上的挂扣崩裂，整面旗帜连同刻刀的身体一起，重重地摔落在地板上，激起一片灰尘。

“咳！咳咳咳——！！”

刻刀瘫倒在破碎的旗帜和灰尘中，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咳嗽着。

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更多的鲜血和难以忍受的剧痛，后背和胸腔传来的疼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他挣扎着，用颤抖的、几乎失去知觉的爪子，艰难地撑住冰冷的地板，试图爬起来。

他的每一次用力，断裂的肋骨都像刀子在体内搅动，疼得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但他还是咬着牙，凭借着钢铁般的意志，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身体从地上撑起。

直到他摇摇晃晃地站直，一只爪子死死按着剧痛的胸口，另一只爪子扶着旁边沉重的黑檀木办公桌边缘，才勉强没有再次倒下。

模糊的视线，在剧烈的喘息和对焦中，终于看清了袭击者的模样。

那是墨牙。

他就站在房间中央，距离“白星”几步远的地方。

高大的身躯披着那件破旧的黑色毛皮大氅，如同盘踞的阴影。

他那只已经完全枯骸化、漆黑扭曲、骨刺狰狞的右爪正缓缓收回，垂落在身侧，爪尖似乎还残留着击飞匕首和击中刻刀时的余韵。

而他那双空洞灰白的眼眸，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刻刀。

那眼神里，没有昔日的威严、审视，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东西——那便是看待猎物的、冰冷无情的、赤裸裸的杀意。

而“白星”，则安静地站在墨牙身后半步的位置，依旧用那双清澈的眼眸静静地看着眼前上演的“好戏”，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天真的好奇。

“咳……咳咳……”刻刀又咳出两口血沫，他强忍着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剧痛，抬起沉重的头颅，看向墨牙。

“首领……”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几乎不成调子，却依然试图穿透这片杀意，“醒醒……你看看……她不是……她不是大小姐……！”

墨牙则对刻刀的话毫无反应，那双灰白的眼眸里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沉重的步伐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回响，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在现在的他眼中，刻刀就是那个想要再次夺走他“女儿”的叛徒。

而背叛，恰好就是他最痛恨、最无法容忍的事情。

“唔……”刻刀看着步步逼近、杀意凛然的墨牙，心知劝说已经无用。

求生的本能和最后一丝不屈的意志，让他强打起精神。

哪怕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重伤之躯，面对状态完好的墨牙，任何抵抗都近乎徒劳。

但他还是缓缓松开了扶着桌子的爪子，摆出了一个极其勉强、却依然带着战斗痕迹的防御姿态。

哪怕死，他也要站着死，也要在战斗中流尽最后一滴血！

就在这剑拔弩张、刻刀准备拼死一搏的瞬间——

“爸爸。”

一个清脆、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声音，从墨牙身后响起。

是“白星”，她轻轻拉住了墨牙大氅的一角，仰起小脸，用很多孩子向父亲提出“小小要求”时的神态和语气，开口说道：

“我们只是在玩游戏啦，刻叔他没有想伤害我的意思，他只是反应有点激烈而已。”

她眨巴眨巴眼睛，脸上露出纯真无邪的笑容：“所以，爸爸你不要生气嘛，也不要打扰我们玩游戏，好不好？”

墨牙前进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他低下头，看向拉住自己衣角的“女儿”，当他的目光触及那张与记忆中分毫不差、此刻正带着撒娇神情的脸时，那双灰白眼眸中冰冷的杀意，如同冰雪遇到阳光般，迅速消融、退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的温柔，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他不想同意，毕竟那个叛徒刚刚想伤害他的“白星”。

任何可能威胁到他女儿的存在，都必须被清除。

可是……她在对他撒娇。

她说他们只是在玩游戏。

而且，她不希望他打扰。

看着“女儿”那期待的眼神和微微嘟起的嘴，墨牙心中那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最终还是被更深的、扭曲的“父爱”所压过。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近乎叹息的“嗯”。

他没有再看刻刀一眼，仿佛现在的他已经变成了无关紧要的空气。

转过身后，墨牙用那只完好的左爪，极其轻柔地摸了摸“白星”的头，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出了办公室，厚重的橡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闭。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刻刀和“白星”。

只是，双方的处境已经天壤之别。

刻刀重伤濒死，靠着办公桌才勉强站立，口中不断溢出鲜血，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视线因为失血和剧痛而阵阵模糊。

而“白星”，则毫发无伤，气定神闲，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游戏得逞般的、愉悦的微笑。

刻刀死死盯着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维持着清醒。

“咳咳！呃……怎么……想亲自动手……露出与那些可恶的……怪物们一样的卑鄙嘴脸么……”

他以为，对方支走墨牙是想亲自动手，完成最后的“转化”，或者……用更残忍的方式折磨他。

然而，“白星”却并没有立刻靠近。

她只是站在原地，歪着头，用那种饶有兴致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刻刀，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有趣的“作品”。

“我一开始，确实是那么想的。”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快地说道，“把你变成外面那些‘听话’的玩具，或者……干脆让你也‘回家’，成为这个‘大家庭’的一员。”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深邃，更加……令人不安。

“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

她迈开腿，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了刻刀面前，在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在这个距离，刻刀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与记忆中白星一模一样的淡淡花香，可这味道此刻只让他感到恶心和寒意。

她微微仰起头，看着刻刀那双因为剧痛和愤怒而充血、却依旧死死瞪着她的眼睛，笑盈盈地，用最天真、最残忍的语气说道：

“我突然……很想看看呢。”

她的声音如同毒蛇的嘶语，一点点钻进刻刀的耳朵，钻进他千疮百孔的心。

“看看像刻叔你这样，经历了这么多，内心这么‘坚固’，这么‘忠诚’的狼……当你的精神，你的信念，你赖以生存的一切支柱，被一点一点、慢慢地碾碎、瓦解、彻底崩溃之后……”

她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要贴到刻刀染血的胸前，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刻刀狼狈而愤怒的脸。

“你究竟……会露出怎么样一副表情呢？”

她说完，嘴角咧开一个巨大到近乎扭曲的的笑容。

“一定会……”

终于，她忍不住发出了疯狂的，如尖啸般刺耳的笑声。

“哈哈哈哈……一定会非常、非常有趣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疯狂、愉悦、充满恶意的笑声，在这空旷冰冷的办公室里回荡、放大，如同无数根冰冷的尖刺，狠狠刺入刻刀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和灵魂。

在这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中，刻刀眼前最后的光明迅速被黑暗吞噬。

失血过多带来的冰冷，剧痛对意志的消磨，以及那笑声中蕴含的、直击灵魂深处的恶意侵蚀……

他的身体晃了晃，最后一丝支撑的力量也终于耗尽。

“噗通”一声，他再也无法站立，高大的身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皮囊，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只有那疯狂的笑声，依旧在他沉入黑暗的耳边，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