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入侵Part10

“万卷之庭”的穹顶壁画依旧绚烂。

那些彩绘还在展开着那些永不褪色的金色与深蓝，天使的羽翼、圣徒的光环、跪伏的信徒。

只是此刻，这幅壁画的俯瞰之下，再也没有那些衣着体面的学者、行会文书和眼神精明的商人。

二十余名档案馆的工作人员抱头蹲在正厅两侧的墙角边，有的趴在地上，手指交叉扣在后脑勺上，脸埋在冰冷的灰色大理石地砖里，微微发抖。

前厅中央，两名身着与一心相同作战服的ISt军士正压低枪口，对准地上那几个被反绑四肢的人影——那是档案馆的“清洁工”。

他们身上的便装被撕开了几道口子，露出底下的轻质皮甲和暗藏的短刃，有人的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像是在被制服之前还做过一番挣扎。

一心迈出螺旋回廊时，脚步一顿。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正厅的全景，确认了己方人员的分布、平民的位置、被控制者的状态，然后抬起左手，一把摘下了头上的作战头盔，把悬挂穿过手臂，又随即双手抓住防毒面具的束带，向外一撑，将面具从脸上扯下来。

冷冽的空气没有了滤罐的阻隔，让他不由地吸气，这大概是他在过去一个小时里呼吸到的最干净的一口气。

一心大步走向正厅中央刚才朝他呼喊的那名军士。

军士正蹲在一排被捆好的清洁工旁边清点人数，看到一心走过来，立刻站起身，持枪而立。

“你是现场指挥官？”一心在对方面前站定，“负责撤离的对吧？”

“是的！”军士回答，“老大，我们——”

“现在是什么情况？”一心直切主题，“你们怎么直接打进档案馆了，我的车呢？”

军士的眼神在被打断后掠过无奈：“嗯...主车在路上被影钢卫队的人破坏了，我们遭到了伏击——不过备用车已经在路上了。”

他顿了顿：“但至少...得延迟五分钟左右。”

“延迟？五分钟吗？”一心的眉头拧了起来，“现在骑士团不是就要打过来了吗，哪还有五分钟？”

“是的，预计五分钟。”军士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的目光直直地与一心对视，“我们已经尽全力了，最坏的情况下只能硬杀出去，只不过我们还有几个odA在外面——”

他的下一句话被无线电打断。

一心的耳机里响起一个不属于奥尼尔的声音，背景里夹杂着断断续续的点射：“工匠2-1，这里奥德修斯5-1。计划不起作用，敌人太结实了，而且还有超人反应。总之百米这个距离除了伏击很难伤到对面，既然已经暴露了，要我的人强行拉近距离交战吗？”

奥尼尔的声音切进来：“这是工匠2-1。奥德修斯5-1，离近了你们有把握吗？”

“没有。但是可以试试。”对方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任务更重要。”

“那就没有必要，我们人本来就少。”奥尼尔的语气突然变得更硬了，“脱离接触，在权杖广场附近寻找SbF阵地，后面需要全力支援珀尔修斯3-1。”

“然后是你，珀尔修斯3-1，我知道你在听，这一次进城的骑士队一共十人，有四人在路上被我们的伏击击杀——代价是我们也在承受伤亡，格斗距离我们没有任何优势。总之，那些odA小队需要先重整才能再回来支援你。”

“现在，先看你的战术地图，上面的态势比我口述更清楚。”

一心已经从副包里掏出EUd手机，点开了战术地图。

屏幕上，外围分散的五支odA小队之中，两支正在向西北和西南方向撤退，原本固守在广场内圈的小队标记依然原地待命，剩下的两支小队正在骑士团的推进路径后方紧跟——他们在追，但追不上。

奥尼尔的声音还在耳机里继续：“银辉骑士现在就剩下两个街区不到的距离了，时间可能不够你撤离。可以赌一把，但还是先做好依托档案馆固守的准备——情势一旦恶化，外围的队伍会尽可能帮你想办法。”

一心沉默了一刻，然后按下ptt：“这里是珀尔修斯3-1，收到。”

“你也听到了吧。”他看向面前那位军士，语气不紧不慢。

“...听到了。”军士回答。

“那干活吧。”一心抬手朝正厅两侧示意了一下，“收拢你的队伍，然后把无关的平民转移到远离正面的深处，确保他们不会在交火的时候乱跑。”

军士点头，朝身边的队员打了几个手势。

“至于他们——”一心的目光落在那些被反绑四肢的清洁工身上，“扎带多捆几层。如果实在控制不住...你自己想想办法。底线只有一个，不能干扰到我们的防御。”

“...明白。”军士转身去布置了。

一心走向赛琳娜，但赛琳娜先开了口：“阁下...是不是因为艾莉诺的事情，所以才耽搁了？”

一心闻言，目光看向一旁又收回：“说实话，是，也不是。你堂姐的事情...”

话未尽，他顿了顿，脑海里又闪过那行字——化孤雏为利刃，然后他又一次在脑海中把那行字重新按下去。

“总之，你堂姐的事情，很复杂，但情报对我们也是有用的，谈不上耽搁。再说...这是我自己做的决定。就算真出了什么问题，该负责的也是我自己，不是你。”

赛琳娜的冰蓝色右眼在他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点头默认。

一心的耳机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另一个声音：“珀尔修斯3-1，这里是工匠2-4，车辆十秒后到达！”

“收到。”一心松开ptt，转头看向赛琳娜和塞西莉亚，“车来了。跟我走。”

他迈步穿过大厅，赛琳娜和塞西莉亚紧随其后。

三人的脚步在被军士们踩乱的灰色大理石地面上踏出急促的节奏，穿过前台两侧的通道，经过那些被翻倒的登记册和散落一地的羽毛笔。

正门左侧，一名机枪手匍匐在地面上，身后站着另外一个军士，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一心。

一心也简单地朝他们打了个手势——两根手指在眼前点了一下，然后指向门外，两人的视野便迅速收回。

他在门框边缘停下脚步，将身体贴在左侧门柱的石壁上，侧头向外探了一眼。

权杖广场在冬日下午的冷光下铺展开来，上空旷得像一面被丢弃的盾牌。

远处那些零星的枪声也渐渐平息了，那几层封控的odA小队已经按命令脱离了与敌人的接触。

“车在哪？”赛琳娜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马上——”

话音未落，从正门右侧的街道尽头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几秒后，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色四轮马车冲出街角的阴影，车夫座位上的ISt队员一手紧拉缰绳，整辆马车以一个近乎漂移的角度拐过了最后一个弯，然后直直地朝着青铜大门冲过来。

马车在门口骤停，马匹的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

车厢侧门被从内部一脚踹开，一名军士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一样东西——那是一心的ASAp背包。

“接着！”军士把背包抛向一心，转而挥手，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快！上车吧！”

一心单手接住背包，顺势跨上左肩，这样的操作本意是让他能够第一时间取到需要的装备。他转过身，右手朝赛琳娜和塞西莉亚一挥——

“你们两个，先上——”

他的嘴还在动，但声音被耳机里奥尼尔骤然炸开的声音淹没：“一心！放弃撤离——他们到了！”

一心的身体毫不迟疑地做出了反应，脚步一蹬，左肩撞上了赛琳娜的侧身，连带着塞西莉亚两人一起推向一旁。

与此同时，广场上响起了两道几乎重叠的枪声。

一左一右，但射像同一处，广场入口处正在冲锋的银白色身影。

狙击手们再做着最后的努力。

在倒下的那一瞬间，一心的余光穿过了尚未关闭的车厢门、穿过了马车的车窗、穿过了广场。

他看到了那些披着银白色板甲的战马，它们并排推进，马甲上祷文在奔跑中连成一片流动的光带，马上晃动的骑枪泛着寒芒。

以及一道从那些银色身影之中射出的、拖着银白色尾迹的飞行物，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正门方向飞来。

一心在撞击地面的前一刻吸足了气，然后拼尽全力吼出了几个字：

“敌火来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