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关关难过，关关过

这可是圣祀！

这可是圣祀啊！！

圣祀是什么？

那是神华联邦三十年一次的大日子，是普通人翻身改命的天门，是全联邦数千亿人都要盯着看的盛典！

每一届，能进太阳城的候选者都已经是人中龙凤。

能成为圣灵的，更是亿万人里挑出的绝顶人物。

他们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资源、寿命和地位。

而圣者……

那可是能站在帝君近前的人。

整个联邦，人人都知道，太一帝君高居纪山神庭，俯瞰星海，是全人类的最高信仰。

可圣者，才是神华联邦真正的擎天巨柱。

他们掌军团，镇星门，巡天外，理亿万兆生民。

羽看着那名高阶祭司，嘴巴张开，又闭上，再张开。

他有点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幻听了。

他参加圣祀，还能勉强理解。

毕竟他年轻，身体好，修炼勤快，长得也不差。

帝君老人家若是看他顺眼，顺手给个机会，很合理。

可奶奶今年120岁了。

眼睛看不见，腿脚也不方便，这…这也能参加圣祀？

院门外。

熊大富和熊开山父子俩伸长了脖子，听到这话，两人更是如遭雷击。

熊大富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老爹。

“爹，我没听错吧？”

“王奶奶……是圣灵？”

熊开山脸色煞白，抬手就给了儿子一个暴栗。

“闭嘴！”

“神教祭司亲自登门宣旨，还能有假？”

熊开山心里翻江倒海。

他身为市区行政官，见过的世面不算少，可眼前这事，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一个破落户，一个瞎眼老太，竟然一步登天了！

熊开山低头看了看自家鞋尖，忽然觉得今天带来的礼物太轻了。

他回想起以前村里人对这祖孙俩的冷嘲热讽，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万一这祖孙俩记仇，他这行政官也就当到头了。

院墙外，鼻涕娃扒着门缝往里看，兴奋得满脸通红。

“老大要当圣灵了！”

“老大真要发达了！”

院子里。

中年祭司神色平静，从宽大的袍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半透明晶板。

薄板自行展开，形成半透明的登记界面。

“神教行事，从无差错。”

“帝君与圣者的意志，更非凡人所能揣度。”

“圣祀资格已经通过初审。”

“还需核验身份。”

“你们把真实姓名、出生地、血缘关系以及既往有无复生记录等信息填写完整。”

“谁先来？”

羽赶紧起身。

“我来填。”

他右手刚抬起来，动作便停住了。

姓名一栏，分成姓与名。

从小到大，大家都叫他羽、羽哥、小羽。

入学登记时，学校给他填写的是王羽。

可奶奶说过，他是从村外捡回来的。

王不是他的姓，只是为了办户籍，临时跟了奶奶。

羽挠了挠头。

“祭司大人，我是个孤儿，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

“要不还是写王羽吧。”

“反正我跟奶奶姓，也没什么不好。”

孤儿？

祭司闻言，眉角微微一皱，接着面无表情地在终端上划动了几下。

蓝光流转，一串数据滚动展开。

羽看到一刹那，愣住了。

“关……羽？”

这是我的名字吗？

关羽？

我姓关？

祭司点头。

“神华联邦的基因库连接着全人类的数据库。”

“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的血脉渊源便已记录在册。”

“只是你作为弃婴，未曾主动查询过罢了。”

哦，原来还能这么简单。

羽看着那个名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关羽。

这名字听着还凑合，挺霸气的。

原来自己是有姓氏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连根都没有的野草，没想到帝国的大数据连他这种小人物的底细都查得清清楚楚。

“真厉害啊……”

羽忍不住感叹。

这就是神华联邦的底蕴，四百年的科技与神权结合，没有任何人能遁形。

“该您了。”

祭司转向坐在藤椅上的王嫱。

王嫱没有动。

她只是微微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穿透了时空，看向祭司。

“老身眼瞎，手也抖，劳烦祭司大人代劳吧。”

祭司并未动怒，反而十分客气地伸出晶板，在王嫱的手背上轻轻扫过。

“嘀——”

晶板上弹出一行信息。

羽凑过去看了一眼，顿时愣住。

“王嫱，字昭君？”

他从小到大，只知道奶奶叫王嫱，村里人都叫她王婆婆。

字昭君？

这名字听起来，怎么透着一股古老而华贵的气息？

祭司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眉头微皱。

这名字，有些耳熟。

身为神教高阶祭司，他的权限极高，能够调阅联邦绝大部分的机密档案。

他指尖轻点，调出了王嫱的详细生平。

屏幕上的画面快速闪烁，大量数据如瀑布般流淌。

突然，晶板上的画面定格了。

一张彩色老照片。

那是！！！

……

“奶奶，刚才那个祭司为什么对你这么恭敬啊？”

“有吗？”

“我看，都差给您跪下了。”

王昭君斜睨了关羽一眼，“那是你看错了吧。”

“……行，是我看错了。”

少年关羽盯着奶奶看了半天。

王昭君坐在藤椅里，手里握着那根用了几十年的旧拐杖，脸上依旧平静。

祭司离开前，对她躬身行礼。

那腰弯得，比村长见了市行政官还低。

关羽又不瞎。

“人活着，见识得太多，不见得是福气。”

“那什么才是福气？”

“饿了有饭吃，病了有人管，想走的路能自己走，想的人……若在身边。”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够了。”

关羽一愣，低头看了看奶奶的手。

这双手又老又干，可从他记事起，这双手给他缝过衣服，摸黑给他做饭，发烧时守在床边，委屈抚摸他的脑袋。

他从来没想过，奶奶也会有不愿提起的过去。

“那我不问了。”

从小到大，只要是奶奶不想说的事，就算拿撬棍也撬不开她的嘴。

王昭君拍了拍他脑袋。

“这才乖。”

“但我还是觉得，你有事。”

“谁没事？”

“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关羽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

“我，怕你不要我了。”

王昭君目光微微一滞。

院中安静下来。

关羽扭开脸，不肯让奶奶摸到自己泛红的眼角。

“我知道，我不是你亲孙子。”

“你要真是什么大人物，我……我怕你忽然就不认我了。”

王昭君抬起手，摸索着捏住他的脸。

关羽想躲。

“臭小子。”

“我养你十四年，养出个白眼狼来？”

“你吃奶时，半夜能把人折腾三回。你三岁尿床，偏偏只尿我的被子。你七岁偷村长家鸡蛋，跑回来还说是鸡自己送上门的。”

“好啊，你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倒担心我不要你？”

关羽脸上挂不住。

“那是小时候的事。”

“小时候的事就不是事了？”

“奶奶，外面有人呢！”

“有人怎么了？你旱地干拉的时候，怎么没怕有人？”

关羽耳根通红，赶紧求饶。

“行行行，别说了，我错了。”

王昭君终于松开手。

她靠回藤椅，面朝着关羽的方向。

“小羽啊。”

“人在世上，总有要走的路。”

“可走得再远，回头时有人等你，那地方就是家。”

“别怕离别。”

“离别不是散，是人陪着人，把路走长了。”

关羽喉咙发紧。

他用力点头。

“嗯。”

“我知道了。”

“去吧，去跟鼻涕虫他们说一声。”

“别偷偷摸摸走，人这一辈子，遇见真心待你的朋友不容易。告别时把话说清楚，别让人惦记。”

关羽用力点头。

他转身走出院门，走了几步，又忽然回头。

“奶奶。”

“又怎么了？”

“我一定会成为圣者。”

少年握紧拳头，嗓门比平时高了许多。

“到时候我给您换最高等的复生待遇。”

“让您的眼睛恢复，让您的腿也能走路。”

“我还要看看您年轻时到底长什么样！”

王昭君停在门槛后。

阳光落在她满是沟壑的脸上，淡淡一笑。

“那你可得努力。”

“老婆子年轻的时候太招人，你若看见了，怕是要怀疑自己配不配当我孙子。”

“略略略，您就吹吧！！”

关羽转身跑远。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王昭君扶着门框，听着脚步远去，嘴角慢慢抬起。

村口树下，已经聚了一堆半大孩子。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整个熊村今天都在传，王婆婆家那个卖串串的小子，要去太阳城当圣灵了。

“老大！你真要走了？”

“三日后。”关羽点头。

“那你以后是不是就不理我们了？”一个扎着朝天辫的女孩闷声问。

“瞎说什么大实话。”关羽伸手揉了把她的头发。

“我要是敢忘了你们，就惩罚帝君罚我。”

周围一群孩子闻言都笑了，可笑着笑着，眼圈又都红了。

随后，关羽去看了学校的老师。

去见了南郡体专负责招生的教习。

又把借来的训练器材送回武馆。

卖米糕的老人塞给他一大包吃食，村长送来两套新衣，连平时跟他不对付的几个少年，也站在街口，扭扭捏捏地送来一枚护身符。

关羽抱着满怀东西，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在熊村生活了十七年。

总觉得这里太小。

街走半刻钟就能到头。

村民抬头不见低头见，谁家今天吵架，第二天全村都知道。

他曾无数次想走出去。

去大城。

去星空。

去见课本里那片辽阔得没有边界的人类疆域。

可真到了离开这日，他才发现，平时最嫌弃的石桥、戏台、烤串摊……

竟都看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