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耶稣剖心

林小满今年九岁。

老师刚通知停课。

全班同学高兴坏了。

“要去坐星舰！”

“妈妈说我们要住进弧光城！”

“我想看太阳，听说从近处看很大！”

孩子们讨论得很开心。

林小满也开心。

她问老师：“老师，是不是放假了？”

老师停了一下。

“算是。”

“放多久？”

“等通知。”

林小满没再问。

因为老师看起来不太高兴。

回家路上，林小满看见街上多了很多穿制服的人。

机器人在路口举着指示牌。

【东三区居民，请前往七号星港。】

【请携带身份证明、基础药品、必要衣物。】

【每人限带二十公斤私人行李。】

林小满的奶奶坐在客厅里，脚边放着一个旧皮箱。

皮箱里塞着旧照片、几块银饰、一张已经泛黄的全家福，还有一块刻着名字的小木牌。

林小满凑过去。

“奶奶，为什么带这个？”

老太太把木牌擦干净。

“这是你太爷的牌位。”

“弧光城里也能烧香吗？”

“不能吧。”

“那带着干嘛？”

老太太想了想。

“哪怕人走了，自己的家人也不能丢。”

林小满不太懂，一块牌子怎么能是家人呢？

她跑去房间，把自己那台旧游戏机塞进书包。

妈妈看见后，伸手拿出来。

“这个不能带，太重。”

“可我还没通关。”

“以后再玩。”

“不要我不要，万一以后没有游戏机呢？”

妈妈动作停住。

她蹲下来，把游戏机放回林小满手里。

“行，那你带着吧。”

“二十公斤呢，少带两件衣服。”

林小满抱着游戏机笑了。

她没发现，一直不苟言笑的市长母亲转身后，眼眶红了。

亿万人的登舰，井然有序。

这是四百年秩序攒出来的东西。

也是薄得像纸的东西。

因为所有人都以为，只是搬个家。

……

帝星地核。

“来了！”刘邦呐喊。

那团比山岳还大的猩红肉块，翻了个身。

嗡——

数万根镇界柱同时暗了一片。

成片圣纹被抹掉，露出下面冰冷的金属本色。

“东极！”

项羽的霸王法相双手一绷，那根漆黑锁链“铮”地绷成一条直线，法相脚下地壳裂开三百公里。

“南极补位！”

“西极的柱子在往下沉！”

嬴政抬手，黑金袍猎作响，大量精神秘法压向下沉的柱群，硬生生把它们钉回原位。

“昭君！”

“已经在补了！”

王昭君十指飞舞。

因果线成片断裂，断口像被烧断的丝，她咬着牙一根重新接上，接一根，掌心多一道血口。

“奶奶你退后一点！”关羽扑到她前面，青龙偃月刀往下一斩。

数十根刚从封印缝里钻出的血色触须被钉回去。

刀身青金光芒暗了三分。

身后那些平民虚影，也淡了三分。

“我操！”刘邦抹掉嘴角的血，回头看着那团重新平静下去的猩红肉块，声音都变了调，“它要是真醒了，除了帝君，谁能对付得了祂……”

没人回答他。

因为地核的震动，正在往上传。

帝星地表，长安城东区发生六级地震。

十七号星港的登舰通道摇晃起来。

一座太空电梯的底部连接架自动断开，巨型缆索朝远方偏移。

四百年来，帝星人第一次看见大地在自己脚下裂开。

队伍里有人尖叫。

林小满手里的游戏机掉在地上。

她抬起头。

地面还在晃。

星港上方，一块广告屏幕砸落，被巡逻机器人拦住。

广播响起。

“请各位保持原地，不要奔跑。”

“重复，请各位保持原地，不要奔跑。”

老太太抱住林小满。

林小满第一次没问什么时候上船。

她看着远处那条倾斜的太空电梯。

“奶奶。”

“嗯？”

“帝星为什么会震动啊……帝星，是不是生病了？”

老太太张了张嘴。

她，不能回答。

……

张陵是在漫天星光里恢复的意识。

没有看错。

四周是星河。

无边无际的星河。

远处有星云，有环形星系，有一颗正在燃烧的恒星。

光带从身边穿过去，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张陵站立不动。

先检查精神本源。

五十五刻度，主体稳定。

终焉之王的连接还在，但被某种东西隔开，只能收到模糊回响。

落江剑还在。

番天印、千机、护身符都在。

唯独找不到现实锚点。

张陵抬起手，一缕精神力探向最近的一颗行星，然后笑了。

“假的。”

这颗星球没有任何物质信息。

张陵抬头，又看向远处的星云。

星云边缘立刻多出几条他记忆里存在过的航线。

火星到木卫二。

太阳城到帝星。

纪山学宫旧址。

认知投影吗？！

张陵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本该什么都没有，却出现一块黑色石板。

张陵停下。

石板也停住。

他换了个方向，石板跟着移动。

这片空间会根据观察者的意识补足细节。

星河是假的。

行星是假的。

连脚下的路，也是假的！

张陵闭上眼，试着在精神本源内留下坐标。

一、二、三。

三个坐标节点刚成型，便被一股无形力量抹掉。

嘣！嘣！嘣！

张陵睁眼，转过身。

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耶稣。”

白袍，金发，手握均衡十字剑。

耶稣，或者说，是耶稣。

白袍上沾着三种颜色。

三股力量看来没有在耶稣身上互相排斥。

反而融合了。

张陵多看了一眼耶稣胸口。

那里有一条极细的金线，连接向星河深处。

另一端穿过虚假的宇宙，通往现实。

信仰网络还在他身上。

“切断信仰网络。”张陵开口。

耶稣不言。

“外界有亿万人和你相连。”

“你体内的污染已经顺着信仰通道外溢。”

耶稣仍然不说话。

提着剑，朝张陵走来。

每走一步，周围便多出一段画面。

耶路撒冷的教堂。

帝星地核。

纪山学宫。

张陵第一次降临春秋时的纪山。

这些画面有真有假。

真画面里夹着歪曲的细节。

张陵看见年轻的自己站在纪山顶。

山下万人跪拜。

原本的记忆里，他是为了建立学宫，推动文明。

可画面中的张陵，站在众人头顶，抬手收取一条信仰线。

他看见伯嬴、芈晏、伍子胥、孙武、孔丘。

他们的脸都很清楚。

只有眼神被改了。

每个人都跪得麻木。

“切断！这是命令！”

耶稣停下脚步。

“命令？”

他重复了一遍。

“帝君，您总是喜欢下命令。”

“您还是这样。”

“冷静，务实，永远站在大局的角度。”

“那你呢？”张陵问，“你现在站在哪个角度与我交谈？”

耶稣握紧十字剑。

“众生。

“少拿众生给自己贴金。”

张陵盯着他：“真站在众生那边，就先断网。你把他们的脑子挂在赤红之王旁边，还谈什么众生？”

耶稣笑了，笑意直达眼底。

“你早就想好了？与我一战？”张陵蹙眉，停在原地，“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耶稣凄凄然一笑。

他抬起左手，按在自己胸口。

然后，用右手那把十字剑，把胸膛划开了。

剑锋从锁骨下方切进去，斜着往下拉，血肉分开，肋骨被强行掰开。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脸上没有痛苦，也没有狂热，就像一个医生在演示解剖。

胸腔敞开。

一颗心脏在里面狂跳。

张陵任其施展，不曾干涉，只是在看到心脏时，神色一动。

心脏表面，有一道印记。

白金色，三层同心环，他再熟悉不过。

那是昊天教大祝，即最高祭司才有的信息印记。

是他赐下的。

“昊天上帝。”耶稣终于开口了，“这个印记，您，看着熟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