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夫君不可能死！

人往高处走。

水自低处流。

黑海既然已经来到了现实，那么就必须给它解决了，以绝后患。

再不济，也要试出祂的弱点在哪里？

张陵悬浮在黑海上方三千里处，望着源源不断从裂隙涌出的“黑暗浪潮”，轻叹了一口气。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

太阳系。

当最后一艘战舰穿过星门，庞大的蓝色星门骤然收缩，瞬间消失在宇宙空间中。

“星门怎么突然关了？”

“发生了什么？”

刚刚返回的众圣者立刻察觉到了不对，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老聃。

星门圣域是老聃的绝活。

老聃此刻也是一脸错愕，他摇了摇头，苦笑道：“非是老夫所为，是帝君……从另一边，强行关闭了通道。”

话音未落，从撤回的“鄱阳湖号”上传来的紧急通讯，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报告总部！渊七星域出现新的未知灾厄！帝君为掩护我等撤离，独自断后！”

“帝君他……他……”

通讯官李照武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无法抑制的惊恐。

“刚才化作了一滩黑水！”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无论是身经百战的圣者，还是联邦军部的高层，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

渊七星域的残骸带里。

张陵飞到黑潮上方三千里处，便开始了探索。

指尖一动，一道玄衣身影从他肩侧走出。

再一动，又一道。

第三道、第四道、第十道……

意念体分身，不带完整肉身，只有一层薄薄的临时躯体裹着精神烙印。

每一个都拥有他的知识、他的算法、他的感官。

一百二十七个。

“下去。”

一批分身垂直坠落。

分身伸出右手食指。

指尖触到黑海表面，不曾有过水纹颤动，可接触的手臂便从手指处，开始逐渐烂掉，皮肤、肌肉、骨骼，一层层折入一个看不见的口子里，最后是躯干，最后是脸。

化为黑水，融进洋流。

1秒不到。

第二个分身没有伸手，它张开精神屏障，在体表撑起一层足有九丈厚的力场，再往下沉。

结果，力场被吞掉的速度和肉身差不多。

“力场无效。屏障厚度不影响消解时间。”

张陵在心里记下。

第三个分身抛出一块从战舰残骸上剥下来的合金板，合金板先接触界面，同时分身从背后释放磁场，试图把合金板拽回来。

合金板没了。

磁力线连着被抽走，分身的右半边身子跟着一起没了，剩下的半边挣扎了不到一瞬，也没了。

“磁场可作为消解通道。禁止以磁力接触。”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十个分身以十种不同的姿态坠入黑海。

有正面撞的，有侧滑掠过界面的，有先用魂啸把界面轰出凹陷再钻进去的，有直接开启秋蝉未觉降低存在感慢慢摸下去的。

魂啸轰进去，连回音都没有。

“存在感干涉无效，祂不是靠‘看见’来攻击的。”

第二批。

三十个分身同时下落，每一个都在坠落的过程里向本体回传数据流。

温度、辐射、时空曲率、真空能级读数、原子核结合能的衰减曲线……

过了一会儿，张陵抬手，又是三十个。

第三批。

第四批。

第五批。

黑潮之上，一道又一道玄衣身影凭空生出，坠落，化开。

坠落，化开。

坠落，化开。

黑海连一点涟漪都不肯给。

祂平滑如镜，把每一次死亡都吞得干干净净，连一声响都没有。

张陵站在上方，面无表情。

他这四百年，见过多少死法。

被拍成粉的，被同化成怪物的，被抹除得连因果都不剩的。

他自己就死过无数次。

可眼下这种死法，让他后颈的皮肤一层层地紧。

太快了。

快到没有过程，只有结果。

“第七十四号，记录到界面下三寸存在褶皱结构。”

他终于开口，声音在真空里没有传播的介质，却在他自己的精神海里荡出回响。

“第八十一号，记录到强核力松脱瞬间释放能量峰值，约等于一颗中等恒星点燃前的临界值。”

“能量释放后零点零零零零三秒被反向抽走。”

“第九十三号，记录到抽取方向……向下。”

“水往低处流吗，还遵循热能第二定律”

他闭上眼。

一百多次死亡的参数在他脑子里叠成一张网，第一百二十七号，是最后一个。

它没有跳。

它站在张陵身侧，望着底下那片黑。

“我算出来了。”

“我也算出来了。”张陵说。

两人同时开口，说的是同一句话。

“祂不是在攻击我们。”

“祂是在‘兑换’我们。”

黑海不发力，不出招，不锁定，不追击。

祂只是维持着一个更低的基态，而所有比祂高的东西，接触到祂，就必须往下掉。

这是物理判定。

强核力松脱、真空能级跌落、熵向低熵区流动。

从头到尾，没有一点是“伤害”。

全都是“规则”。

“既然是物理消解。”张陵睁开眼，眼底那点冷终于化开了，变成了一种极亮的东西，“那朕就不吃这一套。”

他念头一动。

第一百二十七号分身脚下的星空扭了一下，它凭空出现在三千里外。

而张陵的本体，出现在了它原本的位置。

距离黑海界面，不足十丈。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朕以太一之名。”

一句话落下，整片渊七星域的因果链条同时绷紧，像被谁在暗处拨了一下。

【无禁制缴械】

一生一次。

因果律武器。

这张牌他攥了四百年，攥到手心都出汗了。

留给红王？

留给迷失域深处那个未知的东西？

不。

红王他打得过，顶多打不死。

这片海，他连碰都碰不了。

碰不了的东西，才最该用一次性的牌。

“我宣布——免疫任何物理伤害。”

代价已收。

张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小心将手放入黑海。

半只脚踩进去。

黑潮涌上来，漫过他的脚踝，漫过小腿。

平滑得没有一点纹理的海水，在他皮肤外三寸的地方停住了，像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壁，顺着轮廓向两侧分开，再绕过去，重新合上。

不接触。

还是祂“接触不到”？

张陵站在黑海里，整个人被浸没。

他抬手，试着去捞一把黑水。

指尖穿过去，什么都没抓到，手指从另一边出来，干干净净。

“有意思。”

他笑了。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四百年了，他没体验过被人一巴掌拍死的滋味，今天体验到了。

也没体验过一步跨进去、对方连碰他一下都做不到的滋味，今天也体验到了。

他闭上眼，精神力顺着那三寸真空壳向外铺开。

铺到二十丈，精神探针开始融化。

“精神力仍会被消解，说明黑海海水中还是有精神……不对，说不定是极致物理法则演化出来的精神防御……”

张陵思考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有些摸不出规律。

不过……他把这一条也记了下来。

底下，黑海深处，似有洋流翻滚。

是某种极大的、有节奏的挤压，像有一整座山在很远的地方缓慢地翻身，推着周围的褶皱一层一层地向他这边压过来。

张陵睁开眼，望向海中。

真是黑得看不到边啊。

他没有回头，朝着黑海深处沉了下去。

……

太阳系，冥王星外围。

刚刚闭合的星门位置，只剩一圈还没散尽的蓝色余晖。

星海神殿的紧急议事厅里，三十多位圣者的法相围成一圈，全都不说话。

“白帅，我亲眼看见的。”

“帝君碰到黑潮后，整个人都化开了。”

“再放！从三十七帧开始逐帧放！”

“已经逐帧了。”列子的声音干得像被砂纸磨过，“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

孙武沉着脸：“帝君作为太一神君，他怎么会轻易死去？”

他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词。

陨落。

“那片黑潮，从未在任何典籍中出现过。”墨翟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它的消解方式，不属于我们认知的任何一种能量形态，更像是……一种规则层面的抹除。”

“李照武的报告你们也听了。”韩信抱着臂，眉头紧锁，“但帝君不可能不知道其中的凶险。”

“可他还是进去了。”孔丘叹了口气，这位儒家圣人此刻也难掩脸上的忧色，“是为掩护最后的舰队撤离。”

此言一出，殿内更静了。

每个人都想起了那道独自挡在星门前的背影。

他用自己的身躯，为几十万将士换来了生路。

帝君没了。

这个念头，比原始天魔的威胁还要可怕。

他是整个人类文明的擎天之柱，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柱子倒了，天，也就塌了。

“都哭丧着脸做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所有人循声望去。

王昭君。

她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一身宫装，环佩叮当，脸上没有半点悲戚，反而冷得像一块冰。

“夫君没死。”

她的话，斩钉截铁。

王昭君伸出手，掌心露出一道极淡的因果线。

平日里，它安安静静贴在血肉深处，几乎感觉不到。

此刻却烫得惊人。

“因果线传来的反馈，绝非死亡，夫君还活着。”

王昭君睁开眼，环视众圣，“活得好好的。只是被困在某种规则极端的环境里。”

她的圣法不会骗她，帝君绝对没死。

一旦他死亡，王昭君也势必会被重创，而现在这条因果线，绷得极紧。

线的那头，还传来一种令她神魂战栗的压抑感。

就像是……溺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