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 终焉之王 下）

月球静海上空，精神本源扩张至原先两倍。

几何结构彼此咬合，层层光环压住四周空间。

切割带来的虚弱仍在，精神总量却跨过原有上限。

张陵轻轻按了按眉心。

意识海一片清明。

从未如此清楚。

他没想到，一心三体的这种奇异体验，竟然会反过来促成精神本源理解的极大突破。

这是他设计子体计划时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收获。

简直比中了10亿彩票还让人惊喜。

“你小子真是我的吉祥物。”

张陵看向灰黑人影，语气难得轻松。

灰黑身影悬在数丈外，轮廓没有五官，胸口只有几道流动的暗纹。

它没有回应。

机械意识依旧维持着固定结构，只有信息在内部持续运转。

收回地球视角，张陵注意力重新落到灰黑子体身上。

这东西带来的收获，已远超预期。

能审判复生者，能回收死力，能反哺精神与肉体，还能作为独立意识节点协助修行。

既然执掌不朽者的终结权柄，总得有个配得上职能的名号。

“今后，你便叫终焉之王。”

简称小终。

见终焉之王没什么反应。

张陵摸着下巴，还以为它不喜欢。

“可别嫌土，名字越拽越不容易死。”

过了一会儿，机械意识传回确认信息。

张陵颇为满意。

世间所有不朽者，不论修为多高，只要复生根基来自死力，便受小终制约。

还是永生者最为畏惧的永久终结。

他对这具子体，期许不小。

如果一切进展顺利的话，他愿意尝试用几世奖励，去换取小终。

‘若是万世书能够认可小终是我的一部分呢？’

张陵思索片刻，想想也不大可能，散去了外放的精神波动，重新施加五重封印。

回归了月球石台旁的肉身。

感官接续。

脚掌传来传来月壤松软的触感。

他抬起右手。

小终掌中储存的死力经过净化，沿本源通道输送过来。

灰色能量进入血肉后，先行渗入骨骼，继而扩散至肌肉与脏腑。细胞磁场被强行锚固，原本处于平衡状态的组织结构随之收紧。

张陵握住拳头，关节传出脆响。

力量确实有所增加。

皮肤、肌肉、骨骼对能量冲击的承受能力也在提升。

只是两名复生者提供的死力太少。

这点增幅放在普通人身上称得上脱胎换骨，落到张陵身上，感受便很有限。

“样本还是少。”

“地球上几亿的复生者才是富矿，积攒几百年，效果应当可观。”

他抬头看向悬在远处的蓝白星球，归心顿起。

离开地球快4年了，学宫情况只能借影分身掌握。

影分身日常研究、阅读事物足够，涉及禁忌道司与赤红之王，还得本体亲自检查。

临行前，张陵目光转向小终。

精神子体虽能长期维持，地球环境远比月球复杂。大气、电磁辐射、生灵意志，皆可能对虚体产生干扰。

“要不要我也给你弄具肉身?”

“反正材料我这还剩不少，勉强凑合能拼一个。”

张陵抬手，准备从次元空间提取金属。

小终首次主动传来意念。

“不需要。”

张陵：“？”

小终表示，死力已与精神结构完成嵌合。

虚体无需依附血肉，也无需消耗本体精神力维持。

只要世间仍有死亡发生，它便能从死亡过程中吸收极少量逸散能量，长期存在。

肉身反倒会限制远程裁决范围，并增加被物理手段困住的风险。

“挺好，这样挺省事。”

省去造肉身的材料，也省去后续维护。

他抬头看向地球，精神力覆盖自身与小终。

他抬手卷起石台周围的磁力容器，又把观察期中的姬遂摄至身旁。

几道身影脱离月面，朝蓝白星球飞去。

加速过程中，小终始终落后半个身位。

张陵调整方向，它也同步调整。

跨过月球引力边界后，地球在视野中不断扩张，云层纹路逐步清晰。

张陵核对返航坐标时，小终始终朝向地球。

姿态说不上急切，却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专注，仿佛那颗星球上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它。

‘或许它对于星球上存在的大量死力，也有些迫不及待吧？’

云层在远处铺开，海洋反射出大片冷亮的天光。

更下方，山脉、河流、城池、田野从云隙间露出轮廓，细碎得让人难以分辨。

小终停在张陵身侧，可虚体边缘却出现了连续起伏的波纹。

张陵立刻察觉到异常。

附体感知了一会儿，才明白……

在小终的感知网中，地球表面已经铺满了大量的死力。

数量太多。

密密麻麻，彼此牵连。

有些死力已经沉入地底，混进矿脉与地下水。

两人来到九州大地上的万米高空。

下方是辽阔山河。

长江穿过楚国平原，水车仍在河岸转动，城池与田亩散布其间。

人群在道路上移动，马车拖着粮袋驶向郢都，学宫分院的黑甲弟子正在河堤上测量水位。

每一处活动，都代表着鲜活的生命。

也代表着无数死亡曾经停留过。

小终抬起双臂。

它胸口的灰黑纹路开始扩张，边缘不断震颤。

下一刻，地球表面的死力开始响应。

先是一缕。

十缕，百缕，千缕。

无形的能量脱离地面，沿着小终建立的感知网升空，朝它汇聚。

张陵眉头收紧。

死力尚未进入小终体内，周围空间已经出现细密扭曲。

平流层水汽被牵动，云层裂开长口，深蓝天幕从中显露。

小终尚未主动吞噬。

它只是在聚拢。

可地球上的死力太多，天然形成的牵引就已经超过月球测试时的数亿倍。

‘不能再放任下去。’

不是舍不得这口肥肉，是这口肥肉太大，大到他现在都不敢一口吞下去。

“停。”

传递出去的精神指令没有半点迟疑。

小终双臂停在半空。

正要汇聚而来的死力也在这一刻断开，化作散乱的灰雾，重新落回地表。

死力这东西，他研究了小半年，摸清的规矩不过是皮毛。

它能反哺精神，能锚定血肉，能判定生死，好处摆在明面上。

可它的坏处呢？

他至今没试出上限在哪。

倘若小终骤然吞下这么大一片死力，结构会不会失衡？

机械意识会不会因为信息过载而崩解？

会不会催生出他最不想看到的那种“自我”？

这些问题，没有一个能给出答案。

还有更让他忌惮的一层。

赤红之王。

那头怪物盘踞在地核深处，已经表现出对死力的异常兴趣。

小终若把地表死力一扫而空，动静必然传入地心。

到时，收获多少尚且难说，先惊动赤红之王才是真正的麻烦。

“还是得悠着点。”

张陵在提醒小终，也是在提醒自己。

还有一层原因，他没有说出口。

这些死力，说到底也曾是活生生的人。

无论如何拆解成能量、结构、参数，它们都不是凭空出现。

张陵心里仍留着一根绷紧的弦。

“修行不能急。”

“先把自己的死力修为稳住，再逐步吸收地表能量。”

“每天只取固定份量的死刑犯。”

小终传来确认。

张陵继续道：“无主死力也不能乱碰。”

“谁的死力来自谁，先分清来源。无法确认的，暂时封存。”

小终再次确认。

张陵这才撤去精神力。

“走，回家。”

小终跟在他身侧。

两道身影穿过云层，降向纪山。

纪山落在视野尽头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把学宫的飞檐染成一片暗金，山道上稀稀落落走着几个背着竹简的弟子，远远瞧不出异样。

“念你无心，去劳改吧。”

张陵抓住姬遂的后领，随手一丢，便扔回了死牢。

姬遂重重摔在地上，愣了半晌，才缓过神磕头谢恩。

张陵没多看，转身钻入地宫。

归来后，四年闭关的疲惫于此时涌上心头。

精神本源被切割后的空缺仍在隐隐作痛。

他需要一段时间静养，也需要重新整理三重视角带来的感悟。

临入定前，他冲小终传去一道指令。

“接下来，交给你了。”

小终轻轻一晃，像是应下了。

……

三个月后。

地宫深处，张陵猛然睁开双眼。

这次实力恢复的速度对于此前来说，算是慢的。

因为多了一层感悟，为了消化残余的精神感悟，张陵多呆了一会儿。

“先看看，小终现在是什么一个情况？”

“等等，我身上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