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孔明，真乃神人也。

万军之中，张缉与游楚并肩而立，左右尚能站立者，不过寥寥十余人。

及士卒将五花大绑的张既押来，父子于万敌包围之中相见。

父受绳缚，子受金创，父子二人皆是满身血污。

张缉得见父面，痛哭流涕，恸曰：“父亲！孩儿无能，来迟矣！”

张既老泪纵横，颤声道：“我儿忠孝双全，遇强敌而不畏，救父命而舍身，得子如此，为父心愿足矣！”

张缉闻言，心中更悲，提刀欲向前数步，又被无数枪林环伺逼退，只得立于尸堆之中，嚎啕大哭。

张既见状，强忍悲伤，厉声喝道：“大丈夫死则死耳，何故作儿女之态！

吾父子深受魏王大恩，今身陷敌手，有死而已！

汝当整兵死战，纵使马革裹尸，亦不可堕我张氏门风！”

言毕，目眦欲裂，须发皆张，竟欲自撞兵刃而死。

左右士卒急执其臂，不得脱。

张缉见父如此，肝肠寸断，血泪交迸，痛不欲生。

身旁游楚见状，慨然叹曰：“使君父子俱忠，古今罕有！某虽不才，愿与使君和公子共赴黄泉！同死于此！”

此言一出，众人皆暗自赞叹。

马超等人连番劝降，张既父子执意求死守节，不肯投降。

马超无奈，只得扼腕叹息，挥手令士卒四下齐攻。

张既父子、游楚并十余烈士，皆死于乱枪之下。

杨阜亦被姜冏推入人群中，死于非命。

此一战，西凉军死伤过半，降者万余，蜀军与联军大获全胜，以付出七千人马的伤亡，夺取西北要塞，榆中。

如此，西凉军除了被俘投降的费曜，只有湟水渡口的苏则尚存。

——————

且不提张松入榆中城，如何张榜安民，马超又如何回师攻打苏则。

却说赵林忙碌月余，尽迁江夏丁口返回南郡安置。

终于在这一日，乘船回到江陵。

时关羽、周瑜等人早得赵林回城的消息，二人把臂来迎。

关羽含笑相扶，言道：“吾侄远涉辛劳，计灭吕蒙七万人马，大功在身，何愧之有？

休要多礼，先入城歇息，再叙别情。”

赵林抱拳致意，又对周瑜躬身一礼，言道：“兄长，小弟无礼多事，擅专决断，累兄长于两难之地..”

话未说完，就被周瑜一把薅起来，当胸一拳，笑骂道：“好小子！一战覆灭七万精锐水军，不动一兵一卒，真乃奇才也！

走，快快回城，关君侯已设下酒宴，专等贤弟讲述此战始末，以为佐酒！”

三人闻言，一齐大笑，上马回城。

及进城门，赵林先叫陈安领亲卫回府，自与二伯、姐夫去往太守府衙。

堂中，三人坐定叙话。

关、周早得江夏战报，问及设伏细节。

赵林详论夏口地势水形，具言伐木作箭，以湍流之势，顺江而下，凿沉江东战船一事。

周瑜听罢，惊为天人，直呼“奇才”。

关羽手捋长髯，笑道：“此计甚妙，我料必出自于孔明之手！”

赵林竖起大拇指，点了点头，见周瑜面带惊讶之色，遂问道：

“姐夫可知兵字何解？”

此言一出，赵、关二人皆目视周瑜，有探究之意。

周瑜略一思忖，答道：“兵者，械也。从廾（gong）持斤，并力之皃（mào）。意为可持之械，亦为持械之卒。”

关羽赞道：“公瑾博学多识，此乃许慎所着《说文》之解。”

周瑜拱手谦让，关羽却又摆了摆手，笑谓曰：“然以孔明之才，必有别论！”

周瑜惊讶之色更甚，问赵林：“哦？贤弟知孔明高论？愿闻其详。”

赵林跪坐不住，改为盘膝而坐，拎起酒觥畅饮一番，这才侃侃而谈：

“向日林奉汉中王之命，随孔明去往江东。

渡江之时，孔明兄曾与子敬先生畅谈用兵之道。

当时我因舟行眩晕之症，于舱中假寐，听得二人交谈，遂暗记于心。”

关、周各自举杯润了润喉，静坐聆听。

“那日鲁子敬问天下用兵之人，谁为善战者。

孔明言：「古今统兵者，均自以为将帅之才，岂不知将帅乃道也，非勇猛之武夫所能通晓。

高明之统帅，不仅要知己知彼，善用兵将，还要观天时、明地利、懂人和；料事如神，熟读兵法，统率万军，游戏自如。

此等大将如古之孙、吴、管乐，今之曹孟德、周公瑾也。

庸将只重兵多将广，如吕布、袁绍之流，实不足论。」”

说到此处，关羽面色如常，持杯之手却暗自握紧。

周瑜则更为惊奇，问道：“那时孔明便知我有何能为？”

赵林笑道：“说不好是因江东之人发问，若是换作小弟来问，孔明兄提及汉中王与我诸位叔伯，也未可知。”

三人闻言皆是会心一笑。

周瑜道：“如此说来，诸葛孔明确是一妙人。”

三人又笑一阵，关羽轻咳一声，佯怒道：“孔明乃汝师也，竖子怎敢妄议！”

言罢，又轻笑道：“快将孔明昔日高论说来。”

赵林嘴角勾起，也不点破关羽的心思，续言道：

“鲁子敬细问孔明，言及天时地利人和乃势也，如何盖以兵论？”

“孔明曰：「兵者，有可见之兵，有不可见之兵。

可见之兵者，荷戟执戈，肉躯之士。

不可见之兵者，日月星辰，风云水火，山川之灵气。如此万物万象，均可以为兵！」”

言罢，伸出手指沾酒，于案面画出夏口水势图形。

“夏口之地，三江汇流，水势湍急，虽值十月，水位回落，然仍有波涛汹涌，万马奔腾之势！”

“吕蒙袭荆州不成，虽败而军不乱，又兼江东水师之精锐，冠绝天下。

林只有三千骑卒，如何能在江中与七万精锐水军厮杀？

故而借孔明之高论，以地利胜之。

我令士卒于龟山密林之中伐高木作巨箭，以江水为弓弩手，凿沉敌船，不费一兵一卒，尽灭吕蒙七万之众！”

关、周听罢，皆拍案叫绝。

周瑜乃细问孔明高论。

赵林笑曰：“姐夫可还记得孔明曾赠与鲁子敬一图？”

周瑜惊疑：“《七十二气候图？》”

赵林颔首道：“然也。”

“那日孔明谓子敬言：「此图成于周公，将节气周天三百六十日，分类别知。

五日为一候，三候为一气，六气成时，四时成岁。

将一年之中的节气更替、万物衰荣一一道明。

何时虹藏不见，何时雷始收声，何时土润溽暑，何时雾霾蒸腾。

如此只需谙熟于胸，融会于心，运用得当，便可胜却百万雄兵。」”

周瑜瞠目结舌，抚掌赞曰：“孔明，真乃神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