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4章 本心自明

意识从无边的混沌中缓缓抽离。

哪吒的神魂终于重新凝聚。

感官一点点恢复。

最先传来的。

是刺骨的冰冷与紧绷的束缚感。

他猛地睁开双眼。

入目便是古朴庄严。

刻满梵文符文的塔壁。

周身金光流转。

带着佛门独有的镇压之力。

而他自己......

正被粗壮的绳索，牢牢捆缚在塔身中央的巨柱之上。

动弹不得。

“这里是？”

“什么地方？”

哪吒下意识地动了动手腕。

绳索紧绷，。

勒得肌肤生疼。

一股熟悉又遥远的压抑感。

瞬间涌上心头。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我的手……”

“怎么会……”

“变成这样？”

他心中一震。

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塔身层层叠叠。

佛光内敛。

梵音若有若无。

每一道纹路都带着镇压妖邪，禁锢神魂的威能。

这座塔的形制。

乃至那份刻入骨髓的压迫感，都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这是……

玲珑宝塔。

是李靖的玲珑塔。

“怎么会这么熟悉……”

哪吒低声自语。

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他不再迟疑。

心神一动。

体内本源之力悄然运转，三昧真火自周身毛孔中缓缓溢出。

火焰不烈。

却带着焚尽万物的精纯与霸道。

只是轻轻一卷。

那些捆缚他的金色绳索便瞬间卷曲碳化，转眼化为飞灰。

飘散无踪。

挣脱束缚的刹那。

哪吒身形一晃。

稳稳落地。

可他刚离开塔柱，整座玲珑宝塔便骤然轰鸣起来！

塔身梵光大盛。

无数道蕴含佛门伟力的金色绳索凭空衍生，如同活物一般。

带着破空之声。

铺天盖地地朝着哪吒疯狂缠绕而来，誓要再次将他禁锢镇压。

哪吒眼神漠然。

他并未恢复人形。

周身直接化作一团纯粹，炽烈的三昧真火，在塔身之内无声浮动。

那些呼啸而来的金色绳索。

一旦触碰到他的火焰形态，便连半分阻拦之力都没有。

瞬间被高温灼烧成虚无。

连一丝声响都未曾留下。

佛光与真火碰撞。

只留下缕缕青烟。

根本无法伤及他分毫。

就在这时......

塔外传来一道熟悉又悲切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恳求与哽咽。

一字一句。

清晰地传入塔中。

传入他的耳中。

“让我见一面哪吒吧。”

“就一面……”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

哪吒周身的火焰猛地一滞。

那眉头紧紧皱起，心底翻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这声音是……

殷十娘。

是他的生母。

或者说.......

是这一具躯体的生母！

时间法则？

刹那间。

哪吒豁然明悟。

这里不是真实的天地，。

不是过去的时空。

更不是意外回溯。

或许这是他开启问心局之后。

大道引动的过往心劫。

是他这一具躯体，此生最执念的伤痛。

也是最难以释怀的过往记忆。

他心念一动。

自身掌控的时间法则同时全力展开。

下一秒.....

他身前虚空轰然破开。

一条浩瀚无垠，流淌着星光辉芒的巨大长河凭空显现。

河水静静流淌。

倒映着他一生的悲欢。

杀伐与救赎。

每一道水波。

都是一段逝去的时光。

哪吒面无表情，一步踏出，径直没入时间长河之中。

不过瞬息。

他便看清了眼前这片幻境的全貌。

这里.......

正是他记忆年少叛逆，最终被李靖以玲珑宝塔强行降服镇压的那段岁月。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

这条时间长河完美无瑕。

轨迹正常。

没有半点被外力篡改。

强行拉扯的痕迹。

完完全全，就是顺着他的本心与道心自然显现。

“原来是这样……”

“和当年我斩杀心猿，破除心魔的方式，如出一辙。”

哪吒低声自语。

周身火焰一闪重新凝聚成形。

回到玲珑宝塔之内。

他身形微动........

下一刻便已冲破塔身。

出现在玲珑宝塔的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一切。

他默默内视自身。

力量运转流畅。

本源稳固。

混沌珠的力量静静悬于神魂深处。

大道道韵环绕周身。

没有半分缺失与削弱。

他瞬间了然。

他的力量。

他的道。

他的混沌本源。

早已深深烙印在神魂最深处。

与自身融为一体。

哪怕幻境更迭肉体。

回溯过往。

压制修为。

也无法动摇他分毫，更不可能让他的力量有半分流逝。

就在此时——

“轰隆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晴天霹雳。

骤然从天际炸响。

乌云翻涌。

天色暗沉。

将下方的场景照得无比清晰。

哪吒目光缓缓下移。

只见玲珑塔外的空地上。

殷十娘正衣衫单薄。

那面容憔悴。

正对着面色冷硬的李靖苦苦哀求，低声下气。

满是卑微与悲戚。

“一日夫妻百日恩。”

“你就让我见哪吒一面吧……”

“是我没有教好他......”

“有错，我来担着。”

“可他也是你的孩子，你身为父亲，当真就如此绝情吗？”

看着下方那熟悉又令他无比不快的身影，听着那番刻入记忆的话语。

哪吒的眉头越皱越紧。

眼底的冷意越来越浓。

他的右手。

不由自主地缓缓抬起。

五指猛地攥紧！

一股无形的真火之力瞬间降临下方，毫无征兆地将原地的李靖彻底吞噬。

炽烈的三昧真火冲天而起。

不过瞬息之间。

李靖便连人带神魂。

一同化为飞灰。

消散得无影无踪。

随着李靖的死去。

整片天地骤然开始扭曲崩塌。

地面碎裂。

佛光消散。

一切都在快速化为光点，眼前的幻境如同破碎的镜面。

片片剥落。

就在一切归于虚无的前一刻。

一道无比恢宏浩瀚，不带半分情绪，却又重如太古规则。

压得神魂震颤的声音。

横贯天地。

缓缓响起。

“既然已经看破幻境.......明晓了本心。”

“那么.......”

“就回答吾之问题。”

“汝——”

“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