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神算
碧山清酒 · 4153 字 · 约 10 分钟
妘缨看着那筐里的鸡蛋,还有布袋里还在动的老母鸡,对于郭二娘这样的人家来说,这些已经是难得的好东西。
“你……”
她正要开口,郭二娘便率先截断了她的话:“小妇人知道小姐定然是不缺这些的,小妇人也没有什么别的拿得出手的东西,比起小姐对我和小豆子的恩情,这些更算不得什么,只是表示我的一点心意而已,小姐自己吃也好,赏给底下人也罢,都随小姐处置,只求小姐收下。”
她有些语无伦次,但妘缨能听出她想表达的意思。
妘缨微微笑了笑:“不是我不收,只是你也知道,我如今身在佛寺,吃斋茹素,这些荤物,放在我这里也是浪费。”
“小姐恕罪……我……我没想到这些……”郭二娘未曾考虑到这方面,瞬间羞愧红了脸,又有些无措。
她向来是个别人帮她一分,她都要还两分的性子,云小姐对她的恩情太重,她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虽然云小姐并不图报,可她心里却难以放下。
“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吧,你若真想报答我,不如帮我一个忙。”
帮忙?
郭二娘瞬间抬起头来,忙道:“小姐请说。”
妘缨转头看了阿圆一眼,阿圆点点头,和南溪一道将那“咯咯”叫的鸡和篮子拎了出去,南溪靠在门口守着,阿圆则去准备午饭。
“坐。”
郭二娘小心地在桌边凳子上坐了。
妘缨倒了杯茶水放到她面前,问她道:“你娘家可是在大河村?”
忽然问到她娘家,郭二娘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是。”
她娘家大河村距离杏花村四十多里,光一来一回就得走一天到黑,相隔有些远,因此她很少回娘家,自从爹娘去世后,她与几个兄弟也见得少了,这次她家里出事,只有她大哥来了一趟,帮着把小豆子下葬后,就回去了。
不知道云小姐为何会问到她娘家,郭二娘不由紧张,难道小豆子还梦里说了别的事,和她娘家人有关?
妘缨抬眼看着她:“那你可知大河村有一户姓李的人家?”
“李姓人家?”郭二娘愣了愣,她嫁到杏花村后就回去得少了,大河村如今的情况倒不是十分清楚,闻言想了想,才道:“大河村姓李的人家……之前倒是有好几户,后来陆陆续续搬走了,如今也不知还有没有姓李的,不知小姐说的这户姓李的人家是哪一家?”
妘缨回想着凌识打听来的消息,道:“他们是去年冬才到大河村的,家中四口人,如今的户主名叫李宴修,年方二十,带着母亲和弟弟妹妹居住,他母亲姓辛。”
郭二娘已经有一年没回去过了,并不知道这件事,但云小姐难得请她帮忙,不知道这件事,她可以去打听。
“我明日便回去娘家一趟,可以帮小姐您打听打听。”
妘缨一笑:“我已经派人打听过了,他们如今住的地方,距离你娘家大哥家只隔着一片田,我找你帮忙,是想请你把寻春阁买花可以兑换死人托梦这件事,透露给那李宴修,或是他母亲。”
李满庭下狱后,其家眷虽然没被牵连入罪,但其家产皆被抄没,连房子也被抵押归还封桩库欠款。
一家人无处可去,身上没钱也跑不远,还是几个与李满庭生前关系尚好的官员出手资助了他们,才让他们有地方落脚。
据凌识所说,那李宴修一家,尤其是李宴修,似乎对于陌生人极为警惕,像是时刻防备着什么。
凌识使尽手段都没能和对方搭上话。
这倒也更加印证了她的猜测,李满庭的案子,绝对有问题。
李宴修应该也是清楚他父亲之死不对劲的,所以在防备着什么人。
郭二娘也算是大河村人,李宴修对她应该不至于像对凌识那样设防,由她来做这件事,更方便。
只看这李宴修是什么想法了。
“不要被他们察觉你是故意的。”
郭二娘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也不问,郑重点头道:“明白了,小姐,我定将此事给您办妥。”
目送郭二娘离开,妘缨手指轻轻点着桌子,目光幽深。
忠兴伯赵坚是板上钉钉的晋王党羽,郑士诚眼下还看不出来是谁的人,但一定不是皇帝,否则当时赈灾之事,皇帝就不会交给李满庭而是直接交给郑士诚了。
李满庭死后,得利最大的就是郑士诚,直接坐上了三司使的位置。
他还为赵坚求了情……
晋王的人?
还是,太上皇的人?
想到这三个字,妘缨不由攥紧了手,眼中闪过浓烈的杀意。
自确认袁见山便是灭门妘氏的刽子手后,其背后之人,也不用她再猜了。
十年前的袁见山,担任的,是如今陆则冕的职位——殿前司指挥使。
十年前现在的皇帝还未登基,能指使得动殿前司指挥使的,应该也没有别人了。
倒也没什么意外。
之前她便已经有所猜测,如今不过是确认而已。
“你家小姐在吗?”
外面传来王京华的声音,妘缨闭了闭眼,心中戾气平息下去,眼神恢复如常。
王京华走进来,径直在她身旁坐下,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了,才开口:“我东西都收拾好了,马上准备下山,过来跟你道个别就走了。”
妘缨早已经知道她要随王夫人回京的事,点点头:“我就只能送你到门口了。”
王夫人腿已经不用再每日换药,养伤需要食补,每日在寺里吃素也不是个事,邓家特意请了太医来看过,得了太医点头,邓家便决定将王夫人接回家养伤。
王京华也不好再留在寺里,自然是要跟着一道离开。
“你上次派人去查许立疏的事,有眉目了吗?”王京华忽然凑近她问,语气里有些着急。
“有消息了。”妘缨点头,奇怪看着她:“怎么了?你很着急?”
王京华叹气:“你知道许家夫人前日来看望我姑姑的吧?”
妘缨“嗯”了声:“怎么?”
“我偷偷听到她和我姑姑说,已经写信给我娘,请她进京来商议婚期,她属意婚期定在明年开春。”
妘缨讶然:“这么赶?”
现在已经快十月,中间相隔不过三四个月。
王京华小声道:“说是许家老夫人不太好了。”
许家老夫人若是没了,婚期就得再耽搁一年。
而且——
“许老夫人说想看到孙子成婚再闭眼。”
妘缨了然,便将南溪和李九查来的信息说了。
查来的信息没什么问题,都是好消息。
许立疏年纪轻轻能考进翰林院,才学自然是没的说,前程也摆在那儿,许家家风纯正,许立疏为人正直,长相俊郎,亦无侍妾通房,在京城许多人家眼中,可是值得争抢的好儿郎。
若非早早与王家定了婚事,许家门槛怕是都得被媒人踏破。
“以你父亲的眼光,给你挑的婚事,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王京华心里放松了些,便也对这桩婚事不那么抵触了。
“唉,许夫人可是有的忙,又要照顾许老夫人,又要时常去看望病重的姐姐,亏她还能抽出空来看望姑姑,我上次见她,她眼下青黑的,一看就没睡好觉。”
怪不得王夫人伤了好几天,许夫人才来看望。
不过——
妘缨眉目一动,许夫人的姐姐……
她没记错的话,许夫人的姐姐阮氏是嫁进了征西将军府,而征西将军李驰,乃是袁见山的左膀右臂。
“许夫人的姐姐,可是征西将军夫人?”
王京华点点头:“是。”
她说着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妘缨看在眼里,便问:“之前不是还好好的,我那日还在勇毅侯府喜宴看到她呢,怎么忽然病重了?”
王京华看着她,迟疑一瞬,悄悄靠近她耳边,低声道:“我也是听姑姑说的,听说她在将军府过得不好,当初她嫁进将军府,就是李将军求了太上皇赐婚,强娶了她。”
妘缨垂了垂眼:“原来是这样,也是个可怜人。”
王京华赞同点头。
毕竟是别人的事,她们虽然同情,也做不了什么。
“好了,不说了,马上到出发的时辰了,我先走了。”
“我送你们。”
妘缨送他们一行人到寺门口,将几张方子递给王夫人,道:“这是几张食补方子,夫人让厨房按照这方子,做药膳,对夫人养伤有好处。”
王夫人笑盈盈地收下,看着妘缨神情感慨,不过与这小丫头住了几天,倒叫她怪舍不得的。
啧,这么可心的丫头,怎么不是她的女儿呢?
她目光扫过身边两个儿子,忽地心神一动,看向妘缨,笑道:“等你有了空闲,常来家里玩。”
妘缨施礼应下:“夫人保重身体,晚辈他日登门拜访。”
“阿缨,你回去了记得来找我,你之前在江南的时候说了我进京要给我接风洗尘的。”王京华扒着马车车窗。
妘缨一笑:“好。”
……
王夫人一行离开,妘缨的院子又清净了下来。
她也没有任何不适应,仍旧是练武看医书,一边等郭二娘的消息,同时吩咐了李九去探查征西将军府的情况。
然而郭二娘的消息没等到,她倒先等来一个不那么意外的人。
“张大人。”妘缨看着面前一身常服的张朝晖,微微一笑。
张朝晖打量她一番,微笑着摇摇头:“云四姑娘清减了不少。”
面前的女子,相比上一次见面,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下巴都尖了些。
妘缨笑了笑没回话,只道:“大人来此,是找我有事?”
张朝晖将三张花牌放到桌上,推到妘缨面前:“我去了趟姑娘的花店,花店掌柜说,持此花牌,可找姑娘兑换免费算卦一次,不知可是真的?”
“自然无假。”妘缨看着那三张花牌挑挑眉,将其收起来,才看向张朝晖道:“不知大人想算什么?”
张朝晖“咳”了声,道:“是这样,我见姑娘先前替昌平长公主算杀害袁三公子真凶,卦象颇准,所以也想请姑娘帮忙算一桩案子的凶手。”
妘缨挑眉:“什么案子?”
“姑娘应该知道前些时日昌平长公主在城外庄子被害之事,我想请姑娘算一算害昌平长公主的凶手。”
妘缨:“……”
请凶手算凶手吗?
她以为张朝晖就算找她算,应该也会找她算杀袁见山的凶手,没想到他好像更重视昌平长公主的案子。
妘缨将三枚铜钱放到张朝晖面前:“大人将其放在手心,摇一摇,心中想着你要求的事,抛下便可,共抛六回。”
张朝晖也是看过她给昌平长公主算卦的,自然知道怎么做,拿过铜钱拢在手心,摇晃起来。
一连重复动作六次,妘缨才将桌上散落的铜板收起来。
她看向张朝晖,面不改色:“此人是个女子,来自西南。”
她可没撒谎,也不算骗钱。
张朝晖神情震惊,当即起身对她施礼:“姑娘当真神算!”
嗯?
妘缨难得露出懵然的神情。
什么意思?
怎么就神算了?
似乎是看出她的震惊和疑惑,张朝晖捋了捋胡子,开口解释:“不瞒姑娘说,我们已经抓到谋害昌平长公主的凶手了,是南蛮派来的细作,一直潜伏在京中,伺机而动,之前好几起无解命案,就是他们所为,只是无论怎么重刑拷打,她都不肯承认是她谋害的昌平长公主。”
“如今,倒是可以确认了。”
妘缨:“……”
不肯承认,只是因为确实不是人家干的。
但她对于南蛮细作给她背了锅,也仅仅只有片刻的愧疚。
虽然她与太上皇有血海深仇,她也是大周人,做不出同情敌国细作的事,更不可能叛国。
“原来是这样。”妘缨平静点头,状若无意问:“那昌平长公主应该有救了?”
既然抓到了南蛮细作,那应该拿到了断魂砂的解药。
不过已经过了这么久,脏腑早被毒药侵蚀,就算拿到解药解了毒,昌平长公主应该也活不长了。
张朝晖也没隐瞒她:“昌平长公主毒已经解了,不过人还未醒。”
醒不醒得过来还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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