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追她

信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臭小子，你爷爷我为了你这点破事连吟秋都请来演戏了，你要是还不行，就别姓秦了。小程是个好姑娘，你在战场上那套别拿回家用，该软就软，多听人家说话。再让我发现你们分房睡，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程曦抿着唇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把信放在桌上，转身去洗漱。

热水浇在脸上，混着皂角的清香，把在灾区攒了大半个月的疲惫一点点洗掉。

等她擦干头发回到堂屋，秦岸还没回来。

她在堂屋里站了片刻，想着他或许是临时有任务，也有可能被师长叫走了，便回房间躺下了，眼皮一合就沉进了黑甜乡。

第二天一早醒来，院子里依旧安安静静，廊下没有军靴。

他去哪儿了？

她站在院子里想了好一会儿，最后决定暂时先不管了。

今天要去县城找周沐谈翻译的事，把空间的第二道门打开才是头等大事。

她换了件干净的月白色衬衫，把需要给周沐的材料装进挎包里，推门往岗哨走去。

程曦走到大院门口，岗哨前的两名哨兵看见她，齐刷刷立正：“嫂子好！”

程曦朝他们点了点头。

其中一个哨兵放下敬礼的手，目光往她身后的巷子扫了一眼，确定秦岸没跟在后面，才试探着问了句：“嫂子，这么早去哪儿啊？”

“去县里办点事。”程曦把挎包带子往上提了提。

两个哨兵对视一眼，谁也没再多问，只是又喊了声“嫂子慢走”，然后站得笔直目送她出了岗哨。

在大院门口等了没一会儿，远处传来突突突的引擎声，一辆拖拉机沿着土路颠簸着开过来。

开拖拉机的是一位大爷，看见程曦站在路边，咧嘴一笑：“小同志，去县城吧，上来吧！”

程曦踩着轮胎翻上车斗，在干草堆里找了个稳当的位置坐下来。

拖拉机突突突地沿着土路往县城方向驶去。

秦岸和小张从师部办公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昨天从灾区撤回后，伤员转运的后续报告、物资交接的最后核对、师部的救灾总结会，连轴转了一整夜，只在师部办公室眯了两个小时。

小张跟在秦岸身后，一边走一边揉眼睛，嘴里嘟囔着“团长，我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秦岸没应声，步子很快。

他想赶在程曦出门之前回去，昨天在车上就想好了，等回了大院要跟她好好说几句话，把沈知行那封信的事问清楚。

走到岗哨，两名哨兵看见秦岸，齐刷刷立正：“团长好！”

秦岸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其中一个哨兵犹豫了一下，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团长，刚才嫂子出去了，说是去县城有点事。”

秦岸脚步一顿，转过头看着那哨兵，眉头瞬间拧了起来：“她一个人去的？”

“是，一个人，坐拖拉机走的，刚走没一会儿。”哨兵被他这一眼看得后背发凉，赶紧把刚才的情景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嫂子说去县里办点事，没具体说什么事，就拎了个挎包。”

秦岸的心猛地揪紧了，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沈知行信上写的见面地点，他记得清清楚楚，就是在县城。

他把军帽从腋下拿出来往头上一扣，转身大步朝停在岗哨旁边的吉普车走去。

小张刚喘匀了气，正想跟哨兵讨口水喝，一抬头就看见自家团长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步子又大又急。

他瞌睡一下子醒了大半，赶紧小跑着跟上去：“团长，你这是要去哪儿？”

“去县里。”秦岸头也不回，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小张跑到车旁，看见秦岸握方向盘的手青筋都凸起来了，脸上的表情比刚才在师部挨了韩师长训还要吓人。

他不敢多问，赶紧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钻了进去。

吉普车驶出土路，扬起一阵尘土，朝着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秦岸的脸色都冷得吓人。

小张坐在副驾驶上，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怎么坐都不舒服。

他偷偷瞄了秦岸一眼，试探着开口：“团长，你别太担心，嫂子可能就是去供销社扯块布，上次小何说供销社新到了一批的确良，好多嫂子都......”

秦岸没说话，车速又提了几分。

吉普车碾过一个坑，整个车身猛地颠了一下，小张的脑袋差点撞上车顶。

小张揉了揉被颠得发晕的天灵盖，把安全带又紧了紧，决定在到达县城之前一个字都不再多说。

很快，吉普车开到了县城边。

吉普车拐过一个弯道，前方的土路上出现了一辆突突突冒着黑烟的拖拉机。

小张眼尖，一眼就看见了车斗里那个穿月白色衬衫的身影。

“团长！那是不是嫂子！”小张脱口而出。

秦岸的目光越过挡风玻璃，落在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

是她，一个人坐在干草堆上，被拖拉机颠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喉结滚了一下，脚下的油门又踩深了几分，吉普车轰地窜出去一截，离拖拉机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程曦后脑勺上别的那枚碎花发夹了。

可就在这时前方路口忽然涌出一群赶集的村民，挑着担子的、牵着牛车的、推着自行车后座驮了半扇猪肉的，把通往县城主街的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秦岸按了两下喇叭，前面的人回头看了一眼，慢悠悠地往旁边挪了挪，只让出半个车身的宽度。

吉普车被夹在牛车和拖拉机之间，彻底动不了了。

秦岸抬手在方向盘上拍了一下，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小张看着拖拉机突突突地拐进了县城主街，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秦岸：“团长，前面堵成这样，车一时半会儿是开不出去了。要不咱下车走过去吧？县城就这么大，嫂子肯定走不远。”

秦岸把车钥匙拔下来往小张手里一塞：“你停车。”

说完推开车门大步朝县城主街的方向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