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魔族

喊完之后，小女皇原本激昂的情绪突然低落了下来。她重新坐回绒毯上，揪着手里的抱枕，语气里透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无奈：

“不过嘛……妹妹，你可能不懂这些政治上的事情。其实，我同不同意根本就不重要。就像现在一样，即便我没有同意，那些长老们也照样会促成此事。”

“总之！”希丝塔猛地抬起头，“你确定，你真的不想嫁人对吧？”

伊莲娜毫不犹豫地点头：“是的，绝对不想。”

“那就放心吧，这件事就交给姐姐我了！”希丝塔瞬间满血复活，小手一挥，信誓旦旦地保证，“姐姐会帮你撑腰，姐姐会帮你搞定的！”

“你要怎么解决？”伊莲娜有些不放心地追问。

“这你就别管了，山人自有妙计！”

就在希丝塔得意洋洋地准备吹嘘两句时，树洞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伴随而来的，是伊利安多大长老那压抑着怒火的苍老嗓音。

“陛下！老朽知道您躲在里面！请您立刻出来完成今天的课业！”

听到这个声音，希丝塔的小脸瞬间就白了。

“糟了糟了！逃课被老古板抓到了！”她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原地转了两圈，突然眼睛一亮，一把将伊莲娜推到了树洞门口，“好妹妹，你帮姐姐挡一下！”

还没等伊莲娜反应过来，希丝塔已经身手敏捷地掀开绒毯的一角，像只灵活的耗子一样，顺着一条早就挖好的秘密通道“哧溜”一下溜得没影了。

下一秒，树洞外掩护的藤蔓被粗暴地拨开，伊利安多带着几名全副武装的精灵卫兵大步走了进来。

一抬头，就看到了呆立在原地的伊莲娜。

“陛下，您到底要胡闹到什么时候？”伊利安多黑着脸，严厉地一挥手，“来人，护送陛下回去上课！”

两名高大的卫兵立刻走上前，一左一右地将伊莲娜“请”住了。

“欸！等等！”伊莲娜大惊失色，急忙挣扎，“我是伊莲娜，不是女皇陛下啊……”

“行了，陛下，您就别装了。”

伊利安多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这个秘密树洞，整个皇都里除了您自己，根本就没有几人知道。那位初来乍到的公主殿下，怎么可能找得到这里？”

“我真的不是……”

伊莲娜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但在卫兵们“恭敬且不容拒绝”的架势下，她只能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硬生生地被押送出了树洞，朝着上课的大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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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大狱

坐落于王都郊外的黑石大狱，是埃尔德王国境内规模最大、防卫最森严的皇家监狱。

这座占地广阔的要塞式建筑，号称拥有上下十层、数千个单人牢房以及上百间刑具绝不重样的独立审判室。为了彰显皇室的与时俱进，这里甚至引进了所谓的“王国现代化管理前沿”理念——即犯人全天候高强度打螺丝，狱卒倒班实行严苛的绩效考核，主打一个谁也别想好过。

此时，夜色渐褪，东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监狱大门后的空旷广场上，却是人声鼎沸，火光通明。

“走快点！没吃饭吗？！”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破空声，一名顶着黑眼圈的黑袍审判官狠狠一鞭子抽在犯人的背上。将这段时间连续加班、导致头顶越发稀疏的无名怒火，全都发泄在了对方上。

在队伍的两侧，数百名身披金甲的圣殿骑士骑着高头大马，宛如钢铁洪流般肃穆列阵。而在他们中间，正是之前在屋顶上大言不惭的精锐刺客。此刻，他们正被手臂粗细的秘银锁链死死串成了一长串，像是一群待宰的鹌鹑，垂头丧气地被押送进这座要塞。

“我的老天爷啊……”

一名狱卒站在广场边缘，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老子在黑石大狱干了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到大半夜抓进来这么多人的！这特么是把王都哪个地下黑市给连锅端了吗？！

“地下黑市？你脑子被牢门挤了？没看押送的都是教廷的圣殿骑士和皇家军卫吗？”

旁边，一位披着高级将领披风的中年军官冷笑了一声。

“老子刚得到消息，这帮家伙，全都是魔族潜伏进王都的精锐刺客！别说你没见过，老子也没见过！当年在北方边境跟魔族死磕了十几年，抓到的所有魔族探子加起来，特么的都没今天这一晚上抓得多！”

“魔族精锐？！这、这得是一千多号人吧？！他们这是来王都搞刺杀，还是来打攻城战的啊？！”

……

与此同时，黑石大狱最底层的超重型牢房内。

“进去吧你！”

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平时看着慈眉善目的克莱门特大主教猛地抬起一脚，狠狠踹在一个魁梧的身影上。

堂堂渊狱魔将巴洛克，此刻就像一条死狗一样被踹飞进牢房，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墙壁上，连哼都没能哼出一声。

“哐当！”

沉重的精金牢门被几名圣殿骑士迅速合上，厚重的锁簧咔哒咬死，彻底断绝了这位魔将的最后生机。

“大主教阁下，好腿法。”

格林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同时拱起手。

“今晚真是多谢大主教阁下了。若不是您和诸位牧师及时出手相助，这群刺客还真是个大麻烦。”

“三殿下言重了。”

克莱门特大主教转过身，脸上那踹人时的狠厉瞬间消失无踪，再次恢复了那副温和慈祥的模样。他谦逊地微微欠身：“保护殿下们的绝对安全，本就是老朽的分内之事。能借此机会将这些潜伏在王都的毒瘤一网打尽，也全赖神明庇佑，老朽不敢居功。”

一番客套之后，两人的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今晚这群被一锅端的刺客身上。

“大主教阁下，这群家伙口口声声自称魔族，这所谓的‘魔族’，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听到这话，克莱门特大主教微微一愣，神情显得有些古怪：“三殿下……您身为皇室子弟，难道对魔族竟是一无所知吗？”

其实听过，但格林懒得去了解。

“大主教阁下，您也知道，我向来是个闲人。”

格林开始编借口。

“行军打仗，抵御外敌这种事，一直都是大皇兄和二皇兄在操心。至于以前的宫廷教师……他们讲课总是太过枯燥，对于魔族的历史大多也只是粗略带过。我虽然在书上看到过一些只言片语，但了解得终究不够详尽。今日见他们竟然搞出这么离谱的阵仗，我这才生了几分好奇之心。”

“原来如此，殿下常居深宫，不了解也是正常的。”

克莱门特大主教露出恍然的神色。

“您只需要记住一点——他们是深渊的余孽，是不该存在于阳光下的污秽。那群自称为‘魔族’的怪物，像群居的野兽一样盘踞在大陆极北的冰原上，臣服于他们推举出的所谓‘魔王’。”

格林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极北冰原？据我所知，那里的严寒连高阶骑士都无法长期忍耐。他们既然是血肉之躯，又是如何在那绝地繁衍至今的？”

“这正是他们罪恶的铁证！”

克莱门特冷哼一声，权杖重重地顿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为了换取力量，他们竟然找到了一头深渊恶魔，并尊其为‘始祖’！他们在污秽的法阵中献上活祭，甚至与恶魔完成了不堪入目的交*与异化！正是这种悖逆神理的狂乱仪式，让他们染上了肮脏的恶魔之血。那受诅咒的血液在体内沸腾，赋予了他们极其炽热的体温，这才让那群孽种能在冰天雪地中苟活！”

“可是大主教，荒原上那些未开化的野蛮人，平时连肚子都填不饱，怎么会懂得如此复杂的深渊献祭与恶魔仪式？”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什么冰原土着！”克莱门特咬牙切齿道，“那群怪物的先祖，本就是一群犯下滔天重罪、被教廷与王国剥夺了一切放逐出境的堕落者！”

“原来是流放的罪徒。”格林微微点头，“既然是被剥夺了一切的放逐之人，想必连御寒的衣物都没有。那么问题来了——这群人到底是怎么没被冻死的？”

“自然是因为恶魔之血带来的体热......”

克莱门特脱口而出。

“......”

“......”

格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就好比他问一千年前的古人为什么不会中暑，结果对面硬是要跟他说是因为威利斯·开利发明了空调一样。

克莱门特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话语里那致命的时间悖论，老主教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瞬。

“咳……”他清了清嗓子，略显生硬地掩饰道，“年代久远，教廷的古老卷宗里对这些细枝末节的记载并不完整。或许是那头恶魔恰好游荡在冰原边缘……总之，具体情况已不可考。”

为了驱散这份尴尬，大主教迅速拔高了音量。

“殿下，细节并不重要！您只需要记住，魔族就是一群由罪徒通过背德仪式繁衍出的畸形后代！这些孽种甚至比他们的先祖更加令人作呕！他们毫无理智、嗜血成性，不仅茹毛饮血，甚至把折磨战俘当成消遣，用残忍的杀戮来祭祀那邪恶的血脉！在他们的骨子里，根本就没有道德与怜悯的概念！”

“这也是为什么王国绝不能与他们妥协！历代的‘魔王’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毁灭！他们妄想撕裂边境，将灾厄播撒到我们丰饶的土地上，好让深渊的恶魔彻底吞噬这个世界！面对这种意图灭世的怪物，唯有彻底消灭才是唯一的答案！”

格林点了点头。

其实，对于人类与恶魔“苟合”这件事本身，他倒是不怎么怀疑。毕竟哪怕在真正的地狱深渊里，恶魔跨物种乱搞也是常态。

但克莱门特口中那所谓的“半人半魔”，完全就是没有任何常识的屁话。

恶魔的血统是极其霸道的。深渊里常年乱交，怎么没见弄出什么奇美拉一样的缝合怪？原因很简单，只要哪边的血统更浓更强，生下来的后代就会直接呈现出那一族的形态。比如梦魇的血脉占优，生出来的就是纯粹的梦魇；炎魔的血统强横，哪怕百分之八十是只梦魇，生出来的也必定是炎魔。

倘若血统实在混杂得太过厉害，各方互相排斥，那生下来的也只会是最差的劣魔。

“大主教阁下，魔族的事情我大概明白了。”格林继续说道，“那他们这口中的勇者，又是什么情况？”

“殿下，关于这个称呼，您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当个市井传闻听听便罢了。”

大主教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按照教廷古老典籍里的记载，所谓的‘勇者’，是神明亲自降下恩赐的神选之子。传闻中，勇者天生自带神圣的印记，掌握着克制一切邪恶的勇者之力，其宿命就是为了消灭魔王、拯救世界而生。”

“在过去，教廷确实对预言寄予厚望，给予了历代勇者极高的待遇和特权。但随着时间推移，大家渐渐发现……这勇者似乎根本就没那么被需要。

“魔族确实残忍嗜血，是我们的大敌，但这绝不意味着人类就在任人宰割。这么多年打下来，魔族最鼎盛的时期，也不过占领了大陆不到三分之一的领土。如今更是被我们一点点打了回去，只能在极北那片烂泥地里叫嚣。殿下，倘若不是联盟还要分出大部分兵力，去防备精灵帝国以及海外龙岛等威胁，单凭教廷与各国的联合军，搞不好早就把魔族彻底剿灭了！他们是个需要警惕的威胁不假，但还没有强到把人类逼得非得靠一个天降的救世主才能翻盘的地步。

“更可笑的是，历代那些所谓的勇者，几乎就没几个干正事的。要么是受不了前线的苦，找个借口带着跑去乡下隐居；要么就是队伍内部搞什么争权夺利，动不动就踢人出局或者宣布自己单干；甚至还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仗着自己有点声望，竟然联合地方领主企图篡夺王位！指望这群毫无规矩的家伙去拯救世界？简直是教廷历史上最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