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龙

“您……您怎么看出来的？！”

菲欧娜猛地瞪大了眼睛，翠绿色的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不瞒您说，这可是我最大的秘密！我明明伪装得天衣无缝才对！

“……”

格林沉默地将羊皮卷反转过来，指着上面的名字念道，“‘龙血结晶’、‘龙息火成岩’、‘亚龙心核矿’、‘龙鳞伴生紫金’……你特么清单上九成的矿物都以‘龙’字开头，这还需要看吗？我随便在路边牵条狗过来它都能猜到。”

“呃咳咳咳……”

菲欧娜顿时尴尬得恨不得用脚趾在石板上抠出个三室一厅。

她干咳了两声，试图挽尊：“那个……这是职业习惯，职业习惯！做我们这行的，总喜欢用些夸张的行为来给买家提供情绪价值，显得货物很高大上嘛……”

见格林依旧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菲欧娜只好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交代了底细。

“其实我的真实身份，是龙岛现任‘龙巫女’——希丽娅·梅尔德拉大人的世俗界全权代言人。这些矿石，也确实是龙岛特产。”

话音刚落。

“嗡——！！！”

被格林随手扔在桌角的那张渔网里，那块原本安静如鸡的银色石头，突然爆发出极其刺眼的银光，整个石头宛如帕金森发作一般在网兜里疯狂震颤起来，把石桌砸得“哐哐”直响。

菲欧娜吓了一跳，指着桌上疯狂抽搐的石头：“格林先生，您的这块石头怎么……看起来好像有点激动？”

“不用在意。”格林面不改色地把手按在石头上，死死压住它的震动，“它是一块来自火山地带的矿石，性格比较活泼好动。”

然而在格林的脑海里，多萝茜的声音已经彻底变成了尖锐的咆哮，震得他脑瓜子嗡嗡直响。

“希丽娅？！梅尔德拉？！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那是本王妹妹的名字！！她明明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死了！死得透透的了！为什么她的名字会在这里被提起来？！还成了龙巫女！？人类，你快问她！快给本王问清楚啊啊啊啊！！！”

“闭嘴，别在这给我添乱。”

格林在脑海中回绝，

“你要闲得没事可以去把工坊的地拖了，再把碗洗了，顺便去给兄弟们烧个三菜一汤。”

“谁要给你烧菜啊！那可是我妹妹！！我亲妹妹！！！”

多萝茜的龙魂在石头里疯狂打滚，大有不把事情弄清楚就当场自爆的架势。

格林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破石头，真是个大麻烦。

于是，在菲欧娜惊愕的目光中，格林面无表情地拎起那张渔网，走到休息区边缘的栏杆旁，对着下方奔腾的地下暗河，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手。

“噗通！”

水花四溅，世界瞬间清静了。

格林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身，对着呆若木鸡的菲欧娜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让你见笑了。像这种结构不太完整的东西，性格总是有点偏执和狂躁，泡个冷水澡有助于它冷静思考。”

菲欧娜咽了一口唾沫。

虽然她完全没听懂格林在说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多问比较好。

“我们继续。”格林走回桌前，手指在清单上点了点，“【龙鳞幽铜】要五百斤，【陨星龙息灰】来三十磅，另外那个【纯化龙血结晶】给我包圆了。”

随手丢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币作为定金，格林那不讲价的阔绰作风让半精灵商人喜笑颜开。

“能遇到像您这么爽快的顾客，真是菲欧娜的荣幸。”她小心翼翼地将定金收好。

“既然买卖谈完了，我们来聊点附赠的情报吧。”格林指节敲击桌面，目光深邃地看向她，“我想打听一下，关于龙岛的事情。”

“您这可就问对人了！”

菲欧娜闻言，骄傲地扬起了下巴，语气中带着十足的自信。

“外界的人类对龙岛知之甚少，因为龙岛外围被极强的迷雾和结界笼罩，普通人连边都摸不到。但我不同，我作为龙巫女大人的代言人，在龙岛外围居住了快几百年了。关于龙岛的情报，您尽管问，这世上恐怕没几个外族人比我更了解那里了！”

“据我所知，巨龙那种生物领地意识极强，排外且高傲。你一个半精灵，是怎么在那种地方安稳扎根，甚至混成了龙巫女代言人的？”

格林饶有兴致地问道。

“呃......上来就这个问题吗？”

菲欧娜挠了挠头。

“其实......可能没您想的那么惊心动魄，甚至可以说有点无趣。我能在龙岛立足，纯粹是因为我早年交了一个笔友。”

“笔友？”格林挑了挑眉。

“对，就是我现在的老板，龙巫女希丽娅·梅尔德拉大人。”

菲欧娜叹了口气，像是在回忆一段逝去的青春。

“那时候我还住在精灵之森，实在受够了精灵一族那种刻板、教条又陈腐的生活方式。我们在信里相谈甚欢，她听说了我的烦恼后，就主动提议帮我逃出精灵领地，带我去了龙岛。”

“听起来是段跨越种族的神仙友谊。”格林评价道。

“应该确实是吧。但上了岛我才发现，巨龙根本用不上我这样一个半精灵的能力。我融入不进它们的圈子，每天无所事事。”

半精灵商人苦笑着。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许：“而且当笔友的时候，我和希丽娅是平等的。但到了龙岛，我的一切都只能依靠她。那种纯粹寄人篱下的感觉让我极度焦虑。为了不被抛弃，我开始不自觉地变得谄媚、讨好、拼命去迎合她……等我真正回过神来的时候，我才发现，希丽娅看我的眼神里，已经多了一丝厌恶。”

“为了挽回这段感情，也太想证明自己的价值，我向她提出了一个计划——替龙岛赚钱。”

菲欧娜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您也知道，巨龙们那副尊容和傲气，直接跑出来跟人类做贸易无异于登天。而龙岛作为一个整体，恰恰又有着庞大的资源置换与敛财需求。所以我自告奋勇，做起了世俗界的代理商人，这其实也刚好满足了我游历大陆的愿望。”

“我本以为，只要我展现出自己的价值，帮她处理好世俗的麻烦，我们就能重新回到最初平等的位置上。”

“但结果显而易见。一旦沾上了利益，变成了事实上的上下级，那点可怜的友谊终究还是没能挽回。她成了高高在上的老板，而我，只能是个苦逼的打工人。”

“很真实。”格林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嘛，其实过了这么多年，我已经没那么焦虑了。”菲欧娜耸了耸肩，语气轻松了几分，“在世俗界跑商这些年，我也交到了很多新的朋友，眼界也开阔了。但唯独对于希丽娅……怎么说呢，终究还是有些耿耿于怀吧，或许这就是解不开的心结。”

闲聊铺垫得差不多了，格林话锋一转，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般问道：

“对了，你听说过有龙叫多萝茜这个名字吗？”

“多萝茜？”

菲欧娜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摆了摆手道：“格林先生，您这问得可太宽泛了。多萝茜在龙语里的意思是‘璀璨的神明之礼’，这可是个烂大街的名字。除了黑龙以外，几乎每个颜色的巨龙都有叫这个名字的母龙。”

说到这，菲欧娜八卦之火微微燃起，身子往前倾了倾：“怎么？您是在哪次冒险中遇到了叫这个名字的母龙吗？可如果没有具体姓氏的话，光凭一个多萝茜想找到无异于大海捞针啊。”

“巧了，她还真有姓氏。”

格林面色平静：“她跟你那位龙巫女老板同姓。多萝茜·梅尔德拉。她们大概率是一个家族的吧？”

话音刚落，休息区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菲欧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那双翠绿色的眸子微微放大，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极其古怪，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悚。

“您……确定是这个姓氏？”

“非常确定。”

格林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情绪的变化，眉头微皱。

“怎么？这是一个不能提的禁忌？”

菲欧娜张了张嘴，表情显得十分难言。

她迟疑了片刻，才字斟句酌地开口：“对我也许算不上禁忌。毕竟我终究是个外族人，对那些古老的历史没有切身的实感。但如果您跑到龙岛上，老龙们可能不太乐见于您提起这个名字。”

“所以，这个名字到底是谁的？”

格林端起桌上的水杯。

“那是银龙一族的王。”

听到这个答案，格林微微颔首。

至少那石头在身份上倒是没撒谎。

但他仍旧有些不解：“王就王呗。巨龙的色种和分支多了去了，每个分支都有个王，一个银龙的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听到这话，菲欧娜苦笑着摇了摇头：“格林先生，那是最后的银龙王。因为真正的银龙……早就已经灭绝了。”

“灭绝了？”

格林眉头微微一皱。

虽然他对本世代的龙没有过多了解，但他们那个时代银龙都还有，咋这会反而变成灭绝物种了？

“准确地说，是纯血银龙灭绝了。”

菲欧娜耐心地解释道。

“这也是目前人类所不知道的事实之一，巨龙的圈子很乱，光是有用银色的鳞片，其实不能说得上是真正的银龙。”

“真正的纯血银龙，是受到大自然偏爱的生物。”

“它们拥有诸多特权，例如，生来就能化作完美的人形，或者说任何物种。他们天生精通世间一切语言，拥有不可思议的自然亲和力。”

“您或许听过早期精灵神话里关于‘精灵龙’的传说？”

“实那根本不存在什么精灵龙，那就是古代的纯血银龙。而现在的那些混血银龙，连最基础的古代精灵语都听不懂，更别说成为精灵先民的精神图腾了。”

“纯血银龙是什么时候灭绝的？”

格林问道。

“很久了……”

菲欧娜思索了一下。

“少说也有三千到五千年了吧。”

这不就时间对不上了吗？

格林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既然灭绝了这么久，为什么那些古老巨龙还见不得人类问起这件事？难道它们灭绝的原因，跟人类有关？”

“确实有关。”

菲欧娜叹息了一声。

“我刚才说过，银龙因为天性友善，与那些喜欢独居或者成群结队劫掠的其他巨龙不同。它们非常喜欢混在其他种族里生活，尤其是人类的领地。在那段极其漫长的大陆混战期，各种族之间杀伐不断，为了躲避战火，纯血银龙们进行了大迁徙。”

“最终，它们在一个人类王国的偏僻山中小镇定了居。所有的纯血银龙都以人类的样貌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几乎建立起了一个与世无争的桃源乡。”

“然而，这种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天降异象，一颗犹如太阳般的陨石坠落星海。仅仅是一个瞬间，整个桃源乡便在震天动地的轰鸣中化作了焦土废墟。”

“然而最恐怖的还不是陨石的撞击，而是那陨石上附带的火焰！”

“那种火，竟然能顺着血脉燃烧！灾难爆发的那一刻，哪怕是当时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参与迁徙、零星散落在大陆其他角落的纯血银龙，也全都在同一时间被隔空引燃了血脉，在绝望之中被活活烧死！”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屠杀。”

“龙族高层们认为，这火焰无疑是来自地狱的深渊之火，只有那种传说中的火焰，才能达到如此诛杀效果！”

“而当时研究地狱最深，最擅长与地狱进行交流的是谁？”

“正是人类！或者说，正是教廷！”

“人类正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把一直置身于外的龙族，也一同拖入大陆混战的泥潭！”

格林：“......”

我了个巨型黑锅啊。

你们甩之前有通知恶魔们吗？我怎么感觉他们应该完全不知道啊？

“所以他们成功了吗？”

格林有些无语，随后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