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空气在这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多萝茜沉默了一会，随后挠了挠头。

“等一下，希丽娅。关于这个问题，我觉得我有必要澄清一下——我们是高贵的银龙，从生物学的角度上来说，我们确实不是人啊。”

“……”

“而且我的妹妹哟！我觉得你的良知根本就没有泯灭！”

多萝茜指着周围大声说道。

“看看这座房子吧。一千年了，外面的世界早已化作焦土，洛兰王国变成了废墟，连阿特拉斯山脉都被尸龙盘踞。可是这里呢？”

“一尘不染的水晶吊灯，没有丝毫褪色的油画，哪怕是走廊上的这层羊毛地毯，都和我们小时候一模一样。如果你真的那么痛恨这个家，如果不真的不喜欢我，那你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地维护这个旧宅？承认吧，希丽娅。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子，你心里始终还是惦记着以前的，你还在怀念我们一家人在一起的日子，对吗？”

在多萝茜看来，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一千年的岁月，足以抹平一切痕迹。除了那个曾经深爱着这个家、却被困在病床上的妹妹，还有谁会愿意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只为留住一个虚幻的往昔？

听到多萝茜这番深情并茂的推理，希丽娅沉默了很久。

久到多萝茜以为自己终于触动了妹妹心底最柔软的那个角落。

“……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压抑的低笑逐渐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笑，希丽娅笑得前仰后合，连那具畸形的龙躯都在剧烈颤抖。

“你笑什么？！”多萝茜皱起眉头。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这一千年来银龙一族到底活下来的？难道全靠你那天下无敌的厚脸皮和盲目自信吗？”

“喂！你怎么又开始人身攻击了！”

“我们还是继续聊聊呢喃之石吧，我亲爱的姐姐。”希丽娅继续说道。

“那些被污染的石头，本质只是一个坐标锚点。它在无形中与虚界建立了深层沟通，不断地将虚界的法则投射到现实。它的辐射会像病毒一样侵蚀现实的物理法则，更可怕的是，它能直接作用于灵魂，强行扭曲周围生灵的认知。”

“所以，我才会变得越来越不正常。它每天都在影响我的神经，让我越来越暴躁易怒，甚至开始频繁地产生恐怖的幻觉。”

“可是你呢，我亲爱的姐姐？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你每天回到家，看到我那副样子，你有没有想过哪怕一次，‘我的妹妹是不是病得更重了’？或者‘她是不是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多萝茜张了张嘴，却罕见地没有第一时间反驳。

那段久远的记忆，在脑海中逐渐被翻了出来。

是的，以前的希丽娅虽然病弱，但性格其实很温柔乖巧。可从某一天起，她确实变得越来越神经质。极度的敏感、脆弱，有时候多萝茜随口开个玩笑，或者一两句无心的吐槽，就能引得她瞬间大发雷霆，甚至崩溃砸东西。

但当时的多萝茜满脑子都是怎么上位，看着性情大变的妹妹，她挠破头皮，只得出了一个自认为极其合理的结论——

希丽娅这丫头，大概是提前步入更年期了。

“谁他妈十几岁就更年期了啊！！！”

希丽娅那张苍白精致的脸庞瞬间扭曲了。

多萝茜吓了一跳：“等等！我刚才有把这话说出口吗？！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懒得跟你解释这些！”希丽娅冷笑一声，“姐姐，仔细回想一下你亲手杀我的那一天吧。难道你一点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反常吗？”

“你那么大大咧咧的一头龙，说句不好听的，哪怕别人捅你几刀，只要对方愿意掏出十枚金币，你都能笑呵呵地原谅他。可那一天，你为什么会彻底失控？”

多萝茜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难道……当年我也被那块石头影响了？！！”

“你终于懂了。我很欣慰，不用再对一个白痴做更多解释了。”

希丽娅嘲弄地扯了扯嘴角。

“现在，我们再来说说这座房子吧。”

“你不是觉得，这里的地毯很软，油画很新，吊灯很亮吗？”

“你不是好奇，是谁在保养这一切吗？”

“姐姐，虚界的腐化，可不仅仅针对活物啊。当呢喃之石的能量彻底爆发后，这座宅邸，早就已经不是土木和砖石堆砌的死物了。”

多萝茜猛地一怔：“什……什么？”

“它之所以还能维持着一千年前的模样，全然是因为它吞噬掉旧宅的时候，旧宅刚好就是这副模样！对于这个庞大的虚界生命体来说，它不过是在保持原貌而已。它觉得，自己长成这副样子，就是最正常的形态！”

仿佛是为了印证希丽娅的话语——

“咕噜……咕噜……”

一阵极其细微、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毫无预兆地在多萝茜的耳边响起。

不是从希丽娅嘴里发出来的。

而是从多萝茜脚下的地毯、身旁的墙壁、甚至是头顶的天花板里，360度无死角地传来的！

“咔哒！”

多萝茜猛地转头，看向走廊侧面那幅她刚刚还觉得“一尘不染”的名贵油画。

画中那位端庄的贵族夫人，那双原本用颜料点缀的眼睛，突然极其生硬地转动了一下。

紧接着，油画表面的画布如同腐烂的皮肤般迅速溶解，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腥臭粘液从画框的边缘渗了出来。

“嘶嘶……”

成千上万只指甲盖大小、浑身长满黑色复眼的甲虫，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那幅贵族夫人的五官孔洞里疯狂涌出！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多萝茜瞳孔骤缩，本能地向后跃出数十米。

然而，她双脚落地的瞬间，那触感却彻底变了。

原本柔软舒适的羊毛地毯，此刻踩上去竟有一种极其诡异的弹性和粘腻感，就像是……踩在了一块巨大的、还在微微蠕动的温热舌头上！

“嗤啦——！”

脚下的地毯猛地裂开一道道猩红的口子，无数长满倒刺的暗红色肉须如同海葵的触手般冲天而起，闪电般缠向多萝茜的脚踝。

“滚开！”

多萝茜厉喝一声，强行压下心头的震骇，银月长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半月弧光，瞬间将那些肉须斩成数段。

腥臭的黑色血液喷溅在墙壁上，却并没有滑落，而是瞬间被墙壁吸收了进去。

下一秒。

“扑哧……扑哧……”

原本坚硬的大理石墙壁，在多萝茜惊骇的注视下，开始剧烈地起伏、膨胀。

那一层层华丽的壁纸和石材表面犹如被剥皮般纷纷脱落，露出的，竟然是大片大片猩红色的、犹如胃壁一般疯狂蠕动的血肉组织！

每一块凸起的血肉上，都密密麻麻地分布着拳头大小的吸盘，正不断地分泌出具有强烈腐蚀性的酸液。

“滴答！”

一滴酸液落在多萝茜的魔法护盾上，瞬间灼烧出刺鼻的白烟。

她猛地抬头望去，只见头顶那璀璨晶莹的水晶吊灯，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跳动肉囊。肉囊里面，无数未成形的扭曲胚胎正散发着幽幽的光芒，仿佛随时都会破茧而出。

“看来……我们的家，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一下新鲜的银龙血肉了。”

“咻——！”

两根大腿粗细的暗红色肉须从天花板的肉囊中猛地射出，宛如两条毒蛇般直奔多萝茜的面门。

多萝茜手腕一翻，银月长剑在空中划出两道刺目的寒芒，“唰唰”两声，肉须应声而断。

但这毫无意义。

断裂的肉须掉落在“胃壁”一般的地板上，仅仅只用了不到两秒钟，就重新融化成了新的血肉，并且再次分裂出四根更加粗壮的触手！

墙壁上的吸盘疯狂蠕动，喷吐出漫天的腐蚀性酸液。多萝茜不得不撑开魔法护盾，但在这种高强度的腐蚀下，魔力的消耗速度简直快得惊人。

“该死！这鬼东西的恢复力怎么比尸龙还要夸张！”

多萝茜一边左冲右突，一边咬牙切齿地挥舞着长剑。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攻击落在这些血肉墙壁上，就像是泥牛入海，根本无法对其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这座原本承载着她童年回忆的宅邸，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怪物胃袋，正贪婪地消化着一切敢于踏入其中的生灵。

继续耗下去，她绝对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希丽娅！”

多萝茜一剑劈开一面挡路的血肉墙壁，转头看向依然站在原地冷笑的妹妹。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头脑子里只长肌肉的银龙，遇到这种局面就只能束手无策了？”

“难道不是吗？”希丽娅歪了歪头，语气嘲弄，“姐姐，你的剑法虽然不错，但在这个已经被虚界同化的空间里，你连一扇门都劈不开。”

“哼，你太小看我了！”

多萝茜冷哼一声，猛地将长剑插在身前的血肉地板上，双手迅速结出一个古老的龙语印记。

“我承认，在动脑子这件事上，我确实不如你们。但每次遇到这种解不开的死局，我都有一个百试百灵的绝招！”

“哦？什么绝招？”希丽娅似乎来了一丝兴趣。

“当然是——直接掀桌子啊！！！”

多萝茜怒吼出声。

那一刻，她体内的银龙血脉开始疯狂沸腾。磅礴的银色魔力犹如火山爆发般从她娇小的身躯里喷薄而出，她准备直接显化出那长达数百米的庞大银龙本体！

在这狭小的宅邸里，一旦她变回本体，巨大的体积和恐怖的物理力量，绝对能瞬间将这个恶心的肉块房子撑得四分五裂！管你什么虚界生物，在绝对的质量碾压面前，全都得给我爆开！

“给本王——变！！！”

多萝茜双臂猛地一振，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连周围的空气都在这股气势下震荡。

“……”

一秒钟过去了。

两秒钟过去了。

三秒钟过去了。

周围的空气一阵诡异的死寂，除了墙壁上肉须蠕动的“咕噜”声，什么都没有发生。

多萝茜保持着张开双臂的霸气姿势，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依然是人类少女形态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没有龙鳞，没有龙翼，连一根龙角都没长出来。

“……诶？”

多萝茜傻眼了。

“怎么回事？！我的变身呢？我辣么大的一具巨龙本体呢？！”

她惊骇地瞪大了眼睛，像是不信邪似的，再次拼命催动体内的血脉力量。但那种平时如臂使指的变身天赋，此刻就像是被人用铁水彻底浇死了一样，任凭她如何用力，都挤不出半点反应！

“噗嗤……”

看着多萝茜那副滑稽的模样，希丽娅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姐姐，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天真啊。”

希丽娅好整以暇地摊开双手。

“我刚才不是已经跟你解释过了吗？这座宅邸，早就已经被腐蚀成了一个庞大的虚界生命体。你现在所站的地方，已经不再是洛兰王国的旧址，而是半个虚界的地盘！”

“所以呢？？”

“所以。”希丽娅冷冷地看着她，“在虚界的法则覆盖下，现世的物理规律和魔法常识都会被严重扭曲，甚至直接抹除。虚界的法则根本不准你变回去，明白了吗姐姐？”

多萝茜倒吸了一口凉气。

变不了龙？

这对于一头高贵的银龙来说，简直就像是拔掉了老虎的牙齿和利爪，绑住了飞鸟的翅膀！

“既然如此……”

多萝茜脑海中灵光一闪，她猛地抬起手腕，试图通过通讯魔法联系一直盘旋在上方高空的银龙们。

只要把人摇下来，上百头银龙从外面集中火力，绝对能把这破房子轰成渣！明明直线距离也就几百米！

“西尔维娅！听到请回答！立刻火力覆盖这栋房子！西尔维娅——”

多萝茜在脑海中疯狂呼唤。

然而，通讯魔法的那头，却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别白费力气了。”

希丽娅像看小丑一样看着多萝茜。

“虚界的空间是独立且封闭的。从你踏进这扇门的那一刻起，你和外面那群蠢龙，就已经处于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了。”

多萝茜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变身被封印，外援叫不到，物理攻击无效，魔法伤害被秒回。

这还打个屁啊！

“行！你厉害！本王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多萝茜极其干脆地爆了句粗口，根本没有任何身为银龙王的包袱，果断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