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借过一下

另一边，距离王都港口几十海里外的外海主航道上。

两艘体型中等的远洋捕捞船正借着微弱的星光，并排朝着港口的方向缓缓航行。

左边的船名叫“咸鱼号”，右边的叫“大肚鹈鹕号”。这两艘船背后的商会是合作关系，常年在同一片海域讨生活，两艘船上的水手和船长自然也是熟得不能再熟的老伙计。

此刻，趁着夜色平静，两艘船靠得很近，几乎可以说是贴着舷边在跑。

甲板上，两边的船员正趴在栏杆上，手里端着廉价的劣质朗姆酒，大声地互相吹着牛皮。

“嘿！老汤姆！”咸鱼号的大副扯着粗犷的嗓门，冲着对面喊道，“我听商会的管事说了，这次咱们把这批深海鳕鱼卸在王都港口，接下来的半个月，雇主那边就不安排新活儿了！给咱们放个大长假！”

“我也听说了！哈哈哈哈，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那群抠门的铁公鸡居然舍得让咱们带薪歇着！”大肚鹈鹕号的船长摸了一把毛茸茸的大胡子，猛灌了一口酒，笑得极其畅快。

“怎么说？老伙计们，趁着这几天闲着，一起租条小帆船去近海海钓去？”

“得了吧老汤姆，就你那点钓鱼的技术，也就是去海边喂喂王八！”咸鱼号这边爆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上次休假说去海钓，结果呢？你他娘的蹲在礁石上晒了整整一天的太阳，最后钓上来个什么玩意儿？一个长满海蛎子的破皮靴！”

“放屁！那是我不小心脱钩了！”老汤姆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反驳道，“你们懂个屁！那次明明是一条足足有三米长的蓝鳍大金枪鱼咬了钩！要不是那畜生力气太大，崩断了老子的鱼线，我能让你们这群鳖孙笑话到现在？！”

“拉倒吧你！还三米长的金枪鱼？我看你是晚上睡觉做梦钓到的吧！”

“就是！要说海钓，还得看我们大副！上次在南边那个海湾，我们大副可是硬生生用手线拉上来一条百十来斤的石斑鱼！晚上那顿鱼汤，鲜得我差点把舌头都吞进去！”

两艘船上的水手们互相调侃着、嘲笑着，气氛融洽而热烈。

对于他们这些常年在海上漂泊、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的底层水手来说，这种即将归港、怀揣着工钱准备去酒馆里喝个烂醉的时刻，就是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然而，就在老汤姆准备挽起袖子，用自己珍藏多年的八卦给对面一点颜色看看的时候——

“咻——轰！！！”

一声极其刺耳的破空声骤然从漆黑的海面上掠过！

紧接着，一根粗壮如成年人大腿、顶端带着恐怖倒刺的精钢鱼叉，带着令人牙酸的金属呼啸声，狠狠砸穿了“咸鱼号”的侧舷！

“咔嚓”一声巨响，木屑横飞，海水顺着破洞疯狂倒灌！

“怎么回事？！触礁了吗？！”老汤姆惊恐地扒着栏杆向外看去。

“不……不是触礁……”了望塔上的水手声音里带着颤抖，指着前方那片深邃的夜幕，“是……是海盗！！”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铁链摩擦声，一艘体型比他们大出足足两倍的黑色三桅帆船，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滑了出来。

这艘船的造型极其狰狞，整个船首像被雕刻成了一张巨大的鲨鱼巨口。黑色的风帆上，用猩红的染料涂抹着一个滴血的鲨鱼头骨图案。

当看到那个标志性的骷髅旗帜时，老汤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血……血鲨旗！那是……狂鲨海盗团！！”

绝望，如同瘟疫一般瞬间在两艘船上蔓延开来。几个年轻的水手甚至连武器都拿不稳了，“扑通”一声跪在甲板上，裤裆里已经渗出了腥臊的液体。

不怪他们如此怯懦，实在是因为来人的名头太响、太恐怖了。

“黑鲨”巴博萨！

这是一个在整片汪洋上凶名赫赫、足以让无数远洋船长闻风丧胆的传奇大海盗！他不光在埃尔德王国挂着最高级别的血色通缉令，在周边的十几个公国和商业城邦里，他的悬赏金总额已经飙升到了令人咋舌的一千枚纯金币！

但即便悬赏如此之高，这么多年来，却依然没有任何人能拿下黑鲨的人头。

传闻中，这个残忍的大海盗曾经惹怒过一位极其强大的黑巫师，被下达了恶毒的诅咒，差点全身溃烂而死。但他不仅没死，反而花重金找到了一群疯狂的炼金术士，对自己进行了一场突变实验。

实验的结果，让他活了下来，却也让他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他获得了如同深海巨鲨一般的体质。最恐怖的是，他连大脑的生理结构都发生了变异——像鲨鱼一样，他可以让左右半脑交替休息，这意味着他根本不需要睡眠！

一个永远不知疲倦、不眠不休，且因为突变导致性格变得极其暴躁、嗜血如命的怪物，在海上就是所有商船的终极噩梦。

凡是被狂鲨海盗团盯上的船只，从来没有留下过一个活口。男人会被开膛破肚喂鲨鱼，女人会被折磨致死，甚至连船上的耗子都会被剁成两截。

“砰！”

随着一块厚重的接舷跳板狠狠砸在“咸鱼号”的甲板上，几十名手持弯刀的海盗顺着跳板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

而在这群海盗的正中央，一个身高超过两米、浑身肌肉犹如花岗岩般隆起的恐怖巨汉，缓缓踏上了甲板。

他光着膀子，青灰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类似鱼鳞般的诡异角质。他的下半张脸几乎完全被一张裂开到耳根的血盆大口占据，里面密密麻麻地排满了里外三层锯齿状的惨白獠牙。那双毫无人类感情的浑浊死鱼眼，正死死地盯着两艘船上那些瑟瑟发抖的猎物。

“圣灵在上啊……”

老汤姆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桀桀桀桀……”

黑鲨巴博萨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怪笑。他伸出那条带着倒刺的长舌头，贪婪地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得就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

“真是不错的开胃小菜。把值钱的货物都搬走！至于这些人……”

黑鲨缓缓拔出腰间那把沾满黑色血块的锯齿大刀，“把他们的手脚都给我砍断，用钩子挂在船尾！老子要听着他们被海鱼一口一口撕碎的惨叫声，开一场美妙的音乐会！哈哈哈哈哈！！！”

海盗们发出残忍的欢呼，举起屠刀就要向着那些手无寸铁的水手们砍去。

黑鲨巴博萨也高高举起了他的锯齿大刀，准备亲自斩下那个被吓傻了的大副的脑袋。

他在狂笑，他在享受这种主宰生死的快感。他那不眠不休的大脑中，正疯狂分泌着虐杀带来的多巴胺。

在这个大海上，他就是无敌的王者！他就是让所有人胆寒的深海霸——

“轰隆——！！！！”

一声震碎耳膜、比之前火炮开火还要剧烈十倍的恐怖撞击声，毫无预兆地在海面上轰然炸响！

黑鲨巴博萨那嚣张到了极点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只听“咔嚓咔嚓”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船体断裂声，狂鲨海盗团那艘坚固的黑色三桅帆船，整个右侧船舷竟然在一瞬间剧烈凹陷了下去！

一艘看起来破破烂烂、甚至连外壳都锈迹斑斑的中型旧船，就这么毫无预兆地从侧面狠狠撞了上来！

由于这艘破船冲得实在太猛，撞击的瞬间，它直接失去了平衡。

紧接着，在老杰克等所有人完全呆滞的注视下，这艘破船在水面上上演了一波极其不可思议的操作——

它竟然凭借着那股极其夸张的惯性，以及船尾魔导引擎喷吐出的狂暴水流，硬生生在海面上旋转了个三百六十度！

随后，这艘船奇迹般地稳住了船身，甚至连速度都没有丝毫减弱，顺势又朝着远方的海面狂飙而去。

全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最离谱的是，整艘破船上的人，甚至都没有探出头来看一眼他们到底撞到了什么东西，就仿佛只是在赶路的时候不小心碾过了什么东西，连停下来骂一句的兴致都没有。

两艘捕捞船上的水手和甲板上的海盗们大眼瞪小眼，脑子里全是一片空白。

“我……去你妈的！！”

被撞击溅起的海水淋成落汤鸡的黑鲨巴博萨足足愣了五秒钟，终于从那种极端荒谬的状况中回过神来。

奇耻大辱！这是特么的奇耻大辱！！

他堂堂悬赏金一千金币的传奇大海盗！能让小儿止啼的无情杀人魔！正在发表自己此生最为霸气、最为残忍的反派登场演讲！

结果特么的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个不长眼的生锈王八壳子，不仅当面把他的爱船撞爆了，还直接跑了！？

“追！给老子追！！”

巴博萨气得浑身发抖，眼珠子都红了，疯狂地咆哮着：“调转船头！把魔力锅炉给老子烧到爆炸！老子要把那艘破船上的人全扒了皮！老子要生吃了他们的大脑！！！给老子转舵！！！”

海盗们如梦初醒，哪还有心思去管旁边那两艘捕捞船，立刻手忙脚乱地准备解开接舷板回去追击。

然而，甚至还没等得及他的船员们把风帆升起来——

“呜——隆隆隆隆——”

一阵比刚才还要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犹如狂奔的巨兽般从后方的碾压而来！

一艘体型更为庞大、造型极其奢华的巨型商船，正以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恐怖速度狂飙突进！

“不……等等……！”巴博萨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轰隆——！！！”

这一次的撞击更加惨烈。这艘巨无霸直接拦腰撞在了狂鲨海盗团的帆船上，伴随着令人绝望的木材撕裂声，坚固的黑色三桅帆船直接被从中间硬生生撞成了两截！

而那艘撞人的大船，竟然跟前面那艘破船一样，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

它就这么顶着漫天的木板残骸，直接碾过海面上那些疯狂扑腾落水的海盗，继续循着前方的轨迹，狂暴地朝前冲了过去。

只留下老杰克和一众船员们僵硬地站在甲板上，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

与此同时，前方疯狂逃窜的铁锈号上。

“老板！！不行啊！真他娘的见鬼了！”

正在拼命转动船舵的奥尼尔满脸绝望，“我已经把速度拉到极限了！但对面那艘新船的动力系统简直是个怪物！咱们根本拉不开距离啊！！！”

“引擎的输出功率还能再往上提一点吗？”格林站在一旁问道。

“提不了了！再提锅炉就要炸了！”

格林闻言，无所谓地伸出了手摊了摊：“我说投降输一半。这伙人既然是来找你的，你就直接站出去喊个话，让他们从哪来回哪去得了。”

“不行！绝对不行！”

莉莉丝想都没想，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为什么？”

“本宫凭什么按你说的做？”莉莉丝双手抱胸，理直气壮地拒绝道，“我要是现在跑出去让他们走，这帮家伙回去跟父皇一通瞎汇报，说本宫跟一群人类混在一起乐不思蜀、连魔界都不想回了，那还得了？本宫直接就成魔族叛徒了，跳进海都洗不清！”

“那你现在直接跳海，自己游过去找他们，这总行了吧？”

“我都说了！我不想被那个满脑子肌肉的家伙掳回去！”莉莉丝瞪着眼睛大喊，“再说了，本宫凭什么要乖乖听你的话，让你们舒舒服服地脱身？”

正在拼命掌舵的奥尼尔听到这话，险些把手里的船舵给生生掰下来。

不是！怎么有人害人也能表现得这么理直气壮啊？？

“你的用词都变成‘掳走’了吗？”一旁的马尔法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咳……这不重要！”

“其实，你直接出去让他滚不就行了？”弗拉姆提议道

“……有什么区别？”

“这叫战略性留白。和你直接说‘我不想回去’的区别可大了。”

莉莉丝一开始脑子还没转过来，但稍稍一琢磨，眼睛瞬间亮了。

卧槽，确实啊！

如果她只是喊“滚”，这操作空间可大了去了！对面就可以脑补出她是出于个人的厌恶才赶人！或者脑补出她正被邪恶的人类拿刀架在脖子上威胁，为了保护营救小队才忍痛骂走他们！甚至可以脑补出她正在布一个惊天大局，必须潜伏在人类之中！

不管怎么圆，都比直接说“老娘不想回去”强了一万倍！

“好办法！本宫这就去喊！”

莉莉丝大步流星地冲到船尾，一把抓起魔晶喇叭，深吸了一口气。

“萨尔卡！你给我滚啊————！！！”

……

在后方大船的船头上。

只见暗海之中，仿佛亮起了一束神圣的光芒。莉莉丝公主殿下正迎着狂风，眼含热泪、楚楚可怜地对着他伸出白皙的双手。

海风中，她那娇弱的声音如泣如诉地传来：

“萨尔卡……你终于来了！你知道我在这里有多想你吗？快带我走吧……”

刹那间，萨尔卡猩红的眼眶湿润了。

“听到了吗？西奥多，你听到了吗？！”

萨尔卡激动得浑身发抖，一把揪住旁边西奥多的衣领，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公主殿下她……她在呼唤我！她在向我诉苦啊！”

西奥多被晃得七荤八素，满脸懵逼地掏了掏耳朵：“不是，我刚才听着……她喊的好像是‘滚啊’？”

萨尔卡根本不管西奥多在说什么，他一把推开对方，眼含热泪地仰天长啸：

“公主殿下！您的良苦用心，萨尔卡收到了！！我这就来接您回家！！！”

……

铁锈号上。

莉莉丝举着喇叭，看着后方那个在船头手舞足蹈、嗷嗷乱叫的壮汉，嘴角疯狂抽搐。

“他……他好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了。”

“那现在怎么办？真的要被追上了！”奥尼尔看着越来越近的大船，绝望地喊道。

“没办法了。只能启动紧急预案了！”

“紧急预案？咱们还有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