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工商页自己变脸

旧楼入口的廊灯又闪了一下。

飞虫撞在发黄的塑料灯罩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临时折叠桌一高一低，垫在桌腿下的纸巾被夜露打湿，塌下去半边。

唐观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屏幕中央那个灰色的提示框稳稳当当停在那里。

无相关结果。

楚狂歌把那张卷边标签的照片推到屏幕旁边。照片上的小字和网页上的灰色提示框形成一种荒诞的对比。

她自己的旧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发件栏空白的短信横在正中间。

少的不是箱。

楚狂歌没去碰那台旧手机，手里的冰袋换了个面，把还没化透的冰块压在脚踝最肿的地方。

“换个入口查。”

唐观没有废话，直接切断当前网络节点，接入安全端的备用线路，重新打开另一个企业信息汇总平台。

输入qK-hS。

回车敲下。

页面转了半圈，再次跳出同样的灰色方框。

没等唐观进行第三次尝试，他桌上的备用机响了。

唐观按下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标准的人工客服女声。

“先生晚上好，工号8024为您服务。检测到您的账户刚才频繁请求异常企业代码，为保护数据安全，当前查询频次已被限制。”

唐观把录音笔推近。

“我查的是正常工商号，你们页面两分钟前曾闪出过山海童阅关联旧项的缓存条目，随后消失。我要求调取19点31分至33分的服务器快照，核实页面变动原因。”

客服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像一台被设定好参数的复读机。

“先生，系统刚才出现零点几秒的缓存报错，属于正常网络波动产生的视觉残留。”

“根据平台服务协议，我们无法提供历史页面快照。一切数据以当前公网显示为准。”

唐观看着屏幕。

“缓存报错不会凭空生成具体的企业名称和注册年份。你们在掩盖有人实时删改公网接口数据的事实。”

客服的声音依旧甜美。

“先生，如果您对查询结果有异议，可以前往线下工商窗口核实。感谢您的来电，祝您生活愉快。”

嘟的一声，电话被单方面挂断。

小圆举着手机录像，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没忍住。

“视觉残留？”

“这年头连网页都学会碰瓷医学名词了。”

楚狂歌把冰袋扔回塑料袋里，水花溅在桌面上。

对方这一手做得很绝。不是楚家老宅的人干的，老宅的管家还在后院守着那扇西库门，没有这种直接切断全网数据接口的权限。

这是更高层级的动作。

有人盯着她的进度。看见门开了，看见标签露了，直接在数据源头把梯子抽走。

小圆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切出录像界面，看了一眼弹出来的新消息，脸色当场变了。

“姐，你被安排上了。”

小圆把屏幕转过来。

内娱速报机发了一条带蓝V的通稿，后面跟着十几个营销号矩阵。

标题加粗加黑：《警惕！部分人员利用插件伪造企业查询结果，意图造谣传谣》。

正文没有点名道姓，但配了一张打码的截图。截图内容是“如何一键生成虚假企业信息页”，而那张假页面的背景反光，跟现在旧楼入口这盏破廊灯的光晕一模一样。

文章底下的水军已经开始带节奏。

“现在有些糊咖为了洗白，连国家企业信用网站都敢p，胆子太大了吧。”

“伪造公文是犯法的，建议严查。”

楚狂歌看着那条通稿。

她在心里盘算了一笔账。这套连招打得严丝合缝。先删网页，不留痕迹。接着发通稿，把伪造的帽子提前扣好。如果她刚才没有让小圆录像，而是直接拿着口述的信息出去喊，现在就已经被钉死在造谣的耻辱柱上了。

这不仅是阻击，更是反杀。

微信提示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林婉婉发来一条消息，附带一张404页面的截图。

底下跟了一句语音。

“网页都学会装失忆了，内娱培训班业务挺广。”

“楚狂歌，你今天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连网线都跟你作对。”

楚狂歌直接按住语音键。

“你懂什么，这叫赛博时代的专属定制服务。别人想看网页变脸还得买票，我这是VIp专场。”

松开手，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陆绝站在一旁，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视线从那张伪造通稿上扫过。

“他们准备好了一套闭环。”

“只要你拿不出页面存在的硬证据，工商号就会被定性为你的编造。”

楚狂歌撑着轮椅扶手，调整了一下坐姿。护具边缘卡得骨头生疼。

“那就给他们找点硬的。”

她看向唐观。

“撤。”

“回车上。”

临时桌被收起，小圆推着轮椅往外走。楚家大门外的媒体还在蹲守，闪光灯隔着铁门亮了几下。陆绝的人把保姆车直接开到侧门，车门拉开，挡住所有长焦镜头的视线。

车厢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初秋夜风。

空调冷气打得很足，小圆赶紧拿了一条毯子盖在楚狂歌腿上，又从车载小冰箱里翻出一个新冰袋。

“姐，你这脚再不消肿，明天鞋都穿不进去了。”

楚狂歌靠在椅背上，没接话。

她伸手向小圆要手机。

“刚才在旧楼门口拍的视频，传给我。”

小圆赶紧操作。

“传了。可是姐，那网页闪得太快了，肉眼根本看不清字。”

楚狂歌拿到文件，导入手机里的专业视频编辑软件。

她没有去看什么通稿，也没有管热搜上的节奏。

“肉眼看不清，机器看得清。”

“改网页的人手速再快，也快不过帧率。”

车窗外路灯的光影一道道从她脸上扫过。她把视频进度条拉到唐观敲下回车键的那一秒。

倍速调到零点五。

播放。

画面里，网页转圈加载。

倍速调到零点一。

楚狂歌的手指在屏幕上极其缓慢地滑动。

一帧，两帧，三帧。

时间轴停在19点32分14秒。

就是那一闪而过的瞬间，灰色的“无相关结果”提示框还没完全覆盖底层页面。

“别急。”

楚狂歌把手机平放在中间的茶几上。

“它刚才眨眼的时候，把身份证露出来了。”

小圆把头凑过去，唐观也把视线投过来。

在那一帧被定格的画面里，底层的网页布局还在。虽然被灰色图层蒙了一半，但左上角的企业名称栏里，四个黑体字清晰可见。

慈澜前身。

下面跟着一行企业状态：已注销。

再往下，是注册地址栏。

地址栏的后半截被一个灰色的加载水印挡得严严实实。

但前半截露了出来。

丰安市长明区平江路40......

最后一个数字被水印的边缘切掉了一半，只能看出一道竖线，像是个1，也像是个4，或者是7。

车厢里只剩下轮胎碾过减速带的闷响。

小圆倒抽一口冷气。

“这帮人真敢啊，公网数据说删就删，还反咬我们造假。”

唐观把这一帧截图保存，直接传输到安全端。

“有这一帧，通稿的造谣指控就不成立。但地址不全，找不到实体落地。”

楚狂歌盯着那个半残的门牌号。

平江路40......

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转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陆绝。

“盛典那份联合公益名单。”

陆绝的视线从平板上移开，对上她的眼睛。

楚狂歌的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两下。

“第150章那个节点，我们在盛典后台查到的那份名单。里面有个负责洗钱的皮包公司，地址在哪？”

陆绝没有丝毫停顿。

“平江路404号。”

楚狂歌把视频里的截图放大，指着那个被切掉一半的数字。

“如果这条竖线是4的左半边。”

“平江路404号。”

两张底牌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

前三位工商号，平江路，慈澜前身，盛典名单。这些原本散落在不同时间、不同事件里的孤立节点，突然被一条肉眼看不见的线死死缝合。

小圆听得一头雾水。

“盛典的皮包公司？那不是搞假公益的地方吗，怎么跟慈澜前身扯上关系了？”

楚狂歌冷笑一声。

“这叫资源复用。”

“资本家最喜欢把一个壳子用烂。2016年用来做山海童阅的关联项目，后来注销了。换个名字，同一个地址，继续接盛典的脏活。”

她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对方改网页这么快，说明他们手里有公网接口的实时干预权限。但他们抹除的只是一层皮。”

“皮被扒了，肉还在物理地址上。”

陆绝看着她。

“唐观刚才查不到，是因为企查端的接口被针对性屏蔽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切到底层物理网。”

“不走公网接口，绕过所有常规商业查册服务商。”

陆绝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查平江路404号，2016年7月的挂牌主体和所有关联动作。”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楚狂歌靠回椅背上，脚踝的刺痛因为神经的兴奋被短暂压制。

她知道自己在赌。

拿半个数字赌一个隐秘的黑产老巢。如果赌输了，这条线就断在平江路。如果赌赢了，她就能顺着这根藤，把藏在泥里的那些烂人全拽出来。

系统框在视野边缘闪烁了两下。

【任务主体校验依旧不稳定。】

【黑粉值结算模块持续冻结。】

楚狂歌直接无视了那堆破提示。

三分钟后。

陆绝的手机接收到一份加密文档。

他点开文件，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下颌的轮廓。

陆绝没有直接念出文档的内容，而是把手机推到了楚狂歌面前。

“跳出来的不是企业存续资料。”

楚狂歌低头看去。

屏幕上是一张泛黄的单据扫描件。

这张纸看起来比楚家老宅的那本新档案真实一万倍，纸张边缘有明显的磨损，左上角还有两个生锈的订书钉印记。

抬头印着一行黑体字：

平江路404号建筑结构维护单。

时间是2016年8月。

下面跟着一行手写的批注，字迹潦草，用力极大，甚至划破了表层的纸纤维。

七号口报修，墙体严重渗水，申请外包进场作业。

楚狂歌的呼吸停了一秒。

七号口报修。

这五个字，和刚才在旧楼西库门缝里，那张贴歪的旧档案箱标签上的字，一字不差。

她慢慢抬起头。

外包进场作业。

这根本不是什么建筑维修单。

这是一个把未知人员以合法名义塞进建筑内部，进行某种隐秘操作的通行证。而平江路404号，就是这个通道的入口。

楚狂歌把手机推回去。

“他们以为删了网页就能毁尸灭迹。”

“可惜，墙渗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