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说服陈坦

檄文虽然分头交给云文留在军中的锦衣卫与孟肥，但黄品却要求在一个半月之后才能张贴到各处城邑。

之所以有这个要求，并非是黄品不着急，而是为了稳妥以及尽量将开战的时间往后拉。

从零陵到广陵，水路的路程达三千里。

湘水上游因为与灵渠相接，走得速度要相对慢一些，每日能走个六七十里。

进入中游后彻底成了顺流，速度就快了起来，每日可达百里。

从湘水入洞庭，整个行程大概需要十天左右。

但入了洞庭后，速度又要慢下来一些。

洞庭湖面广阔，刮风起风浪来也很是危险，必要的时候要停下避风。

且入洞庭也算是进入了云梦泽。

虽说黄品没选在这里卡点，扫荡一下还是要做的。

能不能抓着余孽不要紧，重要的是将船都集中管控起来。

为了不进一步激化矛盾，采用的是强行租用或是直接买下。

黄品在岭南拼命的搞经济，就是为了在平叛的时候用。

至于那些船主怎么想，黄品也并不去考虑，反正钱或物是给了，往后与叛军一比就知道谁才是最讲理的。

从洞庭入大江到广陵又是近千里的水路。

走起来快是快，只是沿岸城邑变多，且皆为楚国旧地，同样需要强征船只。

最主要的是，这一段上要挑个合适的位置将野战的四万五千大军给放下去。

平常只需七八日的路程，怕是要翻倍。

扫了这一段的水域还不算完，率先动兵戈的大概率还是黄品率领的五千南军。

广陵靠河又靠海，是大秦东南水路的重要枢纽。

有造大船的工室不说，库仓里的军械与军备也不少。

必须要先将广陵的大船与军备握在手里才行。

叛军没了船只，整个水路才相对安全一些。

毕竟不能全指望着九江与陈郡提供米粮，要两条腿走路才行。

至于广陵会不会先落入叛军手里，黄品并不太担心。

项羽战略上再不行，也是武人世家出身，战术上以及领兵的基本操作上还是可以的。

起兵后不可能跟寻常的叛军一样，带着一群乌合之众就知道往外占地盘。

必然要先整军备，把会稽郡先完全掌控下来。

随后对外扩张也要先向西，把临近的鄣郡拿下，再看具体状况怎么北上。

可以说极其在意一城一池的得失。

既然有计较，那么势必要耽搁工夫。

除此以外，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使黄品并不着急。

根据楚墨弟子传回的消息，占了九江郡的邓宗并没有原地踏步，而是分了一部分义军向西扑向东海郡。

邓宗是蒙直的麾下，若是能得了东海郡，相当于被岭南变相掌控。

如果邓宗不顾及已经入了岭南的家人，选择背叛蒙直，那更是求之不得。

就大泽乡出来的义军，面对南军跟纸糊的差不太多，拿来祭旗立威正合适。

不过这些考量都是出自于大军补给线的安稳。

故意将开战的时间往后拉，则是因为已经到了酷夏。

秦朝的历法与后世的农历相差不大，区别只在于岁首与岁尾不同。

而农历与公历相差半月左右，若是遇到闰月差的就更多。

眼下是秦历的六月，其实差不多就是后世公历的七月。

而长江流域的七月，气温最高的时候估摸着能到四十度。

就算平均下来，估计也要二十八九度。

除却温度高，湿度也大。

穿单衣都跟蒸桑拿一样，若再往身上捂铁甲，想想都是一件恐怖的事。

真摆开阵列打起来，估计非战斗减员的数量比战斗减员要大的多。

所以打肯定是要打，只是尽量的往后拖一拖。

能拖到九月最好，八月也能接受。

不过若是一天都不能往后拖，黄品也只能咬牙认了。

叛军也是人，南军会热，叛军也同样如此。

到时候就比拼谁的意志力强，谁的韧性更有弹性。

再传令野战的南军尽量少打纠缠的仗，能尽快结束的仗绝不往后拖。

尽可能的把中暑军卒的数量降到最低。

可真若是遇到焦着的战事，黄品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毕竟他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并不是神。

况且有句话叫慈不掌兵。

真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是军卒会中暑，该完成的既定任务拼了命也还是要完成。

只是这些打算与计划，只在黄品心里装着，并没有与下边的将领透过实底。

出于对黄品的信服，一众将领对大军集中行进没有什么疑义。

可顺着湘水出了长沙郡，进入洞庭之后，大军还是聚在一起，不分个前、中、后军。

虽说依旧没人怀疑黄品的用意，可水上行军与陆上行军截然不同，难免要悄悄议论起来。

而身为此次大军副将的陈坦，其实早就想问问黄品具体的谋划。

只是碍于他原本只是番禺大营的主将，与黄品差的实在太多。

黄品不交代，他也不好细问。

而且水面上的事，黄品也全交由他处理，忙起来便也顾不上询问。

但眼下有人开始议论，给了陈坦一个询问的好机会。

趁着入洞庭后避风的空档，上了黄品所乘的船。

“将军，眼下已经入了南郡，大军接下来该如何。”开门见山的询问过后，陈坦想了想又补充道：“将士没得军令，有些不知该力往何处使。”

“呵呵，我看是你急了吧。”

按道理，整体的作战计划应该早就与副将陈坦说清楚。

但是出于计划太过凶险，害怕不会被同意，黄品对陈坦是昧着心眼故意不说。

现在忍不住过来询问，再继续瞒下去就有些过了。

黄品故意打趣了一句后，亲自给陈坦倒了碗茶，便将真正的计划不再隐瞒，和盘托出。

看到陈坦不光是端起茶碗的手抖了两下，神色也变得极其紧张，黄品略微有些心虚的嘿嘿一乐，“当初说过南军不会缺军功，怎么样，本侯谋划的是不是尽为你们着想。”

“将军确实是为南军着想！”

眼角狂跳着应了一声，陈坦哭丧着脸继续道：“可这军功属下怕是拿着烫手。

不是属下诅咒将军，若是万一出了差池，属下这颗脑袋不值钱，担不起这个责。

即便是顺利事成，往后见了将军嚣也是要受罚！”

陈坦跟着黄品的日子不长，但是平定红水时已经充分领略到什么叫奇谋，以及黄品领兵的风格。

既然这个时候才与他细说，肯定是没法更改的。

而且黄品是主将，他也没法抗命。

只能是尽量让黄品的处境不那么太过危险。

故意大倒苦水后，陈坦立刻劝慰道：“将军的谋划惊为天人！

虽说险是险了些，可这的确是平叛最快的法子。

只是只留五千南军，是不是有些太假。

叛军非尽是庸人，怕是会看出将军之意。

属下认为，两万之数最为合适。

不然五千之数有些凶险不说，也与将军之身不符。”

像是不认识陈坦一样上下打量了几眼，黄品抿嘴笑了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话说得是一点不假。

耿直如你，居然也学会了拐着弯的劝说。”

摆手示意陈坦不要接话，黄品沉吟了一下，对守在一旁的蒙直道：“你也跟他说说九江的形势，再说说九江的叛军与你的关系！

只是听过之后，万不可与旁人去说。

日后但凡有外人所知晓，本侯就当是你传出去的。

到时候你那颗脑袋，也便真就不值钱了。”

其实蒙直听了黄品的具体谋算，也是惊得心惊肉跳。

但没办法，谁让岭南是黄品说了算。

他们除了听命，根本没有反对的资格。

不情不愿的领了命后，蒙直同样哭丧起脸，转身对陈坦道：“直，先前离开岭南是到了陈郡。

蕲县起事的陈胜，便是直的化名！

如今掌控九江郡的邓宗，算是起事时的心腹，且拜我为师。

先生若是卡在广陵左右，十有八九能得九江郡的助力。”

陈坦被蒙直的话给雷的外焦里嫩。

缓了半晌才头皮发麻的看向黄品与蒙直。

这是真看到什么叫神仙师徒！

胆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一个真敢谋划，一个真敢去做！

悄无声息的把所有人都给谋划进去了。

那些正谋划下一步的叛军，若是知道这对儿师徒已经先算计了这么多步，怕是碰头而死的心都有。

此外，一定要谨记，和谁耍心思，也不能跟这对师徒去耍。

不然，最后怕是连根汗毛都会被算计的不剩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