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借宝一用

关外，死生之地。

死生之地在裂谷之中。

乔荷尽一行人顺着裂谷外缘缓步踏入死生之地。

两侧崖壁层层洞窟高低堆叠，木栈道凌空交错缠绕。

淡紫色薄瘴在谷底缓缓沉浮，光线落下来时雾色被揉得浅淡。

放眼望去满目皆是形貌各异的妖魔，人族反倒零星散落其间，只占市井里极少一部分。

谷口那块风化黑碑静静立在乱石之间，上面的文字扭扭曲曲，斑驳凹陷，被往来妖魔踏起的沙尘半掩着。

一行人皆是阿那落妖魔形貌，青黑硬甲覆在四肢，尖爪蹼足踏在粗砺碎石地上，混在群妖之间毫不起眼。

黑袍领头人走在最前，步履沉稳，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沿街摊位。

崖壁洞窟里吆喝声此起彼伏。

生着多对复眼的飞妖悬在栈道横梁招揽客人，半身岩皮的石妖蹲在摊前兜售矿石内丹。身形瘦长，通体半透明的雾妖缩在角落倒卖情报，百样妖魔形貌千奇百怪，高矮胖瘦，鳞甲皮囊各不相同，人族商贩反倒零星穿插在各处摊位夹缝里，反倒成了少见的异类。

各色妖材，毒草，易容面皮，荒野干粮罗列摊前，此起彼伏的嘶鸣叫卖裹着瘴气四下漫开。

那位病弱少年依旧懒懒散散倚在红火蜥蜴背上，半阖着眼，若非偶尔抬眼打量周遭市集，旁人几乎要以为他又睡了过去。

乔荷尽跟在队伍中段，瞳色纯黑无白，借着改换后的容貌从容环顾四周。

街边绝大多数交易都由妖魔完成，阿那落族人以爪尖轻点眉骨敲定买卖，其余异族妖魔各有自成一派的议价手势，少数混迹其中的人族修士只能入乡随俗，学着妖族规矩成交，以免格外惹眼。

空气中混杂着妖身腥气，药草苦味，瘴气微酸的异味，炭火煎药的焦香，还有暗处隐隐飘来的血腥气。

一地之内，谋生，交易，亡命，藏匿尽数交织，倒真应了死生之地的名号。

领头人放缓脚步低声叮嘱，告知众人先在外沿滩市补齐余下药材，再往中层崖窟黑市搜寻几样稀有辅料，全程少开口，少张望，切莫因为举止细节暴露真身。

随行几名黑袍人分散开，前后错落护住蜥蜴背上的少年，目光警惕扫视街边暗处的眼线。

此地妖众遍地，每一个看似闲散驻足的妖魔，都可能是多方势力安插的耳目。

乔荷尽指尖轻捻，暗自回想少年交代的药方药材清单，目光落在不远处一间崖窟药铺。

铺外挂着残破木牌，守店的是一头背生毒棘的妖类，铺内寒热相悖的偏门药材一应俱全，恰好能配齐一小部分炼制所需原料。

她刚要出声示意，蜥蜴背上的少年忽然微微抬眸，漆黑双目扫过谷底深处浓稠不散的黑雾，低声漫不经心地开口：

“谷底瘴市藏着不少好东西，去里面看看。”

领头人眉头微蹙，却并未出言反驳，显然早已习惯凡事以少年心意为准。

乔荷尽默然望向谷底沉沉黑雾，那里妖影幢幢，明暗难辨，厮杀与交易尽数藏在迷雾之下，生与死的界限模糊不清。

一行人沿着崖边栈道缓步往里穿行，彻底融进了这片妖类云集，祸福难料的死生墟市之中。

……

……

第四城，水梦间。

谗伶一袭白色巫袍，持着首席玉牌，顺着水梦间迷宫一般的道路，一层又一层地走入地下。

不知走了多久，穿过了多少层阵法幻境。

谗伶停在了一处刻满了密密麻麻咒文的大门之前。

她伸手推开了大门，转瞬之间，换了天地。

眼前一片血红。

谗伶身处一片血海之中。

无数的血管缠绕交织，像是乱作了一团的丝线，汩汩地往一个方向输送血液。

谗伶顺着那个方向飞身而去。

血管中心是一个巨大的，被无数血管密密麻麻缠绕起来的巨大无比的线团，仿佛是一颗硕大的心脏，外层的血管起伏，像是心脏的跳动。

谗伶见状，却微微皱起了眉头：“……心脏怎么变了样子？怎么被血管缠了起来？”

她伸出了浊珠巫杖，对准了被无数血管缠绕德密不透风的心脏。

霎时之间，数不清的黑线从浊珠之中窜了出来，蜂拥着扑向了那缠成一团的血管。

黑线仿佛活物，顺着血管的缝隙钻了进去，而后一点一点地抽丝剥茧，慢慢理顺这些血管。

血海一层层的掀起浪潮，谗伶站在了一条血管之上，耗费心神，操控着黑色丝线的进度。

外面的血管一层一层地被剥落。

此地忽而下起了淅淅沥沥的血雨。

谗伶的神情也被血雨冲刷得惊愕而又茫然。

“魔尊心脏呢？！心脏去哪儿了？！”

只见黑线勤勤恳恳，终于剥离了所有的血管。

——但是血管中间，空无一物。

只有几个用血管搭成的字讥诮地浮在空中。

“借宝一用，恕不归还。”

……

……

谗伶大怒：“不归还那还叫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