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沙沙如雪

在一片灰黑色的泥泞里，徐还陆捡起了沾染上泥土的雪白蠕虫。蠕虫又变回了之前的大小，看起来奄奄一息，黑豆似的眼睛半阖着，见到了徐还陆也只是虚弱的晃动了一下头顶的两根触角。徐还陆手指轻动，安抚了地摸了一下它的脑袋，随后有些疑惑地看着雪白蠕虫的脊背。

那里……竟然长出了两只雪白的，还没它身体大的翅膀。

若不是徐还陆能感应到捏捏乐的气息，不然他都会以为眼前的雪白蠕虫会是那头浴火重生的怪物。

酸涩的雨刷冲刷着一地的黑灰。第五城的旧址像是一片漆黑流动的汪洋。雨水敲击着伞面，发出密集而又急促的声响。徐还陆持着伞，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手里轻微一动，将捏捏乐收了起来，转身看去。

齐规踩着黑泥，一深一浅地走了过来，他斜斜地拿着伞，想要御空飞行，但是雨水太过密集又侵蚀灵力，他也只好放弃这个打算。

齐规从伞下抬头，看向徐还陆，原本专注地避开黑泥的脸上顿时扬起了笑：“怎么样？找到你的玩具了么？”

徐还陆也懒得纠正齐规玩具的说法，轻微地点了点头，道：“找到了。”

齐规走到了他的身边：“哪儿呢？我看看这小玩意怎么样了？还真能活着啊？”

徐还陆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冰冷的雨水阻隔在他们的眼睛之间，齐规不明所以地回望。

徐还陆收回视线，撑着伞往飞舰上走去：“它伤太重，我收起来蕴养了。”

齐规也没有纠缠这个话题，轻松地跟上了他的脚步，道：“池姑娘之前说要协助第六城的援军两天，毕竟第四城的病患还在飞舰上，必须要送到第六城去。她刚刚跟我说大概今晚就会启程。我正想找你回去呢。”

徐还陆应了一声：“已经耽搁了三天了。”

齐规没在意，走到徐还陆的身边，两人伞沿相撞，雨水倾泻流落，齐规收回伞，说：“咱俩撑一把伞呗，伞都打架了。”

徐还陆：“走远一点，就不会打架。”

齐规毫不犹豫地道：“那不成，我得跟你说话。”

徐还陆说：“不说。”

齐规才不管，自顾自地道：“你知道么？”

徐还陆：“不想知道。”

齐规充耳不闻：“池姑娘说，第五城他们关掉了晓天月，偷盗了红木本源。第五城的每个人身上都有红木本源的气息，故而才能不怕火烧，抑制疫病。”

“抑制疫病？”徐还陆问。

齐规道：“对啊。池姑娘他们从提取的骨灰里分析的，说每抔骨灰里的材质都同寻常人骨不一样。第五城其实是疫病之中最倒霉的那一个，应当是疫病开始了没多久，整城的人都被感染了。”

徐还陆却道：“被感染了怎么动用本源？”

齐规一笑，道：“那当然是因为第五城主和大巫啊。”

“嗯？”

“池姑娘说，他们二人的骨灰异变程度最低。想来是他二人一直偷偷动用红木本源来修炼，最后也是他们二人用红木本源为全城的人洗髓，唤醒了所有人的神智。”

徐还陆疑惑地道：“这么好心？”

“当然好心了。”齐规道，“他们为了动用红木本源之事不被发现，前期一致拒绝派兵支援，后来酿成祸果，为了不受各城问责，也只能铤而走险了。”

徐还陆在雨中执伞回首，看了齐规一眼，似笑非笑：“第五城全城尸骨不存，这前因后果你倒是说得头头是道。”

齐规咧嘴一笑：“那当然了，我这两日跟池姑娘关系大有进展，这来龙去脉，我可是了如指掌。”说着他不由地挺了挺胸膛，得意洋洋。

徐还陆哼笑一声：“撑好你的伞吧，雨水都溅到了身上。”他转身快步离开。

齐规看了眼袖子，华丽的衣袍被雨水腐蚀出了几个虫蛀似的小黑点。

他浑不在意，追着徐还陆上了飞舰。

……

……

船舷外雨幕飞掠如流。

徐还陆没有修炼，而是打开了窗，静静地看着窗外。

齐规很喜欢徐还陆的私人空间。

敲门声又咚咚咚的响了起来，一并响起来的还有齐规的声音：“徐还陆，开门啊。快放我进去，我要跟你聊天啊徐还陆。”

徐还陆头也没回：“去找池姑娘聊。”

齐规：“我倒是想啊，池姑娘很忙，我要当个贤内助就不能去打扰她了。”

徐还陆：“那你就来打扰我？把我房间的隔音符还给我。我贴一张你撕一张做什么。”

齐规：“不。开门，我给你带了新法袍送你，你要……”

他话还没说完，眼前的门就被人从里打了开来。少年在门后，脸容素白，眉目深邃，直接伸手捞过了齐规怀里的法袍，看了几眼品质，满意地道：“下次重点早点说。”

齐规：“……”

齐规：“逆天。”

不过齐规总算又挤进了徐还陆的房间。徐还陆坐在了窗户边的椅子上，齐规也不见外，自己拖了把椅子坐到了他的身边。

齐规看了窗外好一会儿，没明白徐还陆在看什么：“外面有什么好看的？”徐还陆抬眼看去，说：“雨水像是流光一样被抛掷在后，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被模糊成了一片奔流的线条。”

“很稀奇么？”齐规不懂徐还陆的少男心思，不明所以地道。

徐还陆也不在意，道：“我只是在想，如果足够快，那是不是能快过时间？”

“你想快过时间，你是想回到过去么？”齐规好笑地问。

徐还陆静了会儿，却摇了摇头：“回不去的。我只是觉得看着窗外，时间能过得快一些。”

齐规撑着脑袋，看着徐还陆道：“其实你入定修炼的话时间能过得更快。”

徐还陆不说话了。

真不知道齐规为什么总是找徐还陆聊天。他说的话没几句徐还陆爱听的。

齐规就乐：“知道了，快到第六城了，等你看到雪白的沙雪开满荒原，我们就到第六城了。”

徐还陆神色微变：“沙雪？那不是只有十方雪国才能开的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