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做我的女朋友吧。”

莉可的鼻尖因为哭了太久而泛红。

她戴上了帽子和口罩，换回了来时那身宽松的黑色卫衣和卫裤。

她的短发变长了一点，只从背影看，还会被不熟悉的工作人员误认成男生。

悠月的声音还在脑海回荡：“有空找立夏聊聊吧，他很关心你，莉可。”

还有悠月无奈的摇头：“他情商没我高，你懂的。”

想到这里，莉可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声被口罩闷住，只剩下一点很轻的气音。

笑过之后，她又轻轻叹了口气。

她把手插进卫衣中间的口袋，透过窗户，抬头去看月亮。

很亮，很干净。

那个“自己”，是不是也在看同一片天空？

是不是……也在想一样的事？

想留在这里。

这个念头在心里慢慢浮上来。

莉可又把它按了下去。

她低头，手腕翻了翻，又用手比了一下腰围。

指尖不自觉地停在瘢痕的位置上，轻轻揉了一下。

就像悠月说的……这些异常，对身体失去掌控……

哪怕她不愿意承认。

这些是迹象，也是讯号。

——你必须回去。

“……”

莉可呼出一口气，把帽檐往下压了一点。

脚尖轻轻蹭了蹭地面。

她疑惑其他人怎么这么磨蹭，正要跟斐斐打电话，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立夏？

莉可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万一是让她去别的地方集合呢？

拨电话的是立夏，可莉可只找到了伊枫的车。

莉可疑惑地左右看了一圈，以为自己看错了。

下一秒，一颗脑袋从车窗里探出来。

“这里这里！”

对于那张热情洋溢的脸，莉可心里还是没完全原谅他，她没说话，只是走近他。

等她走近，却一下子愣住了。

是“立夏”。

莉可一走近，“立夏”的表情变得扭捏起来：

“你短头发也很好看。”

是吗？

莉可没想到，“立夏”第一句会是这个。

她忍不住微笑，用手去摸垂到脸侧的发丝，心情莫名轻松了不少。

坐上车，莉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随口问道：

“我们这是去哪里？”

“游乐场。”

莉可噌得坐直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游乐场？！”

“莉可……”他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又停住了。

然后像是鼓足了很久的勇气，他再次开口：“做我的女朋友吧。”

莉可整个人愣住了。

而“立夏”几乎立刻补了一句：“就一天。”

像是把所有话一口气说完了，他反而笑了，笑容灿烂：

“这个交易……挺划算吧？”

莉可心跳一瞬间乱了。

“就一天”。

仅仅试着想了一下，她就鼻子发酸。

她没让自己继续往下想。

“既然你态度那么诚恳……”她也露出了笑容，“好啊。”

“耶！”“立夏”的高兴完全藏不住，“那么女朋友，我们出发吧！”

半小时后，“立夏”站在花店里纠结。

还好……还有花店开着。

不过，他没什么选择了。

“立夏”紧张兮兮地挑选了几束花，店员小姐姐沉迷某综艺，不紧不慢地为他扎花束。

那部综艺似乎是她到现在还没关店的原因。

“立夏”偷瞄了一眼她的手机。

布景不熟悉，综艺也不熟悉，参演人员……似乎有点熟悉？！

不，何止是熟悉……

“先生，扎好了。”小姐姐语气也懒懒的，眼都不抬。

“立夏”没动，她疑惑地抬头。

一瞬间，她似乎因为眼前人的这张脸愣住了，但下一瞬间，她的注意力又被综艺里的笑声吸引走了。

怎么可能啊？体型也对不上号。

她刚才还看过他们今天eting的图透呢。

头发颜色也不对。

真有长得这么像的人啊，她笑着想，再次提醒眼前的客人。

“立夏”如梦初醒，付了钱，快速离开了。

回到车里，莉可笑着问他去干嘛了，他把藏在背后的花束拿了出来。

“我刚刚……顺便买的。”他把花从背后拿出来，动作有点别扭，像是怕把花碰散了。

“花店快打烊，没什么好花了……”

雏菊和满天星做成的花束。

简单朴素、天真烂漫。

莉可接过花，忍不住露出微笑。

“这个时间去游乐场，”他说，视线飘来飘去，脸颊越来越红，“我的女朋友……咳咳，愿意陪我吗？”

“哈哈哈，”莉可笑出了声，“有点幼稚——”她故意拉长声音。

“不过，正好适合我们。”

游乐场自然是没玩太久，虽然是夜场，但人也不少，他们慢悠悠地坐了好几个夜场设施，还分享了一杯奶昔和一只热狗。

夜里的风挺冷，两人就决定回家了——伊枫的家。

到目的地的时候，莉可的眼睛又瞪大了。

“立夏”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我没地方可去，正好阿枫这两天不在……”

看着那张因为解释而红透的脸庞，莉可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阿枫把你宠坏了。”

“什、什么啊！”“立夏”下意识反驳，“他是宠你们所有人才对！”

这句很明显把“我”和“你们”区分开来的词语，莉可听得心里难受。

她假装没听见，用“立夏”的花去戳他的脸：“还不开门？”

时间滴答流淌着。

房间暗了下来，只有屏幕亮着，一部高分电影正播放着。

两个人坐在地毯上，背后倚着沙发。

“立夏”一只手松松垮垮搂着莉可的腰，而她把他当抱枕，靠在他的胸口。

剧情很引人入胜，一开始两个人还开着玩笑，高潮迭起的剧情很快让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看得过于全神贯注，爆米花和小零食都被冷落了。

很快，剧情转入平淡，莉可伸手去拿软糖，顺便塞进“立夏”嘴里一颗。

男主人公正好也在下一幕，在家里郁闷地往嘴里塞着软糖。

“立夏”想笑，差点被噎到，然后他笑着开口：“这让我想到一个八卦。”

莉可的头立刻从他的胸口抬起来了：“什么八卦，演员的吗？”

“嗯，”“立夏”犹豫了一下，“还是算了，不想剧透。”

“这不是剧透，我分得清楚！”莉可捏住他的鼻子，“快说！”

“男主角的演员跟这部电影里的一个女演员结婚了，你猜是谁吧。”

这么说完，两个人又被电影里突然传出的枪响吓了一跳，注意力又回到电影上去。

电影看得人心情跌宕起伏，结束的时候，两个人沉浸在结尾曲里，久久没有动作。

结尾曲太好听，莉可坐起来听歌识曲，很快又靠回“立夏”身上。

莉可还想继续听刚才的八卦，但突然感觉额头湿湿的，她摸了一下，感觉不对，很快直起身，向立夏凑近。

灯光昏暗，可是她依然能看到，“立夏”的脸上一片亮亮的。

是泪痕。

莉可的呼吸一滞，轻轻伸手去擦他的眼泪。

“悬疑片也能把你看哭吗？”她声音轻柔，“小夏？”

眼前的人很快破涕而笑。

沉默了几秒之后，再次开口时，他的语调变得完全不一样了：“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莉可轻轻点头。

她离得很近，近到“立夏”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

他知道，这是他梦想过的场景，他不应该破坏氛围。

而且……他本来不该说的。

另外一个“他”说过，不要再提。

他闭了闭眼。

可是……

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不得不说。

“……要是我当时反应过来就好了。”

他终于说出口。

莉可的动作停住了。

但她很快又轻轻抚摸他的脸颊，似乎在安慰他，也似乎在鼓励他。

“立夏”低着头：“那天……是在停车场。”

“四周很安静。”

他停了一下。

那段记忆最近才被他重新拼凑起来，还带着一点模糊。

“你本来在我旁边……”

“立夏”皱了皱眉，呼吸有点乱。

“然后……你突然推了我一下。”

“很用力。”

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没看清。”

“真的……就一瞬间。”

“立夏”眼神有些发空，语句也有些破碎。

“我只看到……有东西闪了一下。”

“然后是血。”

“很多。”

“是你的。”

莉可的视线有一瞬间偏开，又重新落回他脸上。

“我当时……什么都听不见。”

“整个地方……好像一下子空了。”

“立夏”停了一下，手慢慢收紧。

“我只记得……”

“我一直在打。”

“等我停下来的时候……”

“一切都很安静。”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微微发紧。

“后来他们说……人跑掉了。”

“再后来——”

他的声音更低了。

“新闻说……他自杀了。”

说这些时，“立夏”的手一直微微颤抖，莉可牵过他的手，用两只手包裹住。

说完之后，他想去看莉可的表情，莉可没抬头，只是轻轻问他：

“会影响你弹吉他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撒了谎：“不会。”

莉可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还握着他的手。

可那只手安静地落在她掌心里，连回握的力气都显得很迟缓。

莉可只当他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缓过来，把他的手重新包住。

过了两秒，他才像反应过来似的，轻轻收拢手指。

“我当时……”“立夏”声音很轻，“什么都没做好。”

然后他开始轻声重复着“对不起”。

莉可看着他，然后替他擦去眼泪：

“这都不是你的错。”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却很肯定。

那双眼睛一直很明亮清澈，也应该一直明亮清澈下去。

立夏一直是她最想保护的人，大概是因为…

她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一部分。

“立夏”还在反复说着“对不起”。

为什么要一直说对不起呢。

莉可看着他，凑了上去，轻轻吻了他的唇角。

果然，“立夏”的话语和动作都瞬间静止了。

“这种方法有那么好用吗？”莉可笑着看他。

“你…你跟谁学的！”

“立夏”的整张脸红透了，眼睛也红红的，鼻子也是。

“偶像剧啊，你不是一直偶像剧这偶像剧那的挂嘴边嘛？”

“……没说你跟我拍啊。”“立夏”小声嘟囔。

“如果给这部电视剧取个名字，就叫原谅之吻吧~”莉可笑着说，“因为我代表郑莉可说，我才没怪小夏呢。”

立夏苦笑。

他的眼睛红肿，但也因为湿润而亮亮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

“我能…”

莉可只犹豫了一秒，“能啊，我不是你的女朋友吗？”

她闭上眼睛。

温热的嘴唇贴了上来。

一开始的触碰是极其小心翼翼的，直到对方察觉到她没有任何抵触，才逐渐更深地吻了起来。

这或许跟偶像剧不同，是个意义完全不同，比起甜蜜有更多苦涩的吻。

时限为一天的男女朋友。每一分钟都很珍贵。

莉可被抱了起来，坐到了“立夏”的身上。

吻还在继续，然后她悄悄睁开眼睛。

没想到“立夏”也睁开了眼睛，他一愣，整张脸唰地红了，吻也一下停住了。

“会那么害羞吗？”莉可摸了摸他的头发。

小夏确实变成熟了一点点，会主动把她抱起来，也会跟她说，想让她做他女朋友。

可是啊……那个有点幼稚、有点天真、会容易害羞的小夏也一直都在。

她不知道那个“自己”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究竟想了些什么。

但那一刻的本能反应，一定是那颗想要保护小夏的心。

无论小夏是男是女。

“嗯…”立夏看着她嘴唇的唇膏变得模糊，眼睛也湿润，心跳又开始加速，“我跟其他人不太一样。”

他跟他们不一样。

他有点笨，也不成熟。

……也不是那种，会被莉可那样看的人。

——不想回去。

当然，他也没任性到那种程度。

任性到这样告诉莉可。

天快亮了，两人决定休息了。

尽管时间在倒计时，“立夏”不想浪费莉可的休息时间。

最终，在“立夏”的提议下，两个人决定在伊枫非常宽敞的长沙发上睡一会。

“立夏”先躺下了，他枕着一只手臂，盯着天花板发呆。

没多久，莉可也躺了过来，他立刻用另一只手环住她。

她安静地依偎在他怀里，他也把脸颊倚在她的发顶。

只希望时间能静止。

他又把她搂紧了一点，感受着她的体温。

她的手也被他抓在手里，轻柔跟他交缠。

一个美好的梦终究要有醒来的时候，至少，他还能有这个做梦的资格。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

他告诉她，他们联系到云夜了，他又告诉她，那个电影里，男主角的演员以后会跟电影里那个饰演假小子妹妹的女演员结婚。

听到云夜的消息，莉可没什么反应，但听到那个八卦，莉可震惊了——这确实是个她没想到的人选。

聊完了这些，他把她抱在怀里。

她抵着他的胸膛，额头贴着他的下巴，他鼻间是她发丝的香气。

没有距离的拥抱，两人就像是真的情侣。

皮肤的接触让人放松，困意也缓缓涌来。

互道晚安，莉可睡着之后，他又偷偷吻了她一次。

他在昏暗的光线下默默描绘她的睡颜，把脸颊紧贴她，感受她的温暖。

过了好久，或许有一声低低的“我不想回去”，又或许什么也声音也没有。

然后不知过了多久，世界陷入黑暗。

等“立夏”再次醒来的时候，迎接他的是另一个世界的晴天。

——或许。

而当莉可缓缓睁开眼睛，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鼻尖还能嗅到一丝花香。

莉可没动，对着天花板发呆。

过了好久她才坐起来，和收到的那束花合照，发到了个人账号：

【珍贵。】

评论区也因为她的更新而活跃起来：

【这花好清新，有点像路边随手摘的那种诶】

【但她拿着好好看……有点被种草了？】

【谁送的？！这么朴素！！】

【别脑补了，说不定就是她自己买的】

【哇热乎的新自拍！】

【是昨天哪个姐妹送的花呀？】

【嘿嘿朴素的花配美女也好看~】

【宝宝原来喜欢这种类型的呀！】

【送的姐妹有品位hhh】

【懂了下次要挑简单可爱的花送莉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