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还是别为了我去变性。”

白色的天花板有些模糊。

空气里飘浮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视线重新对焦的时候，莉可先看见了那截透明的氧气管，然后才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

身体很沉。

不是某一处尖锐地痛，而是从骨头到肌肉都像被重物压过一遍，酸软、迟钝，稍微动一下，就会牵扯出一阵不太明显、却让人无法忽视的闷痛。

妈妈眼角泛红，眼神却很温柔。

那种熟悉的气息一靠近，莉可几乎是本能地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被一种迟来的安心感裹住。

她轻轻摇了摇头。

喉咙干得发涩，声音出来的时候又轻又哑。

“我渴了……”

妈妈明显松了一口气，连忙给她倒水，又很快想起什么似的，边把吸管递到她嘴边边说：

“你爸爸刚走不久，回家给你拿衣服了。别担心，立夏没事，她们都没事，只是还要配合后续调查，还得接受心理辅导，明天才能来看你。”

“……”莉可花了好几秒才把这些话听进去，然后她慢慢地点了点头。

她明明什么还没问，妈妈已经把她需要知道的全部告诉她了。

“墨澜在外面，让她进来看看你，好吗？”

爸妈果然通知墨澜了。

意料之中。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莉可的视线下意识地移过去。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睁大了眼。

走进来的人，眉眼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只是……

“干嘛用那么惊讶的表情看我。”

对方的语气说不上冷，也绝说不上温和，像是努力维持着平常的样子，可那一瞬间，莉可几乎说不出话。

妈妈在一旁忍着笑，搂了搂墨澜的肩膀：

“人家小澜可是连夜飞过来看你的。”

妈妈这么一说，眼前的人才像是终于装不下去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快步走到床边，一把抓住莉可的手。

“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她依然留着莉可初见她时的那头金发。

站在床边的时候，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语气也还是硬的。

可她眼角分明也是红的。

那个骄傲的大小姐去哪里了？

莉可忍不住在心里微笑。

这时候，莉可爸爸恰好打来了电话，似乎在家里找了半天都没找到莉可妈妈需要的东西。

莉可妈妈在电话这头长叹了一声，一边应着，一边快步走出了病房。

莉可看她走开，才试着想坐起来。

只是刚一动，后腰和侧腹就被牵得一紧，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停住。

墨澜显然看出来了，她快步走过来扶住她，小心地在她腰后垫好了靠枕。

“ty也来了，”她没有坐下，只站在床边，用指尖轻轻绕着自己的金发，语气随意，“他被我赶走去买零食了。”

那个公主还在。

莉可忍不住笑了。

可笑意才刚扬起来，伤口就被扯得一阵发紧，她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只能悄悄把那口气咽回去。

而几分钟后，那个记忆中熟悉却再也见不到的身影再次出现时，莉可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撑不住了。

看到ty，泪水自己就先一步从眼角掉落。

他的唇色很苍白，更像是莉可那天去医院看他的状态。

“你哪里痛吗？”墨澜一下子紧张起来，立刻俯身靠近。

莉可摇摇头，ty冲她嘿嘿一笑，“是见我太激动了吧？”

说完，他把买来的东西一股脑放下，里面有一束给莉可的花，还有墨澜指定要他买的零食。

“你看起来气色不好，得好好休息，不能提前出院了。”墨澜上下打量了ty一圈，语气冷冷的，“你可别晕在莉可这里，我可没空管你。”

莉可看着两人的互动，忍不住感叹：“你们关系很好。”

墨澜像是被这句话噎了一下，立刻摇头，语气冰冰的：

“如果不是你，我才不会认识他。”

ty却笑得更开心了：“墨澜的脾气可没有节目上表现得那么好。”

莉可一下子笑出了声。

她才笑完，腰侧就立刻牵扯着疼起来，她下意识捂住伤处，眉头也皱了一下，把ty吓得脸色都变了，很快又收获了墨澜几句毫不客气的冷言嘲讽。

几分钟后，墨澜离开了病房。

病房外，莉可妈妈并不在，走廊里却站着另一个人。

那个人双手环胸，表情阴沉，像是已经在外面站了很久。

墨澜回手带上病房门，微微抬起下巴：

“不进去看她？”

那个人脸色很不好看，一言不发地盯着她，像是带着怒气。

墨澜也不甘示弱地迎上她的目光，唇角甚至还带上一点近乎挑衅的弧度。

“你知道你比不上我的。”

说完，她露出一个有些得意的微笑。

无论你再怎么不承认，你都没办法阻止自己来到这里。

哪怕你不进去看她。

那个人被她盯得像是心思都被看穿了，脸色更沉，最后只是冷笑了一下，转身就走。

墨澜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神情里终于有了一点满意的意思。

她跟着那个人离开，但跟上去几步之后，又停了下来。

她回头，隔着关上的病房门看了一眼，眼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留恋。

莉可再次醒来时，病房里安静了很多。

有人站在她床边，正低头看着她。

她吓了一跳，看清来人之后，才虚弱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的神情微微松动，坐下来，握住了她的手。

握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他的手很温暖，比他的声音还要温柔。

也或许，这是她见过他最温柔的样子。

“你妈妈去吃饭了，”他说，“所以换我来陪你。”

莉可听了之后，消化了几秒，才微微扬起嘴角。

她小心地坐直一点身体，背后有靠枕撑着，终于没那么吃力。

云夜继续说：“是葛宇告诉我的。”

“是吗。”莉可轻笑着回答。

云夜没再立刻接话，只是看着她。

新闻带来的冲击力到现在还在他胸口震着，像余波一样一阵一阵没散。

还好，他还有葛宇的联系方式，还好，莉可也安然无恙。

他低头拿出手机，给弟弟发了条消息。

看着消息发送出去，心里那股几乎要失控的不安才稍微平缓一点。

他甚至有点想开玩笑。

于是他也这么做了：“刚才我刚来，ty还在，他偷偷问我，是不是你男朋友。”

莉可愣一下，随即因为笑意而痛苦地歪了嘴角，“太离谱了，他这么问，一定因为你是除了他之外唯一的男生。”

云夜也低低地笑了：“非常感激他承认我的魅力，但我怀疑，哪怕我是女生，可能性也是零。”

莉可眨了眨眼，然后扑哧笑出声：

“还是别为了我去变性。”

云夜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好像是莉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笑。

“你没事就好。”他说。

有几分钟，他们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在享受着这份安静的沉默。

然后云夜从口袋里拿出耳机，“ty说他今天有新歌发布了，要不要一起听听？”

莉可接过其中一只耳机。

熟悉的前奏响起的一瞬，她眼眶就有些发热。

【享受现在吧】

【现在大于一切】

【我拥有的是现在】

……

……

【不想为过去后悔】

【不想为未来担忧】

【享受现在吧】

【现在是我所拥有的一切】

车身轻微晃动，引擎低声颤动着。

《正在享受人生！》让“莉可”陷入长长的思绪。

直到她的唇角——

因为前排爆发出的魔性笑声而拉扯出上扬的弧度。

透过防窥视的窗户，仍然能看到窗外扑簌簌飘落的花瓣。

它们在空气中旋转，仿佛在跳一支优美的华尔兹。

伊枫从后视镜看到了她的笑容，也露出了淡淡微笑。

“莉可，现在应该适应了吧？”他问。

刚才发出各种动静的立夏立刻静音了。

“莉可”把手臂撑在车窗边，“这毕竟是我本来的世界嘛。”

说完，她又挪动位置，向着前排的两人靠得更近点：

“倒是你，那首歌真要送给我吗？”

伊枫轻轻点头：“那是送给你们的。”

“莉可”露出了笑容。

她不知道伊枫的“你们”指的她和另一个自己。

还是她和立夏。

但她并不问出口，想要享受这种不确定。

立夏不吱声地开了窗，春天的气息被吹进来，细碎的花瓣飞进车里。

伊枫无奈地摇头，却没有制止他的行为。

淡到无法捕捉的花香，自由飘游的花瓣。

“莉可”的胸口变得柔软。

“哪天过来录音？”伊枫说，他没意识到他的头发上已经掉落了几只花瓣，为他今天的衣服搭配点缀上一笔清新，“我接下来一周都很闲。”

立夏一边接着花瓣玩，一边说了几个日期。

“莉可”否定了第一个。

那天，她有场音乐剧要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