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笔记

我看着“李彦宏”这个名字，愣了老半天。

这人我认识。当初孤岛选拔进749局的时候，我跟他打过照面。

他还有个兄弟，叫李彦修。在岛上那会儿，我们这边把李彦宏杀了。

后来才知道，岛上每个人有三条命，所以李彦宏不算真死，就是被淘汰出局了。

李彦修后来找我们报仇，折腾了一大圈，结果最后我们居然一块儿被选上了。

李彦修跟我一样，应该都留在了749局，只是后来各奔东西，再没联系过。所以想找李彦宏，就得先找到李彦修。

可我又一想，不对啊……牛尚杰让我帮他找李彦宏，那不就是……我又要去得罪李彦修？上次的事人家还没跟我算账呢。

算了，先找到人再说。

这毕竟是牛尚杰跟李彦宏之间的恩怨，真到那一步，我把牛尚杰放出来，让他们自己解决，我可不掺合。

另一个叫吴振的，我不认识。

董茂山说他去帮我查，让我先安心养身体。他还说已经给瘦猴发了消息，瘦猴在北京，应该很快就能见上面。

我问董茂山，重明鸟的尸体他怎么处理的。他说还在殡仪馆冻着呢，等我见最后一面，就火化带回总部去。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胸前别了朵白花，我去了殡仪馆。

殡仪馆很冷，不是冷气开得大，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凉意。

温罕躺在冰棺里。

他盖着厚厚的玫红色棉被，从外面看，旁人看不出他有身体缺陷。被子掖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仔细替他整理过。

可我知道底下是什么样子……捡骨头的时候，他的骨头还没别人一半多。

别人都用好大的骨灰盒，他就那么一个白色小瓷罐，捧在手里很轻，很轻……

我们去规定的焚烧点烧纸钱，火苗子蹿起来，纸灰打着旋儿往上飞，落的我满身都是。纸钱旁边放着我买的十个甜筒冰淇淋，我知道，温罕喜欢吃这个。

董茂山从旁边递过来一个超大白色盒子，我打开一看，是一副新的假腿。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给他烧了吧。”董茂山把假腿拿出来放在纸钱边：“到那边他也好走路。”

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谢谢”，声音轻的我自己都听不出来。

董茂山没接话。他把那个白瓷罐用黄布裹了，双手递给我。

我接过来的时候，手指头抖得厉害。要不是因为温罕是749局的，我真想把他埋在宝清观那座山上，可惜我没这个权利。

飞机落地北京的时候正好是下午，夕阳从门口照进来的时候，我只能看到接机那里一团团黑影。

瘦猴在出口举着牌子晃来晃去，老远就看见他了。他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笑也是硬挤出来的。

我心情差得要命，只能强撑着跟他应付两句。来之前我用董茂山的手机跟他说了，他已经知道了重明鸟就是温罕。

他接过瓷罐，两只手抱着，忽然不吱声了。

过了半天，他才开口，声音发哽：“你说说，唉，早知道我当初就跟你一块儿回来了。我要是一块儿去了，没准这弟弟就死不了，年纪轻轻的，唉……”

他翻来覆去地“唉”，一声比一声重。

上了车，瘦猴还抱着瓷罐不撒手，低着头在那对着瓷罐念叨：“你放心老弟，辛边策你就交给我了。我保证跟他寸步不离。

他去哪儿我去哪儿，我肯定像你一样护他周全。你就安心走吧，钱不够了你就托梦给我，我去给你烧……”

瘦猴说得跟真的似的，好像温罕真能听见。我没打断他，因为我怕我一开口，就得哭出来。

瘦猴是头一回进来749局总部，满是好奇，我来过两回了，可还是觉得这地方冷冰冰的。

董茂山把骨灰带走了。我和瘦猴拿着温罕的工作牌，找到了他的柜子。

柜门一开，一股樟脑球味儿扑了出来。里边空荡荡的，只有几件衣服。

那几件衣服叠的整整齐齐，旁边搁着一本工作笔记，棕色的皮面磨得锃亮。

我翻开一看，眼眶又湿了。里面一笔一笔记着他每次拿的佣金，日期、任务编号、多少钱……

密密麻麻的，字写得一笔一划一点不含糊，我记得他没怎么上过学，以前也没发现他字写的这么好看。

这么多年，他就是个工作狂，把自己搭进去了，就剩下这些数字。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我愣住了。

里头夹着半张褪色的符纸，纸脆得我都不敢碰，稍一用力就能碎。上面还有干了的血迹，暗红暗红的。

我认出来了。这半张符纸是我当初在医院给他的，没想到他留了这么多年。

那张符纸上面有几道歪歪扭扭的笔迹，是我画的，早就糊了。

可他就这么留着，夹在笔记里，每天翻开都能看见。

我不知道这十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也许他总把这个拿出来，对着这张符纸想我。可我呢？我连一件可以回忆他的东西都没有。

他把我给他的符纸当成了宝贝，我真的没法原谅我自己。

瘦猴看我那样，一把将笔记抢了过去了：“行了行了。”他声音提高了点，但尾音还在抖，“你别看了，看了难受。温罕知道了该难过了，他想让你好好活着。”

我知道他说得对。可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柜子。

我们在五十三层等董茂山。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全是温罕躺在冰棺里的样子。

瘦猴坐我旁边，半天没说话，就偶尔拍拍我的肩膀，拍得很轻。

电梯响了，董茂山拿着一个档案袋走过来。

他坐下，打开袋子，从里面抽出一张纸和一张银行卡。

“重明鸟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吧？骨灰已经安置妥当了。”

他把东西推过来，“这是他生前签的遗嘱，如果他出意外的话，所有的钱由辛边策继承。这卡里是他全部的存款，密码是你生日。”

我盯着那张银行卡，盯了好几秒。

然后我绷不住了。

我哭得浑身都在抖。瘦猴一把将我搂过去，使劲拍我的背，什么话都没说，就那么一下一下的拍。

哭了不知道多久，眼泪擦了好几遍才擦干。董茂山一直在旁边等着，等我平静下来，才又开口。

“吴振还没联系到。”他说：“但是李彦宏找到了。不过他现在的工作很保密，想见他一面真的很难，你确定要去？”

我长吐了一口气，把眼角最后的眼泪擦了，看着董茂山说：

“去！我一定要去。”

“我陪你一起！”瘦猴在旁边攥了攥我的手，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