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自投罗网（74）

神？

晴灼臣有了一瞬的茫然。

这世间竟真有神，还会降临人间。不是古籍里救民于水火的天神，而是杀人如麻，将人命视为草芥的魔鬼。

晴灼臣晃过神来，不知道该不该庆幸——对方似乎没把他放在眼里，否则此刻他应该已与其他肉泥“难舍难分”了。

逃跑是最理智的选择，他跟许思言本来就没有多深的交情，何必为了看不惯自己的人搭上性命？

可为何他还要继续往前。

染血的唇扯出自己也无法理解的笑，“许思言，我说过——神凌城、我罩着！我才不会、丢下你逃跑！”

炽阳剑重新回到手中，颤颤巍巍地指向那白衣譬雪的人，“放开他！”

一个自说自话的人，一个遍体鳞伤却不肯退却的傻瓜——晴灼臣觉得这一幕十分熟悉，熟悉到他莫名生出一个念头——晴音阁里他欠谢世清的，是否今日就能偿还了？

掌控他呼吸的力道又紧了些，许思言能察觉到司玄有些生气，他心中警铃大作，还来不及阻止，下一刻晴灼臣又被击飞出去，这次是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够了！”

伴随着这一声怒吼，蛰伏已久的金剑在劲风的裹挟下，瞬间穿过了司玄的胸膛！

鲜血顺着红色的洞口流了下来，司玄却没感觉到多少痛苦，但他还是松开了手。

他一放开，许思言便离他远远的。

因为被扼住太久，许思言的喉咙火辣辣的疼，但他没有心思去管，而是护在了晴灼臣身前，“我杀你在先，你想杀我我不怪你，可晴灼臣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对他下死手？”

破开的胸口在几句话的时间便已完全愈合，只余下白衣上触目惊心的血迹，司玄自始至终没看自己伤口一眼，他只是注视着许思言，语气平静中藏着其他人无法察觉的阴翳，“他很讨厌。”

所有接近许思言的人，都很讨厌。

想杀了他们，真想把他们都杀了。

许思言无法理解司玄的讨厌从何而来，晴灼臣与他是第一次见面吧？为何就讨厌到这种地步。

难道真的像他说的，只是因为他想杀，其实不需要任何理由？

许思言感到战栗，但更让他感到战栗的是司玄在一步步朝他靠近。

他刚打伤了他，新仇叠旧恨，这次司玄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许思言警惕地后退几步，直到触碰到倒地不起的晴灼臣。

他可以用道具逃跑，但晴灼臣该怎么办？

他毫不怀疑，若自己逃跑，晴灼臣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正在许思言纠结之际，一道身影出现在自己眼前。

“神尊，”辞风神色郑重，两道浓眉如同化不开的油墨，“约定的时间未到，您为何要对许思言下手？”

司玄冷嗤一声，“本尊需要向你解释？”

虽只是分身，但却融了他的骨与血、神与魂，此刻与许思言并肩而立，不知是被背叛的怒火，还是嫉妒的妒火灼烧着他的心，让本就蠢蠢欲动的心魔又开始在神识里叫嚣。

——早就该把他杀了，都杀了。

按理说再强大的分身，在本体面前都会变得毕恭毕敬，因为他们的生命来自造物主，为主而活、为主而死便是他唯一的使命。

但此时与司玄对峙，辞风却不再觉得恐惧，甚至在看到许思言脖颈间红肿的指痕时，他有种要与司玄决一死战的冲动。

“等会我拖住他，你赶紧跑。”辞风不动声色地对许思言传音道，说着不顾许思言的反对，提着银剑便冲了上去。

朝自己的造物主拔刀相向，天底下怕是从来没有这个先例。

他的每一次挥剑都是在背叛，他是个无耻的叛徒。可那又如何呢？只要是为了许思言而挥剑，他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哪怕下一瞬死了，他也甘之如饴。

许思言没想到辞风会为了他跟司玄动手，他原本只期望辞风能保持中立，从未设想他会直接向神开战。

他该独自逃跑吗？

对晴灼臣施展了治疗术，看着他转醒，许思言将他扶了起来，“刚才谢谢你了，你走吧。”

晴灼臣还有些茫然，他目光越过许思言，只看到远处两道身影在缠战，因为太快，他并没有看清是谁。

“是救兵来了吗？”

“是，所以这里不需要你了。”

许思言的话说得有些不近人情，晴灼臣心里有点不太得劲。

“那你还不赶紧跑？”晴灼臣拉着许思言就要跑，“他刚才可是冲着你来的。”

可一下子没拉动，晴灼臣回头疑惑地看着许思言。

“你先走，我随后就到。”许思言说道。

看着许思言若有所思的眼睛，晴灼臣的心怦怦跳动了几下，一种难以形容的不安感从心底冒了出来，“还磨蹭什么啊！赶紧走！”说着就强拉许思言往远离战场的方向离去。

许思言知道晴灼臣骨子里也有股倔劲，不顺他的意不会轻易罢休，只能叹了口气，“知道了，我自己会走。”

将手从晴灼臣手中解脱出来，许思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揉了揉掌心，晴灼臣感觉更不得劲了。

但小命要紧，晴灼臣飞也似的逃离战场。

起初他只能看到许思言的背影，后来与许思言并驾齐驱，再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许思言落到了他后面。

“许思言，你个合体期怎么速度还比不上我呢？”青年调笑的语气带着点劫后余生的轻松，比平时多了几分爽朗的声线显得十分悦耳，但因为长久没有回答而消散在了风中。

他疑惑地回头，身后却已没有熟悉的身影。

……

辞风对于自己会输没有丝毫的意外，他拼尽全力在司玄眼里也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飞蛾扑火。

但这飞蛾好歹短暂地发出光，照亮了他想保护的人——或许说是司玄放过了许思言。

若他不想许思言逃跑，那许思言绝对没有逃跑的机会。

或许这一时的仁慈是种必然，他们为了许思言跳动的心，说到底都是一样的啊！

将心尖上的肉血淋淋地生挖出来，得有多疼？他相信司玄可以忍受这种痛苦，可也知道他不是麻木的，太疼的时候总会忍不住收手。

对自己一时放纵的结果就是会通过其他的方式发泄，比如斩杀一个不听话的分身。

司玄的剑染上了辞风的血，千百道口子是同种情绪的宣泄。压抑的、嗜杀的、密不透风的、想要摧毁一切的。

他在折磨，他在报复，他在为自己“不得双全法”而愤怒。

到最后，他将自己的情绪包裹好，平静地为叛徒刻下死亡的最后一道伤疤。

辞风闭上了眼，同样平静地迎接自己的死期。

可那剑终究是没有刺过来，辞风睁开眼，仿佛产生了错觉——那个人怎么又出现了呢？

剑尖与心口的距离极近，在即将见血的最后一刻被主人仓皇停住，许思言却将颤抖的剑尖握住，抵在心脏的位置，笑了笑，“神尊大人，得罪你的是我，杀了我就别再杀其他人了，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