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广固城

那一日之后，李曦的麾下越发团结，训练起来也用心了许多。

而那之后，昭坞收容的不少流民，也有动了从军收复故土的心思，卫家两兄弟便是其中之一。

“施娘子，是我们对不住你。”

施茵轻轻摇头，没有半分怨心：

“家国倾覆在前，故土亡魂未安，任何个人的情谊，本就该暂且搁置一旁。你们不必心中有愧。”

她顿了顿，郑重叮嘱道：

“沙场之上，不是儿戏。两军对战之际，甲胄难破，眼睛是死穴。

若是面门实在找不到机会，其腋下和脚踝等地方，都是可以偷袭的，这时候千万别想那君子之战，有什么阴招尽管使出！

记住，对敌人的留情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还有，我昔日教你们的水翼风帆，万万不可遗忘其诀窍。

往后北上、南下，少不了江河近海的水战，这风帆便是你们破敌制胜的依仗。

沙场之上，快慢之差，便是生死之别，行兵布阵，速度是先机，切记善用此物保全你们的同袍。”

施茵顿了顿，想起黑山岛头一次见这二人的样子，轻笑道：“当年你们兄弟在黑山岛的时候，心心念念的，从始至终都是‘回家’二字。

如今终于有机会，那便定要踏平胡尘，夺回洛阳故土。

身为七尺男儿，自当披甲上阵，建功立业，扫清乱贼，给千万流离百姓，挣一条归乡坦途。”

闻言，卫家兄弟双双单膝跪地，抬手抱拳行了个庄重的军礼。

抬头之时，他们眼眶通红：

“蒙施娘子悉心栽培，我兄弟二人刻骨铭心，此生永世不敢相忘。

故土尚在胡尘之下，我兄弟今日拜别，誓以扫清敌寇、复还中原！

施娘子，就此别过！”

施茵微笑的看着卫家兄弟身穿甲胄，回到李曦的大军中。

茫茫人海，已经分辨不出卫家兄弟的面孔了，这群本来的散兵流勇，残兵败将们，已然训练有素，个个整装待发。

李曦经过月余的整顿，也不再耽搁了，就此拜别了施茵，离开了昭坞。

大军继续西行，朝着曹嶷的广固城方向前行。

————

另一边，曹嶷所在的广固城已然深陷灭顶危机。

一月前，周副将狼狈回城，当初带去的四千将士，到头来只剩五百残兵。

而且，这群溃兵带回的不只是惨败带来的低迷颓气，还有李曦那传来的，完整的劝降书。

口口相传，再也压制不住。

李曦那边的大体意思，便是其麾下的利器，威力远超巨型单臂投石机十倍有余，六里之内炮火尽数覆盖。他们的一举一动皆被李曦一方洞察清晰，可他们却连对方大军在哪都无从知晓。

关于这点，军中所有人都毫无怀疑了。他们早已见识到了这种差距巨大的战争，李曦一方占据绝对优势。

同时，李曦也给他们留了一条生路：献城归降，一同征讨羯胡，收复中原，携手重建汉家故土。

这些被周副将带回来的残兵口口相传的消息，一时间让曹嶷强压的局势彻底绷断。

营中将士人心躁动不已，军心全面涣散。

与此同时，祸事接踵而至，青州内乱的消息很快传到石虎耳中。

石虎残暴，却实在是个带兵的好手，他没有耽搁，当即调拨万人兵马，前往边境试探曹嶷的底细。

曹嶷也重整青州留在边境的两万大军，直接亲自领兵死守。

然而，虽然广固城守军的低迷并没有传入这边境守军当中，却终究抵不过石虎大军的悍勇强横，连连败退。

石虎当即察觉似乎不对——这曹嶷似乎没有援军。

再试探了几日后，石虎越发肯定，青州应该有了内乱，要不然这曹嶷早就调派大量兵马前来支援了。

这让他心中大喜，当即调派兖州其余留守的大军，浩浩荡荡的直奔青州边境。

一时间，石虎已经调集了三万兵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路强压直逼广固城墙之下。

广固城，是曹嶷倾尽全部心血砌建而成。

其背靠尧王山陡崖，西北山岭险峻，绝无高地攀攻之机。

并且城外环绕一道宽深山涧，天然充当壕堑——“大涧甚广，因以为固”，广固之名由此而来。

石虎大军兵临城下，却难以靠近城墙。

这让他极为懊恼，且手下还有人来报，这广固城是分内外两城的：

外城屯兵安民，内城建在山上高地，囤积大量的粮草军械，纵使外城告破，仍可退入内城持久周旋。

而且在砌建时，曹嶷便将城墙夯筑得极为厚重。

又是顺山势起伏而建，寻常云梯、冲车皆难破城。

石虎带着重兵围困广固多日，任凭麾下将士轮番强攻，城池依旧岿然不动，一时竟束手无策。

但他素来不纠结，索性就绕过这座坚城，直取青州其余郡县。

最后再围困此城，就不信这曹嶷还能坚守几年。

可大军刚拔营不久，前路便遭到了一阵莫名的利器的轰炸！

石虎这四万久经沙场的羯族铁骑，竟遭开国以来前所未有的大败。

他茫然四顾，敌军在哪？敌军有多少人？

敌军袭来的这些威力巨大的火器，究竟是何物！

这些他通通不知，这不是对战，而是全面的碾压。

双方之间横亘着一道跨越千年的技术天堑，冷铁刀马在震天的火器面前不堪一击。

一生征战无匹、骑射冠绝，被视作石勒左膀右臂的猛将石虎，生平头一回，尝到了溃不成军的惨败滋味。

而同样，面对羌族铁骑接连败北的汉人，也头一回尝到了胜利的滋味。

当一对兵马收拾李曦炮轰之后的残迹之时，心中才有一阵的恍惚——刚刚，他们是打了一场仗？

一场胜仗？

石虎大军接连败退，李曦乘胜追击，直接将石虎逼退回广固城边境。

李曦停了军队，石虎大军也驻守在广固城外。

双方停了战火，一时间平静无比。

然而这只是表象。

营帐中，石虎已经快要气炸了，接连的败退，却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还有那火光震天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石虎身边的幕僚一时也谨慎不敢多言，生怕被他一个怒气波及，直接将他们拉出去砍了脑袋。

而另一边，李曦身边的所有幕僚纷纷劝他乘胜追击。

而只有那何诚极力反对！

何诚，便是李曦给自己找的那个对自己绝对忠诚的“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