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怪病的真相

瑶把记录本合上，“我得去找点东西。”

“现在？”卡里皱眉，“外面宴席刚开。”

“就是要趁现在，”宋瑶说，“人都在这里，没人留意别处。”

她绕开院子正门，从侧廊往后院走。城主府比她想的要大，走廊连着走廊，墙根长着暗绿色的苔藓，风把宴席上的香味吹过来一点，又很快散了。

宋瑶走得很慢。

她得找个没人的地方，把系统打开。

来这儿第三天她就试过，系统在这座城邦里信号不稳，时断时续，像被什么东西干扰，昨天夜里卡里离开之后，她躲在房里又试了一次，这次稳定些了，但扫描范围有限，只能覆盖眼前两三米。

她需要样本。

患者的血，或者别的什么。光靠看症状猜，永远到不了底。

走廊尽头有间杂物房，门半掩着。宋瑶推门进去，里头堆着旧陶罐、破席子，灰很厚。她反手把门关上，背靠门板，闭上眼。

“开。”

脑海里嗡一声，淡蓝色的界面浮出来。信号格跳了两下，停在两格，她调出扫描模块，对准自己左手，先拿自己试，免得出去扫别人出错。

界面闪过一行小字：未检测到异常生命体。

宋瑶松了口气。

她把门推开一条缝，往外看。走廊空着，远处宴席的人声模模糊糊。她闪身出去，贴着墙根往回走。

得找个患者，近一点的，不引人注意的。

回到院子侧边时，她看见一个穿深蓝袍子的老人坐在角落石凳上，手里端着清灵饮的杯子，没喝，只是端着。老人眼白里的红丝很密，像蛛网，下颌淋巴处鼓出一小块，皮肤绷得发亮。

宋瑶走过去，蹲下来，假装捡掉在地上的记录本。

扫描模块对准老人的手。

界面快速闪动，字符滚动。她心跳快了点，稳住呼吸，等结果。

三秒后，界面定格。

检测到未知寄生体，长度约1.2毫米，体表有环状吸盘，主要聚集区域：淋巴系统、皮下组织。生命周期推测：幼虫期—成虫期约60天。备注：检测到虫体分泌物引发局部炎症反应，伴随毛细血管破裂，色素沉积。

宋瑶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飞快转。

她站起来，拍拍记录本上的灰，朝老人点点头，转身走开。脚步稳，但手心有点潮。

宴席还在继续，喝过清灵饮的人脸上那种紧绷感松了些，说话声音也大了点。宋瑶穿过人群，走到厨役那边，看他们煮第二锅药膳。锅里椰奶滚着白泡，苦风藤的味道被热气蒸开，散在空气里。

一个厨役抬头看她，“宋姑娘，这锅快好了。”

“嗯，”宋瑶说，“多搅搅，别糊底。”

她眼睛看着锅，脑子却在想别的事。

虫子从哪里来的？

系统扫描结果只说了是什么，没说源头。但既然集中在淋巴和皮下，大概率是从嘴里进去的。食物？水？

宋瑶想起刚来时，卡里让人给她送的水。清甜，带点说不出的土腥味。她当时没多想，喝了半杯。

她猛地转头，看向院子中央那口井。

井口盖着石板，平时打水都用旁边木桶里存的。但存的水从哪里来？还不是从井里。

“宋姑娘？”厨役又喊她。

宋瑶回神，“怎么了？”

“这锅好了，要盛吗？”

“盛吧，”她说，“分给外面没喝的人。”

她说完，朝井边走过去。石板盖得很严实，边上缝隙长着青苔。宋瑶蹲下来，手指摸了摸石板边缘。

冰凉，潮湿。

她左右看看，没人注意这边。宴席正热闹，所有人都围着那几个刚到的宾客说话。宋瑶深吸一口气，两手扣住石板边缘，用力往旁边挪。

石板比她想的沉，挪开一半就喘气。井口露出来，黑洞洞的，一股湿冷的风从底下卷上来，带着浓重的腥气。

宋瑶从怀里掏出个小陶瓶，平时用来装药粉的，她拔掉塞子，把瓶子慢慢垂进井里，晃了晃，拎上来。

瓶底沾了点水，浑浊，泛着绿。

她凑近闻了闻。

腥气里混着别的味道，像腐烂的水草，又像某种动物尸体泡久了的那种臭，她拧紧眉头，把瓶子收好，石板推回原处。

刚站起来，就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宋姑娘对井有兴趣？”

宋瑶转身，看见大祭司站在三步外。他今天没穿那身沉重的礼服，换了件灰白长袍，手里拄着木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盯着她刚盖好的石板。

“看看水质，”宋瑶说，“药膳用水不能马虎。”

“哦？”大祭司走过来，木杖点在地上，发出笃笃的闷响，“这井水是神庙赐福过的，城里最好的水。”

“是么，”宋瑶笑了笑，“那更得仔细些。”

大祭司没接话。他走到井边，低头看了看石板缝隙，又抬头看她，“宋姑娘从外邦来，对这儿的规矩可能不熟。城主府的井，不能随便动。”

“我没动，”宋瑶说，“只是看看。”

“看看也不行。”

语气很平，但话里的刺扎人。宋瑶没退，反而往前挪了半步，“大祭司这么紧张这口井，里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大祭司眼皮跳了一下。

他握紧木杖，指节泛白，“神庙的事，轮不到外人过问。”

“我不是问神庙，”宋瑶说，“我是问这口井。井水要是干净，为什么怕人看？”

两人之间空气凝住了。

远处宴席的笑声传过来，显得这边更静。大祭司盯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像井底下那片浑浊的水。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想说什么。”

“我不想说什么，”宋瑶说，“我只想知道，殿下身上的病，跟这口井有没有关系。”

大祭司脸色变了。

不是大变，是细微的抽动，嘴角往下抿，眼皮垂下来盖住眼睛。他握杖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转身，朝院子外走。

走了两步，停住，没回头。

“有些事，知道不如不知道。”

说完就走了，灰白袍子消失在走廊拐角。

宋瑶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她把刚才收起来的陶瓶又掏出来，对着光看。浑浊的水在瓶底晃荡，里头好像有什么细小东西在动，白色的，一点点，像砂子。

她拧紧塞子，把瓶子贴身藏好。

宴席快散了，有人过来告辞，卡里站在院子门口送客。宋瑶走过去，等他忙完。卡里看她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井水有问题，”宋瑶低声说，“我得验。”

“现在？”

“现在。”

卡里没多问，点头，“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领着她绕过后厨，进了一间小仓库。里头堆着粮食袋子，角落有张旧木桌，桌上摆着几个陶罐、一盏油灯。卡里点亮灯，昏黄的光铺开一小圈。

“这儿没人来，”他说，“你要做什么，快点。”

宋瑶把瓶子拿出来，拔掉塞子，倒了一滴水在桌面上。水渍泛绿，在灯光下显得黏稠。她从怀里摸出一片薄薄的骨片，从记录本上撕下来的，边缘磨尖了，当刀用。

她把骨片尖蘸了点水，凑到灯下细看。

水里那些白色小点在动，不是砂子，是活的，她屏住呼吸，骨片移近眼睛，太小了，看不清具体形状，但能看到它们扭动，翻卷，往水渍边缘爬。

“这是什么？”卡里问。

“虫子，”宋瑶说，“幼虫。”

她放下骨片，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个小布袋，里头装着几样草药粉末，她挑了点黄色的，撒在水渍上。粉末一沾水，那些白点突然剧烈扭动，然后僵住，不动了。

“死了？”卡里问。

“嗯，”宋瑶说，“这种药粉对软体幼虫有奇效。”

她抬头看卡里，“井里有什么东西，能生出这种虫子？”

卡里沉默片刻。

“神庙后面有片水池，”他声音很低，“连着地下水脉。城里所有井，源头都在那里。”

“水池里有什么？”

“螺。”

宋瑶愣住，“螺？”

“一种白壳螺，指甲盖大小，长在水池石缝里，”卡里说，“神庙的人说那是神螺，不能碰，不能捞，只能看着。”

“你们喝的水，就是从那种螺活着的水池里来的？”

卡里点头。

宋瑶胸口一阵闷。她想起系统扫描结果，虫子体表有吸盘，寄生在淋巴和皮下。螺是中间宿主，人喝了带幼虫的水，虫子进身体，长大，吸血，分泌毒素，引发炎症，皮下出血，色素沉积，那些所谓的花纹，根本不是什么神罚，是虫子啃出来的疤。

“你们一直喝生水？”她问。

“神庙说，神赐的水，煮了就不灵。”

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