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蛛丝暗线

“林树声在留置室里‘自杀’，死得太巧了。他死之前没有交代任何实质问题，办案人员连第一轮讯问都没完成。一个财政局局长，知道自己要被调查了，他会不提前做准备吗？他会不把证据转移吗？如果他把证据交给了周德茂——周德茂一个小镇派出所所长，不在任何人的视线里，是最安全的保管人。”

苏晚亭沉默了几秒，声音变得很轻：“秦局，如果真是这样——那林树声的死，可能不是自杀。”

“我知道。所以你现在就去查林树声和周德茂的关系。另外，把林树声死之前在留置室的所有监控录像重新调出来看一遍。我要看完整的时间线——从他进入留置室到被发现死亡，每一分钟都看。如果林树声不是自杀，留置室的监控录像一定有问题。”

“明白。”

秦江挂了电话，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紧张，是愤怒。

林树声、周德茂、谭远、何茂全——这些人都是棋子。他们帮“老先生”做事，拿钱、办事、封口。

但当他们面临暴露的风险时，“老先生”会毫不犹豫地把他们抛弃。林树声的死，如果真的是他杀而不是自杀，那动手的人一定是“老先生”的人——而且那个人就在办案系统的内部。

内部有“老先生”的人。这才是秦江一直担心的。

从魏志诚的异常举动，到省纪委门口那个清洁工，到去柳沟镇翻东西的省城口音的人——这些人都不是外人。

他们熟悉办案程序，熟悉监控盲区，熟悉人员的调度规律。他们能在我们行动之前行动，是因为他们就在我们内部。

秦江想起沈翊说过的那句话——“秦局，咱们的队伍里可能不太干净。”

不太干净。现在不是不太干净的问题。现在是这些人还在活动，还在帮“老先生”做事。抓了十三个，死了两个，留置了十一个——但“老先生”的触角还在。

说明被留置的这些人，没有一个知道“老先生”在国内的真正联系人是谁。或许他们知道，但他们不敢说。

因为他们说了，下场就林树声一样。

秦江踩下油门，车速提到一百三。导航显示还有四十分钟到省城机场。他需要在这四十分钟内，做三件事。

第一，确认范东阳的真实意图——他是真的要跑，还是在演戏。

第二，让老陈找到周德胜和周德茂藏的东西——如果东西还在的话。

第三，找出“老先生”在办案系统内部的那个人——或者那些人。

电话响了。是韩冰。

“秦局，范东阳动了。他从贵宾厅出来，往E区登机口走。机场公安的人远远跟着。秦局——他的航班是E12登机口，七点起飞飞新加坡。现在是五点半，还有一个半小时登机。”

“他带行李了吗？”

“没有。只带了一个公文包。”

公文包。没有托运行李，没有随身衣物。一个要出国的人，不带行李——要么是临时决定走，要么是在目的地准备好了所有东西。

但范东阳用假护照这件事证明他不是临时决定，他提前准备好了假护照。如果他有时间准备假护照，就一定有时间准备行李。他不带行李，是因为他根本不打算上那架飞机。

“韩冰，范东阳可能不会登机。你让机场公安不要靠太近，继续观察。如果他要从登机口离开，跟上去。

如果他要过边检——拦下来。不要用省纪委的留置手续，直接用市局的刑事传唤。范东阳涉嫌洗钱和包庇罪，市局有管辖权。”

“刑事传唤的手续——”

“我让苏晚亭现在就传真给你。你拿传真件就可以拦人。原件明天补。韩冰——范东阳如果不过边检，他要做什么？”

“他想甩掉我们的人？”

“不只是甩掉。他在机场拖了我们一下午，现在突然从贵宾厅出来往登机口走，是在制造一个‘他准备出境’的假象。如果他不过边检，而是从登机口附近的某个通道离开机场——我们的人会被误导，以为他还在候机区。等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出了机场。”

“秦局，机场有十几个出口，我手上的人不够封所有的口子。”

“你不需要封所有的出口。范东阳要从候机区离开，只有三条路：员工通道、中转通道、或者——地下停车场的直梯。员工通道需要工作证，他弄不到。中转通道需要中转机票，他没有第二张机票。所以他只能走地下停车场的直梯——有人会来接他。”

“我去地下停车场布控。”

“不要全部去地下。范东阳知道我们会分析他的逃跑路线。他可能会故意走一个我们想不到的出口——比如货运通道，或者机组人员专用通道。韩冰，你留一半人在候机区，另一半人散到机场周边的三个主要路口。范东阳不管走哪个出口，最后都要上车。堵住路口，堵住车。”

韩冰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秦江的车冲过一个隧道，手机信号断了十几秒。等信号恢复的时候，苏晚亭的电话打了进来。

秦局，林树声和周德茂有关系。我刚才查了林树声被抓之前三个月的行程记录——他两次到柳沟镇检查工作，都是周德茂接待的。

一次是六月份，柳沟镇财政所搞标准化建设，林树声去验收；另一次是七月份，柳沟镇有个山体滑坡的救灾资金拨付，林树声去现场查看。两次都是当天往返。秦局——两次检查的日期，都跟周德茂日记本里写的‘被喂出来的’日期对得上。

“什么日期？”

“周德茂日记本里有一页，写的是‘药引’和‘被喂出来的’这几个字。技术科之前没注意到，日记本那页的右下角用很小的字写了一个日期——七月十九日。秦局，七月十九日，正是林树声第二次去柳沟镇检查工作的那一天。林树声当天晚上回到城东区，第二天——七月二十日——就被市纪委带走留置了。”

秦江的头皮一阵发麻。

七月十九日。林树声到柳沟镇检查救灾资金拨付情况，周德茂接待。林树声在柳沟镇待了一整天，周德茂全程陪同。当天晚上林树声回城东区，第二天就被留置。也就是说，林树声被留置的前一天，他见了周德茂。

他见了周德茂，跟周德茂说了什么？给了周德茂什么？

“晚亭，周德茂日记本上‘药引’和‘被喂出来的’这几个字，跟林树声有没有关系？”

技术科分析过，‘药引’可能指的是一个具体的人或者一笔具体的钱。林树声在城东区财政局的位子上，管着全区的财政拨款。

如果‘老先生’的体系是一张从上到下的资金网，那林树声就是这张网上的一个重要节点——他负责把钱分到各个镇。

周德茂写‘被喂出来的’，可能指的是他自己——他是被林树声‘喂’出来的干部，用财政拨款和项目资金‘喂’出来的。

被喂出来的干部。用公家的钱养私人的兵。“老先生”的体系不是简单的行贿受贿，是系统性地用财政资金培养代理人。林树声管钱，谭远管项目，何茂全管审批——他们把财政资金变成“老先生”体系的活动经费，用这笔钱养着下面的乡镇干部。

周德茂是其中之一。周庭生、余国明、余国亮——他们都是被“喂”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