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仗着对剧情的先知、仗着天赋、仗着问天宗的庇护和师父师兄们的宠爱。

她一路走来，看似险象环生，实则大多有惊无险。

她习惯了掌控，习惯了算计，习惯了将一切人和事都纳入自己的计划之中。

可今天……

她轻轻叹了口气。

至少云泽让她明白了一件事——

顺风顺水这么多年，其实本身就是一种幸运。

这世间多得是意外，多得是算计之外的变数，多得是……

拼尽全力也未必能周全的无奈。

她本就不图云泽什么。

救他本就是无意为之，放他走更是随心之举。

可没想到，这“无意”和“随心”，却牵扯出这么多后续，甚至差点让她阴沟里翻船。

还是大意了啊……

林潇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里灵力运转滞涩，经脉隐隐作痛，是刚才强行催动本源留下的暗伤。

识海里，阿灵心疼的声音响起：“主人，你现在需要休息，立刻、马上！”

林潇潇在心底轻轻应了一声：“嗯。”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依旧怔怔望着她的云泽，忽然眨了眨眼，唇角勾起一抹有些虚弱的、却依旧明亮的笑意：

“嗯……可能我心善？”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朝等在阵法外的云华等人走去。

步伐有些不稳，云华连忙上前扶住她，江玄羽也递上早已准备好的恢复丹药。

林潇潇接过丹药吞下，又回头，对着还坐在原地、神情复杂的云泽，随意地摆了摆手：

“快回家吧！”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云泽耳中。

然后，她便真的不再看他，在云华和江玄羽的搀扶下，慢慢走远了。

薛城化回黑蛟原形，缩小体型缠在她腕上，警惕地扫视四周。

江玄羽又回头看了一眼云泽，眼神复杂，终究没说什么，转身跟上。

夜色渐浓，一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空地上，只剩下云泽一人。

他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晚风吹起他深蓝色的长发，拂过胸前已然愈合大半的伤口。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摊灭魂针化成的黑灰，又抬起手，摸了摸心口——

那里，曾经被阴毒侵蚀、几近崩溃的神魂，此刻已被一股温暖而坚韧的力量牢牢护住，正在缓慢却坚定地恢复。

他想起那双总是含着散漫笑意、却在关键时刻冷如寒冰的杏眼。

想起她毫不犹豫塞进他嘴里的那些珍贵丹药。

想起她耗费本源、脸色苍白却依旧强撑的模样。

想起她最后那个苍白却明亮的笑容，和那句轻飘飘的“可能我心善”。

云泽缓缓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他抬起头，望向林潇潇消失的方向，那双湛蓝碎金的眸子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然后，他挣扎着，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鱼尾化作双腿的过程依旧艰难，可他没有停下。

站稳后，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转身，朝着与林潇潇离去完全相反的、东海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步伐踉跄，却异常坚定。

有些恩，要还。

有些人……

不能就这么算了。

云华看着林潇潇苍白的脸色和虚浮的气息，急得眼圈都有些发红。

“小师妹，你——你何苦如此？！那人鱼与我们不过萍水相逢，你耗费本源救他，万一伤及道基怎么办？！”

薛城也化回人形，冷着脸道：“就是！主子，他算什么？值得您如此？”

江玄羽虽未开口，可看着林潇潇的眼神也满是担忧与不赞同——

他虽也对那人鱼的遭遇心生怜悯，可比起一个萍水相逢的异族，自然是潇潇的安危更重要。

林潇潇被他们三人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顺风顺水太多年，今天差点阴沟翻船，一时感慨，才“冲动”了那么一下吧？

况且……

她救人时，其实也没想那么多。

只是看着那双曾经湛蓝碎金、却被折磨得黯淡无光的眼睛，看着那具伤痕累累、几乎要碎裂的身体，她就……

没忍住。

“行了行了，”林潇潇摆摆手，想说自己没事，可刚一开口，就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刚才强行催动本源，到底还是伤到了。

云华见状，更是心疼得不行。

他咬了咬牙，忽然背过身，在她面前蹲下：

“小师妹，我背你。”

林潇潇看着面前宽阔的背脊，愣了愣。

她忽然想起，在四千年后的问天宗，面前的云华师伯也曾这样背过她。

回忆与现实重叠，林潇潇忍不住轻笑出声。

云华纳闷地侧过头：“你笑什么？”

林潇潇摇摇头，没有解释，只是顺从地趴到了他背上。

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将脸轻轻靠在他肩头。

“没什么……”

她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呓语，“师伯。”

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云华只当她伤糊涂了，也没在意，稳稳地背起她，对江玄羽和薛城道：“走吧，先回城，找个地方让师妹好好休养。”

江玄羽和薛城一左一右护在旁边。

月色如水，晚风轻柔。

云华絮絮叨叨地叮嘱：“回去之后你先好好休息，我让玄羽给你炼几炉养神的丹药。还有，这段时间不许再乱跑了，等伤养好了再说……”

江玄羽温声应着：“二师兄放心，我回去就开炉。”

薛城则嘟囔：“主子就是太好心，下次再有这种事儿，让我一口吞了干净！”

林潇潇趴在云华背上，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唇角忍不住上扬。

虽然今天差点翻车，虽然受了点伤，虽然……

好像又给自己惹了点麻烦？

但好像，也不亏。

她正想着，身后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主子，就是她！就是这个红衣丫头！就是她得到了那块九幽冥魄玉！”

云华三人几乎是瞬间反应！

云华猛地转身，将背上的林潇潇迅速放在路旁一棵古树下，让她靠稳。

同时反手甩出三张阵符，在她周身布下一个简易的防护阵法——

虽然挡不住化神修士全力一击，但至少能争取片刻时间。

江玄羽和薛城已一左一右护在云华身侧，三人呈三角之势，将林潇潇牢牢护在中间。

“做什么？！”

云华厉声喝道，手中长剑已然出鞘，剑尖直指来人。

月光下，站着十个人。

为首的两人，一高一矮，气息深沉晦涩，赫然都是化神初期修为。

高个的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身着紫袍，手持一柄白骨拂尘；

矮个的是个光头胖子，满脸横肉，腰间挂着一串拳头大小的骷髅头，腥气扑鼻。

两人身后，跟着三个元婴修士——

一个黑袍老者，一个红衣美妇，一个青面书生，修为都在元婴中期以上。

再后面，则是五个金丹期的喽啰，个个凶神恶煞，眼神贪婪地盯着林潇潇。

“嘿，反应倒快。”

光头胖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可惜，没什么用。”

阴鸷中年目光扫过云华三人，最后落在树下半闭着眼、气息虚弱的林潇潇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交出九幽冥魄玉，饶你们不死。”

云华脸色铁青。

对方阵容太强——

两个化神，三个元婴，五个金丹。

而他们这边，薛城是化神初期，能勉强拖住一个化神；

自己是元婴后期，剑道虽强，可对上另一个化神……

胜算渺茫；

江玄羽是丹修，战力本就偏弱，最多应付一个元婴；

剩下两个元婴和五个金丹……

更何况，小师妹还身受重伤，几乎无再战之力！

“玉是我们拍下的，凭什么给你们？”

薛城冷声道，周身已有黑气缭绕，额角隐隐浮现鳞片。

“凭什么？”

光头胖子怪笑，“就凭我们拳头硬！”

他话音未落，那红衣美妇已娇笑一声，袖中飞出两道红绫，如毒蛇般卷向薛城！

青面书生则手中折扇一展，无数青色风刃呼啸而出，袭向江玄羽！

而阴鸷中年，则一步踏出，手中白骨拂尘一甩，万千骨刺如暴雨般射向云华！

战斗，瞬间爆发！

薛城怒吼一声，化作黑蛟原形，一爪撕碎红绫，与光头胖子悍然撞在一起！

蛟吼震天，骷髅头叮当作响，气浪翻滚！

江玄羽手中符箓连发，结成数道金光屏障，勉强挡住风刃，却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血。

云华剑光纵横，将骨刺一一斩碎，可那阴鸷中年修为高他整整一个大境界，白骨拂尘每一击都重若山岳。

不过数息，他便被逼得节节败退，虎口崩裂，鲜血染红剑柄。

更糟的是，那黑袍老者和五个金丹喽啰，已绕过战场，直扑树下的林潇潇！

“小师妹！”

云华目眦欲裂，想回身去救，却被阴鸷中年一道骨刺逼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逼近阵法。

阵法内，林潇潇半靠着树干，脸色苍白如纸，甚至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黑袍老者眼中闪过狞笑，枯瘦的手掌泛起黑光，一掌拍向阵法——

“轰！”

阵法剧烈晃动，裂开数道缝隙！

“再来一掌，必破！”

黑袍老者怪笑，第二掌就要拍下！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深蓝色的身影，如鬼魅般自官道旁的密林中冲出，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砰！”

黑袍老者甚至没看清来人，便被一掌轰在胸口，整个人如破布般倒飞出去，撞断三棵大树才勉强停下，口喷鲜血，胸前塌陷，已是重伤！

那五个金丹喽啰吓得魂飞魄散，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那道身影如砍瓜切菜般，一剑一个，尽数斩杀！

月光下，那人缓缓转身。

深蓝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扬，湛蓝碎金的眸子冷如寒冰，手中握着一柄由海水凝成的长剑，剑尖还在滴血。

正是去而复返的云泽！

他看都没看那些尸体，只快步走到阵法边，低头看向阵中虚弱不堪的林潇潇，声音沙哑：

“……我来还你。”

林潇潇眉头一挑，有些纳罕地望了过去。

这人鱼恢复得……

也太快了些。

灭魂针的阴毒非同小可，即便有她的丹药和本源灵力疗伤，按常理至少也得修养十天半月才能勉强行动。

可这才过去多久？

她目光在云泽身上扫过，敏锐地察觉到他周身气息虽然强盛，却隐隐透着一股虚浮不稳之感，连那双湛蓝碎金的眸子，都泛着不正常的血丝。

“你……动了秘法？”

林潇潇声音微哑。

云泽没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转身，手中海水凝成的长剑化作一道深蓝流光，悍然杀向那个与薛城缠斗的光头胖子！

剑光凌厉，带着深海特有的磅礴与森寒，竟逼得那胖子连连后退，腰间那串骷髅头“咔嚓”碎裂了好几颗！

与此同时，云华那边也爆发出超乎平日的水准。

或许是看到小师妹遇险，或许是被人鱼的反戈激起了血性，他手中长剑剑光大盛，竟隐隐有突破元婴、触及化神门槛的趋势！

每一剑都带着玉石俱焚般的决绝，竟将那个化神初期的阴鸷中年逼得手忙脚乱，白骨拂尘都断了好几根！

月光下，年轻的云华仙君一身青衫染血，剑光如练，眉眼凌厉如刀，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林潇潇靠在树下，看着这一幕，轻轻勾起嘴角。

她那个年代的时候，师伯已经成了问天宗威名赫赫的长老。

虽然在她面前依旧有些逗比，可在外人眼中，却是清冷出尘、高不可攀的存在。

她很少有机会看到师伯全力出手的样子。

眼下，这算不算是……

亲眼见证了年轻时候的师伯，那锋芒毕露的来时路？

想到这里，林潇潇忍不住轻笑出声。

可笑声未落，她的目光便冷了下来。

云泽和云华虽然勇猛，可毕竟都有伤在身。

云泽动用了某种透支潜力的秘法，气息已开始不稳；

云华强行催动剑意，脸色也渐渐发白。

薛城和江玄羽那边，更是险象环生。

而那些敌人……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尤其是那个阴鸷中年和光头胖子，虽然被暂时压制，可眼中凶光不减，显然还有后手。

另外三个元婴修士虽受了些伤，却依旧在虎视眈眈。

这些人，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目标明确，手段狠辣，绝不是寻常劫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