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关我屁事

北海道，函馆近郊。

云层低垂，灰白色的天幕压得很低，从云隙间漏下的几缕天光落在大地上，照亮下方那片被冬日严寒打磨得沉默寡言的原野。

一架来自东京的民航客机正在下降。

机翼掠过云层的边缘，在气流中发出沉稳的嗡鸣，起落架已经放下，轮胎在气流中微微颤动，像一匹即将踏上地面的马在调整最后的步伐。

函馆新千岁机场的跑道已经在视野中铺展开来，灰白色的水泥地面在阴天的光线中泛着冷调的光。

然而，就在这时，云层深处，数道细长的白线骤然撕裂天空，如同潜伏已久的蛇猛然扑向猎物，破空声被距离和风声掩盖，但在驾驶舱内，仪表盘上的警报灯开始疯狂闪烁，刺眼的红光将两名飞行员的面容映得一片惨白。

副机长猛地睁大了眼睛，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导弹——”

他的话音未落，一道漆黑的影子如同从虚空中撕开的口子，从机头前方的空气中骤然展开。

第一枚导弹撞上了影子的表面。

那枚拖着尾焰的金属造物在接触到影子表面的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握住，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数枚导弹接连没入那片漆黑的阴影之中。

地面上，几处发射阵地后方的操作员脸色骤变，通讯频道里响起一阵急促而混乱的呼叫。

但那片展开的影子没有给他们机会。

短短两秒的静默之后，数道拖着长长尾焰的光影，从那片影子中猛地激射而出。

那速度比它们来时更快，轨迹更加暴烈，在空中划出数道笔直的白色烟迹，直直地朝着它们发射来的方向坠落。

导弹砸在发射阵地上的瞬间，升腾起的火球将整片地面都映成了刺目的橘红色，烟尘与烈焰冲天而起，黑色的浓烟像一根粗壮的柱子，在灰白色的天穹下格外醒目，冲击波推着碎石与泥土向四周扩散。

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函馆今日的寂静，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盘旋高空的飞机机背上，两道身影正并肩而立。

高杉悠介站在右侧，浅灰色的风衣下摆被高空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浅羽信一站在他左手边，墨镜挂在领口上，猩红色的眼眸正微微眯着，他望着地面上那些升起的烟柱和火光，嘴角咧起：“还真是个特别的欢迎仪式。”

话落，他脚尖在机背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只展开双翼的鹰隼，纵身跃下。

他落下的瞬间，身后那片一直跟随他的阴影骤然沸腾起来，两团漆黑的影子从他后背两侧述案件展开，。

地面的景象在视野中飞速放大，燃烧的阵地废墟扭曲的金属残骸以及被冲击波推平的植被，像一幅正在被展开的巨大画卷。

而在那片焦土与烟尘之间，一道深色的人影正站在一辆翻倒的军用吉普车旁，仰头望着他。

在两人之间的距离缩进到不足三百米时，那道身影忽然动了。

那人脚下的地面骤然龟裂，整个人如同一枚被弹射出去的炮弹，朝着浅羽信一的方向暴射而来，周身裹着一层深灰色的能量护盾，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浅羽信一眼中的笑意更深，背后的阴影双翼猛然合拢。

“轰——！”

两道身影在半空中短暂地僵持了一瞬，随即各自向后弹开，落到地面，在焦土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浅羽信一落稳身形，活动了一下肩膀，抬起猩红色的眼眸看向对面那道身影，咧嘴道：“我本来还以为你们会更有诚意一点，结果就这？”

对面的人没有立刻回应。

那是一个身形魁梧的白人男性，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战术外套，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旧疤。

他站定身形，目光落在浅羽信一脸上，沉声开口：“看来你们没有交涉的打算。”

浅羽信一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笑了起来。

“交涉？”他笑够了，将目光重新落在对方身上，猩红色的眼眸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摊摊手道：“我寻思我也算是不讲理的人了，没想到还有比我还厚颜无耻的。”

对面的人没有接这个话茬。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浅羽信一，片刻后开口：“你就不怕我们杀了那位夫人？”

浅羽信一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这个问题逗乐了，忍不住又是一阵大笑，他笑够了，收了声，猩红色的眼眸里是一片森然的漠然。

“关我屁事？”

对面的人盯着浅羽信一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他是认真的，还是只是在虚张声势。

最终，他不再说话，缓缓抬起双手，周身那层深灰色的能量护盾开始重新凝聚。

浅羽信一感受到那股正在攀升的气息，笑容重新浮上嘴角。他也不再多言，脚下那片一直沉默的阴影骤然沸腾，如同活过来的黑暗，顺着他的脚踝向上攀爬、缠绕、覆盖，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片流动的暗色之中。

下一秒，两人同时消失在原地。

半空中再次炸开一声沉闷的轰鸣，气浪将下方的烟尘重新卷起，形成一圈扩散的灰白色圆环。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在空中疯狂交错、碰撞，每一次接触都伴随着刺目的能量迸发和空气被撕裂的爆鸣。

两人从半空打到地面，又从地面重新冲向高空，所过之处，那些未燃尽的残骸和碎裂的混凝土块被冲击波一次次掀起、抛飞。灰白色的天空被他们的交锋映得忽明忽暗，远处海面的反光也随之明灭不定。

而在飞机头顶，高杉悠介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出现在机场东侧三百米外的一栋废弃塔楼顶端。

风从他身边穿过，将风衣的下摆轻轻掀起。他垂着眼帘，望着下方那片正在燃烧的阵地残骸，瞳孔周围的金色纹路正在缓慢流转，像是一圈沉静的日轮。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跃下塔楼，身影融入了远处那片低矮建筑的阴影之中，没有惊起任何多余的声响。

......

伦敦，城堡深处。

婴儿房的窗帘只拉了一半，窗外，太阳早已落山。

壁炉里的火也已经烧到了尾声，余烬还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跳动的火光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将那些彩色的布艺挂饰和毛绒玩具的边缘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星野凛靠在爬行垫边缘的软垫上，怀里抱着菲洛米娜熟睡者。。

长长的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在壁炉残余的火光中投下两扇细小的阴影。

她怀里的小家伙蜷缩成一团，浅金色的胎发蹭在星野凛的颈窝里，小嘴微微嘟着，偶尔在睡梦中发出含混的哼唧声。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壁炉余烬的细微爆裂声，以及窗外远处隐约的风声。

然后，在距离城堡不远处，伦敦的天空中，忽然炸开一道惊雷。

星野凛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即迅速聚焦，意识从深度睡眠中浮起，残留的睡意被那道雷声驱散了大半，她下意识地收紧手臂，低头看向怀里的菲洛米娜。

小家伙已经被那声雷惊醒了，正窝在她怀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花，小嘴一瘪一瘪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果然，下一秒——

“呜哇——！”

响亮的哭声在婴儿房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