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收工了

四十亩地，连挖带打垄沟的，一共花了五天时间。

活看着挺多，但是耐不住人也多，而且都勤快，加上周家又给工钱又提供饭菜的，大家都乐意得紧。

主要还是周家伙食好啊，顿顿有荤菜，哪怕就是素菜味道也是极好的，该放的油荤那些是一点没少放。

煮腊肉，香煎腊肉，新鲜肉，洋芋，排骨鲊，骨头汤等等轮着换，哪天都有油水。

最后一天，收工早，日头还没落到山后头，地里的活就完了。

周漾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黑土地，前两天上面还长满洋芋呢，这两天就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黢黑的土，被划成了一条条笔直的垄沟，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地铺到地头。

周春成站在她旁边，叉着腰看了一会儿，嘴角压不住，“这下好了，就等雨来了，雨来了就可以直接下种子了。”

周漾也看了一会儿，“爹，这四十亩地你打算种啥？”

周春成还背着一个背篓，背篓里半筐洋芋，这是打垄沟的时候捡的。

前两天挖太快了，有些遗漏的，这会儿打垄沟被翻了出来，个头都不是很大，一个个圆滚滚的，虽说品相一般，但是拿来焖着吃是刚刚好的，正合适自家吃。

他把背篓往上颠了颠，“种玉米吧，这四十亩种玉米，剩下的十亩不是种了麦子吗？麦子估计得四月份才能割，那会儿种玉米估计是有点晚了，咱们就拿来种番茄吧，这地种番茄正好。”

周漾点了点头，像是已经算过好几回了，也没有再追问。

父子俩正说着话呢，前面的周春喜回头看了一眼，见两人落在最后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父女俩说啥呢？掉队了都！”

他一出声，大家都回头来看。

周春仁也笑着打趣，“是啊，说啥秘密呢，让我们也听听。”

父女俩加快了步伐，追了上去，周春成笑了笑，“能说啥，这丫头问我打算种啥，除了玉米还能种啥啊。”

说到种地，大家话就多了起来，像是被这句话把话匣子打开了。

周春喜边走边问：“春成哥，今年番茄咋种，有谱了没？还种不种了？”

周春仁也跟着点头，“对啊，种多少，咋种，什么时候种，咱们这心里都没个数。”

去年，他们几家是跟着种了，但是他们种的是七八月份栽的，前面这一批还真不清楚什么时候栽。

去年种过一次了，今年再种，什么时候育苗，怎么育苗，什么时候种，周春成可以说是牢记于心了。

他也没有犹豫，边走边说：“种子大家不是都留了吗？不着急，咱们三月份再来育苗，到时候五月份栽，大家心里有个数就行，具体的后面咱们把人聚齐了再一起说。”

听到他这样说，大家也就放心了，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下来了。

周春喜话题一转，“哥，你们家这么多地，下次忙不过来吱一声就成，嘿嘿，也别说啥工钱不工钱的，带饭就行。”

王秀霞在旁边听了，哈哈大笑起来，“你这是奔着饭来了是吧？”

陈春花也接一句，“再说了，春成哥他们什么时候少了你这一顿饭了？平日里还不是赶上就吃。”

周春喜也不恼，笑嘻嘻地回了一句，“那没招，谁让阿嫂做饭好吃啊，还有漾漾那手艺，这村里还真没人能比得过。”

这话倒是事实，大家一致点头赞同。

周漾走在后面，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夸，也不接话，只是低头笑了笑。

杨兴德走在前面，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周春成，“对了春成，听说你们家三郎跟阿文他们兄弟俩下场了？”

听到他们要去下场试试，大家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周春成身上。

周春成挠了挠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两个孩子说是去见见世面，试试水，就想着心里有个数，明年去考就有把握了。”

周春仁听了，走快几步，跟周春成并肩，“你们家三郎跟阿文都是好孩子，两个孩子聪明着呢，主要是还勤快，脑子好使。自从去了镇上念书，都没咋见过人了，平时也不回来，也就是过年过节这样能看到一眼，就是回来了，那也是书本不离手的。要我说啊，这考上秀才老爷那是迟早的事。”

旁边的人也跟着点头，说到念书，不知道咋了，话题又绕回到了周春怀身上。

周春喜把锄头换了个肩膀，“说到念书，这周老四在学堂教书也教了一段时间了，你别说，还挺像样的。”

杨兴仁接话，“这倒是，我家那几小子，最近回来写字，看着是长进了不少。”

王秀霞说：“你这不是废话嘛，他好歹也念了那么多年书，虽然没考上，但是教几个孩子开蒙这还不是手拿把掐的嘛。”

杨兴仁也点了点头，“也是。”

大家边走边说，村子已经出现在眼前了，暮色把屋檐染成橘红色，几缕炊烟正从屋顶上升起来，在风里散开。

回到家，周春成先把工钱给结了。

这是重中之重，干了五天，每天三十文，就是每人一百五十文钱。

还有牛，村长家那牛每天算二十文，五天就是一百文，外加一袋草料，也就是五斤玉米加糠还有麸皮那些。

他算好数，把钱和草料一样一样地分好，递给各家。

大家接过钱，也没细数，揣进兜里，坐在院子里的李子树下喝了碗茶，吃了饭后聊了会儿天，也没多待，都说连着干了五天，人也有点遭不住了，想回去早点歇了。

人陆续散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周春成坐在火塘边，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刚刚你春喜叔问到番茄我才想起来，种咱们是肯定接着种的，但是这销路？没了县令夫人那边，咱们是不是还得重新找合作商？”

周漾正拿着火钳，把火塘里那根烧了一半的柴往里送了送，火苗又重新蹿起来，映得她脸上明明暗暗的。

县令虽然升官了，但是他夫人的铺子还在，只不过少了她的打理跟夏云的照看，铺子里只怕是要不了太多了。

她想了想，说：“我找个时间去县里问问，看看他们能要多少，若是要得少了，我再另寻酒楼跟果子铺。”

胡氏点了点头，“那这事儿得提前定下来，这都二月了，马上就三月份了。销路找好了，咱们也好定下来种多少合适，这样才好统计，才好留地育苗这些。”

周漾嗯了一声。

她扭头，看见杨一朵还坐在靠墙的矮凳上，手里拿着一件青灰色的衣裳，正低着头缝补，针线走得又细又密。

周漾皱了皱眉，“阿嫂，怎么还在补？这大晚上的，光线也不好，明天再补吧，晚上在灯下补伤眼睛。”

杨一朵抬起头来，笑了笑，“不碍事，就剩下两针了。”

胡氏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衣裳，“这是，三郎的？”

杨一朵点点头，“对，那天黍宝带回来的，衣裳破了两处，洗了以后我想着顺手给补了，就差两针了。”

胡氏看了那件衣裳一眼，叹了口气：“你哥这都走了好几天了，也不知道咋样了，啥时候回来也不晓得。”

周舟从小懂事，除了一开始吃不好，加上没钱，身体孱弱些就没让人担心过。

现在吃了药，加上日子好了，吃得好了，他身体也没事儿了，但胡氏还是担心，主要是记忆还停留在他小时候，这三天两头的病倒，她是被吓怕了。

在镇上她还没那么担心，周漾能时不时去看看，她去镇上赶集了，也会去看看，可这去县里考试，听说这考试遭老罪了，加上人生地不熟的，就更操心了。

所以自从知道周舟要去考试了以后，她就每天念叨两句，晚上睡觉前也会跟周春成提上一嘴。

周漾把火钳放下来，“哎呀阿娘，你就放宽心吧，县里有我二姐，还有林大哥呢。至于考得咋样？那就不是咱们该担心的了，我三哥才学了多久啊，能考上最好，考不上也没关系，明年再去就是了。”

周春成显然是已经习惯了她的碎碎念，把茶碗里的最后一口茶喝完，把碗搁在桌上，“行了，都累了一天了，赶紧洗洗睡吧。”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朝周漾说了一句，“番茄这事儿你也上点心，早点定下来，我好跟你村长大公讲，到时候还要统计，育苗啥的，都要时间，而且三月份估计要下种了，到时候再挤一块，就更忙不开了。”

周漾点了点头，“成，我记下了，后天吧，后天我去县里走一趟。”

杨一朵把最后两针收好，把线咬断，衣裳叠好放在桌角，也站起来，扶着腰慢慢起身，朝屋里走了。

周漾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把火塘里的火压小了一些，提着灯，跟在他们后面，把院门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