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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男后》

第312章 瓮中捉鳖

魔剑镇魂曲 · 3423 字 · 约 8 分钟

正文

胡翊泽扶着城墙垛口,目光遥遥落城下那道熟悉挺拔的身影上,心底突兀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骤然想起微莱道人昔日的断言,字字句句,此刻尽数应验。

他的一众亲兄弟,从来都是他命里躲不开的劫。

大靖朝堂人才济济,能人辈出,可偏偏是胡澜枝,一路追着他、堵着他,不远千里追到这柳州城外,执意要与他为敌。

他留在这柳州城中,守着一方安稳,依托祭竺教步步扎根,从未想过主动招惹是非。他只想挣脱京城那座牢笼,安安稳稳活下去,为何所有人,都偏要逼他不得安生?

满腔的委屈与怨气沉沉堵在胸口,翻来覆去搅得他心口发闷。可即便满心愤懑,胡翊泽低头看着城下的人,唇角却不受控制地扯起一抹笑意,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肆意的凉薄。

“胡澜枝,你带着大批人马潜伏在柳州城外,层层围堵,到底想对本宫做什么?”

他这话里藏着压了多年的郁结。

身在京城为太子的那些年,他活得最是压抑。

哪怕心底对胡澜枝、对一众兄弟满是不满与戒备,他也只能尽数藏起。日日端着端庄持重的太子仪态,扮演着温和宽厚、疼爱幼弟的兄长模样,不敢有半分差池。

他不敢流露半分私心,不敢有半分疏离。朝堂上那群老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稍有不慎,便是苛责非议;父皇更是时刻审视着他,但凡显露半分兄弟不和,便会被训斥心胸狭隘、不配为储。

那样戴着面具、步步谨小慎微的日子,他早就熬够了。

所以他逃离京城,扎根柳州,踏入祭竺教。这一路走来,他一步步挣脱皇室的规矩枷锁,一点点甩开太子的身份桎梏。时至今日,他早已不必再伪装和睦,不必再委曲求全,自然也用不着对胡澜枝有半分好脸色。

城下马背上的胡澜枝,静静望着城楼之上的人。

眼见胡翊泽眉眼扭曲、笑得分外癫狂,全无半分昔日储君的沉稳端正,胡澜枝的眉头紧紧拧起,眼底沉下一片凝重。

胡翊泽此刻的状态,比他预想的还要偏执、还要糟糕。

原本他们敲定的计划,是借着贾明玥的由头,将胡翊泽引出城再伺机擒拿,干净利落、不伤根基。可方才城内突发变故,计划彻底落空。

胡澜枝心底清明,今日是千载难逢的良机。柳州兵力空虚、局势混乱,若是就此退兵,往后胡翊泽戒备更甚,藏身祭竺教深处,行踪诡秘,他们再想寻到机会近身、擒拿于人,怕是难如登天。

万般权衡之下,他只能压下心底复杂的情绪,无视城楼上胡翊泽带着嘲讽的笑意,依旧维持着臣子的恭敬姿态,声音沉稳清朗,传遍两军对峙的空地:“臣弟见过太子殿下。父皇有旨,召太子殿下即刻回京。”

这般毕恭毕敬的模样,落在胡翊泽眼里,只觉得无比刺眼、虚伪。

心底的厌恶瞬间翻涌而上,他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又冰冷:“召本宫回去?说得倒是冠冕堂皇,说白了,就是想来押解本宫束手就擒,对吧?胡澜枝,你那点心思,本宫看得一清二楚。”

胡澜枝面色不改,索性不再迂回,直言道:“殿下既然心知肚明,又何必多问?你身居储君之位,享大靖尊崇,便该感念皇室栽培、敬畏朝纲法度,更该心系天下百姓。可你如今所作所为,早已背离本分,正在一步步祸乱大靖根基。”

这番义正辞严的指责,彻底点燃了胡翊泽积压多年的怒火。

他眼底笑意瞬间敛尽,只剩刺骨的寒意,语气凌厉逼人:“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来指教!别拿一副居高临下的圣人模样来教训我!我若是留在京城,任由你们摆布,迟早会被你们构构陷算计,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他死死盯着城下的人,字字带着积压多年的戾气:“你们所有人,早就盯着我这个太子之位眼红了!平日里兄友弟恭、和睦亲近,全是做给外人看的假象!你们谁敢摸着良心说,对这储君之位,半分觊觎之心都没有?你胡澜枝,敢说吗?”

胡澜枝望着他偏激失控的模样,满心无奈,也满心疲惫。

他知晓此刻无论说什么,胡翊泽都听不进去,再多辩解都是徒劳。只能耐着性子,试图稳住他的情绪,徐徐劝导:“殿下本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储位稳固。你只需恪守本分、兢兢业业,做好储君该做的事,朝堂无人能诟病于你,更无人能撼动你的地位。”

“说得轻巧!”

胡翊泽又气又恼,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不甘与狼狈,“这世上从来没有人能一辈子行事天衣无缝!谁年少之时不曾轻狂犯错?你胡澜枝这一生,就从未做过半分愧对他人、愧对本心的事?”

他懒得再听这些空洞的大道理,抬手打断他的话,语气决绝:“多说无益!本宫没空陪你在这里虚耗口舌!你若是执意要抓我,不妨先问问这满城的百姓答不答应!”

话音落下的瞬间,城楼之下,早已被祭司煽动得群情激愤的柳州百姓,纷纷红了眼。

街边的寻常百姓,随手抄起家中的锄头、镰刀、木棍,密密麻麻涌到城门口,朝着胡澜枝带来的禁军士卒扑去,拼死阻拦,气势汹汹。

城下瞬间陷入混乱,冲突一触即发。

胡澜枝见状,立刻沉声传令,命所有士卒只守不攻、步步退让,绝对不准误伤城中百姓分毫。

他按兵不动、隐忍退让,并非无计可施,而是早有布局。

方才混乱爆发之时,他早已命玄朗、青影改换布衣,混在骚乱的百姓之中,悄悄潜入了柳州城内。

他此刻唯一要做的,就是稳住局面、拖延时间。只要拖住城楼上的胡翊泽,为玄朗、青影争取布局合围的时间,便能在城中形成合围之势,一举拿下胡翊泽,彻底了结今日之事。

眼看着胡翊泽已然转身,打算走下城楼,胡澜枝眸光一沉,当即开口,字字精准扣住他的软肋:“太子殿下可以不在乎自身前程、不在乎朝野非议,难道连容贵妃的死活,也全然不顾了吗?”

已然迈出半步的身影,骤然僵在原地。

胡翊泽的脚步,死死顿住。

容贵妃!

这三个字,是他心底最深的牵绊,也是他筹谋一切时,反复权衡的顾虑。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后宫与朝堂的制衡规则。容贵妃家世显赫,母家牵连前朝诸多势力,早年更是为父皇诞下过嫡子。纵然幼子早夭,可那份亏欠,始终让父皇对她格外纵容。

后宫之中,容贵妃素来娇纵跋扈,行事从不收敛,可父皇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深究。

而他的太子之位,大半缘由,都是父皇念及亏欠容贵妃、亏欠早夭嫡子,才格外偏袒成全。

这些年,他能在波诡云谲的朝堂安稳立足,坐稳储君之位,全靠母妃容贵妃在后宫周旋支撑。

他更是看透了父皇的性子,向来就事论事、极少迁怒。

他今日在柳州所作所为,纵然触怒龙颜、犯下大错,父皇顶多问责于他,顶多贬黜责罚,绝不会迁怒容贵妃,更不会伤及她的性命。

只要他能熬过这场危机,他日登临帝位,容贵妃便是名正言顺、尊享无上的皇太后,一生安稳无忧。

可他之所以放着安稳储君之位不坐,铤而走险逃离京城、投身祭竺教,从来不是一时冲动。

这些年他看得清清楚楚,父皇对容贵妃的情意,一日淡过一日,昔日的亏欠与偏袒,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时光里消磨殆尽。

曾经能护住他、撑起他一切的母妃,往后未必再能为他遮风挡雨。

靠山将倾,他只能自救。

片刻的凝滞过后,胡翊泽眼底的沉郁缓缓褪去,心头的沉重也渐渐落定。

他想通透了,也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身,面上早已没了方才的躁动与戾气,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静:“本宫行事,无怨无悔,更从不怕任何人胁迫。”

“我母妃若是真的因为我的大业受到牵连、遭遇不测,以她的心性,九泉之下,也定然不会怨我,只会安心。”

他心里透亮,唯有自己表现得足够绝情、毫无软肋,父皇与朝堂之人,才不会拿容贵妃拿捏他,母妃在宫中的处境,才能愈发安稳。

纵然容贵妃常常说教约束他,安排那些他不喜欢的世家贵女与他亲近,将她喜欢的宫女消失在皇宫里,他也时常叛逆,但说到底,这世界上他最亲近的,也只有容贵妃了,只有容贵妃会毫无保留的爱他,即使这份爱有时让他不适,但他心底深处,是永远保留了这份母子之情的。

不过再多牵挂,他也只能尽数斩断、藏在心底。

不敢再多做停留。

胡翊泽心底隐隐不安,生怕自己再耗下去,会被胡澜枝看穿眼底仅剩的软肋,真的死死拿容贵妃困住他,让他陷入两难绝境,进退不得。

而城下的胡澜枝,看着他骤然决绝的模样,正暗自思索着还有什么说辞,能继续拖延时间。

余光无意间扫过城楼两侧,两道隐匿在阴影里的熟悉身影落入眼底,他紧绷的心骤然安定下来。与此同时,正要转身走下城楼的胡翊泽,视线一扫,也瞬间捕捉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城楼一侧的阴影里,立着的正是胡澜枝的贴身侍卫玄朗!

他心头一凛,下意识转头想从另一侧阶梯撤离,可刚转身,便彻底僵住。

对面的暗影之下,青影静静伫立,早已堵住了他所有退路。

左右两路,尽数被堵,毫无逃生余地。

前后包夹,瓮中捉鳖。

巨大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胡翊泽浑身一僵,掌心猛地收紧。

他紧紧攥着贾明玥的手腕,指尖冰凉,原本干爽的手心,转瞬之间,已沁满了细密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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