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断了便断了
魔剑镇魂曲 · 3104 字 · 约 7 分钟
赵承禄走在前头引路,长长的宫道凉风吹得人心里发沉,胡澜枝脚步压得很重,每一步都走得心急,快步踏进养心殿大门。
殿里静悄悄的,药味混着淡淡的安神熏香,压得人喘不过气。龙床跟前,胡霖辉垂着身子,手里端着一碗温热汤药,正一勺一勺小心喂给卧床的皇帝。
胡澜枝快步上前,规规矩矩屈膝行礼,脊背挺得笔直。
“儿臣参见父皇。”他抬眼看向面色憔悴的帝王,声音软了几分,满是真切的愧疚,“儿臣在外处理柳州诸事耽搁许久,没能守在床前尽孝,让父皇带病操心,是儿臣失职。”
皇帝费力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免礼,气息虚浮,转头看向一旁的胡霖辉。
“霖辉,你守在这里一整天,一刻没歇,必定乏了,先回府歇着吧,这里有澜枝陪着朕就够。”
胡霖辉眼底飞快掠过一点落寞,这些天他日日守在养心殿伺候汤药,只想着多尽孝心,不愿就此离开。
他很快压下心头怅然,躬身回话,态度恭顺:“父皇,儿臣不累,伺候您本就是我做儿子的本分,不如留下来,和四弟一同照看您。”
皇帝低低咳嗽两声,指尖按着眉心,满眼体恤地看着胡霖辉。
“朕清楚你的孝心,但玉蘅身孕越来越重,身边离不得人,你多回去陪着她,护好她们母子,朕才能安心静养,不用再多挂一份心。”
这话一出,胡霖辉再没有推辞的道理。他把药碗轻轻递到胡澜枝手里,躬身应声:“儿臣记住父皇叮嘱,定会让您第一个皇孙安稳出世,那儿臣先行告退,明日一早再来宫里伺候。”
皇帝轻轻点了下头,淡淡吐出一句:“去吧!宫里有各宫嫔妃和其他皇子公主,你不必为这些事日日往宫里跑。”
胡霖辉再度行礼,放轻脚步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君臣二人,胡澜枝捧着药碗走到床沿,正要弯腰喂药,皇帝却直接伸手,一把将瓷碗夺了过去,仰头一口气把剩下的汤药尽数喝干。
苦味在口腔散开,他半点不在意,转头对着门外唤道:“赵承禄,去御书房,把这些日子堆着的奏章全都搬到养心殿来。”
候在门外的赵承禄立刻应声领命,匆匆走远。
胡澜枝心里一紧,连忙开口劝:“父皇,您如今卧病在床,最该静养,奏折不妨留到身体好转再批阅,万万不能再耗费心神。”
皇帝微微挪动身子,靠在软垫上调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眼底带着多年理政改不掉的执拗。
“朕登基这么多年,日日处理公务,哪天不看折子反倒浑身不自在,刚好你回来了,留下来陪朕,一同梳理公务。”
这话分量太重,胡澜枝当即双膝跪地,垂着头不敢抬头:“儿臣万万不敢,此举属于僭越,不敢同父皇一同处置朝堂文书。”
皇帝看着他谨小慎微的模样,扯出一抹浅淡的笑,语气温和却不容推脱:“朕知晓你心性端正,从无半分不该有的念头,正因信得过你,才愿意让你搭把手。”
笑意慢慢从皇帝脸上褪去,眉头紧紧皱起,藏着满心忧虑,缓缓开口:“翊泽已经不在了,一众皇子里,只有你一人封亲王,见过各地风浪,朝堂内外的担子,早晚有一天要交到你手上。”
胡澜枝心里清清楚楚听懂了父皇话里暗藏的用意,可他半分被器重的欢喜都感受不到,只觉得一块千斤巨石狠狠压在心口,压抑得难受。
他不愿走到那一步,连忙叩首回话:“父皇如今身子只是暂时抱恙,正值盛年,日后还能培养其他皇弟,择优册封亲王分担国事,不必早早为此烦心。”
皇帝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带着父亲独有的温和,语气却没有商量余地:“不必多说,朕让你帮忙,你安心留下做事就好。”
胡澜枝无从反驳,只能垂首,默默应下这份沉重托付。
另一边,旸郡王府
胡霖辉揣着从宫里带回来的几分暖意,脚步轻快回府,径直往王妃谢玉蘅住的端庆阁走。
房门外守着两名侍女,见他回来正要行礼请安,胡霖辉抬手轻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生怕闹出动静惊扰屋内人,放轻脚步推门进去。
屋里安安静静,谢玉蘅没有午休,独自坐在妆台前,手里捏着个物件,眼神放空盯着桌面,整个人看得出神。
胡霖辉笑着走上前,轻声开口:“一个人看什么呢,这般入迷?”
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谢玉蘅一跳,涣散的目光骤然回神,指尖猛地一松,手里的白玉钗直直砸在青砖地上,“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胡霖辉心头一慌,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怎么了?是我进来太急吓到你了?”
谢玉蘅飞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慌,勉强扯出柔和的笑意,轻声解释:“没事,不怪王爷,自打怀了孩子,我手脚总发软,拿不住东西,让王爷担心了。”
胡霖辉松了口气,温声宽慰她:“你人没事就好,一支簪子罢了,碎了也就碎了,什么首饰都比不上你和腹中孩子要紧,再说府里只有你我二人,不用总叫我王爷,唤我夫君就好,听着生分。”
谢玉蘅轻轻点头应下,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地上断裂的玉簪瞟,藏着藏不住的心虚。
这点细微反应全都落在胡霖辉眼里,他不动声色蹲下身,捡起两截玉簪。
玉料普通,算不上名贵,他随口说道:“这簪子成色平平,你倒是看重,改天我带你去金玉轩,挑几支上好的新钗。”
“不用夫君费心。”谢玉蘅瞳孔微微一缩,连忙推辞,“如今我怀着身孕,很少出府,平日也不爱戴这些首饰,添置新东西的事以后再说。”
胡霖辉指尖摩挲着簪身,随意转动打量,忽然摸到簪身刻着细小字迹,定睛一看,是个笔画稚嫩、刻工粗糙的“枝”字。
方才脸上温和的笑意一点点沉下去,心底生出浓重疑云,眉眼蒙上一层阴郁。
谢玉蘅察觉到他神色变化,伸手接过两截断簪,故作平静地解释:“这是小时候一个玩伴送我的旧物件,这字是她刻下的名字,那人早就离开京城多年,断了音讯,方才收拾头饰翻出来,想起从前旧事,才一时失神。”
胡霖辉抬眼直直盯着她,清清楚楚看见她说谎时眼神躲闪,半点没有怀念旧友的坦然。
但他面上没有发作,依旧维持温和笑意:“原来如此,儿时情谊难得,我让人送去金玉轩找最好的工匠修补,定能修复完整。”
谢玉蘅轻轻摇头,指尖攥紧断簪,语气带着刻意的淡然:“不必费功夫,不过一支旧簪,我和那位玩伴也已经分开多年,就算偶遇也只怕是认不出彼此,就像这支簪,断了,便算了。”
说完,她转身把断簪收进妆台柜子锁好,立刻转开话题:“今日夫君进宫伺候父皇,父皇身子可好些了吗?”
胡霖辉压下心底所有疑虑,重新挂上温柔笑容,小心翼翼伸手贴上她隆起的小腹:“无妨,太医说只是操劳过度,静养几日就能恢复,父皇还特地惦记你腹中皇孙,说咱们母子平安,便是他最好的良药。”
温热的手掌贴在肚子上,谢玉蘅心底本能泛起抵触,她素来不喜旁人近身触碰,可眼前是自己夫君,只能强行忍耐,装作毫不在意。
温存片刻后,胡霖辉才收回手,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叮嘱贴身丫鬟怡香:“好好照看王妃,她身子特殊,但凡有一点不适,立刻来寻我。”
怡香躬身应下。
房门一关,隔绝屋内景象,胡霖辉脸上所有温和笑意瞬间消失,面色冷沉。
他看向身侧贴身小厮齐橙,声音压得低沉冰冷:“去,替我查一件事……”
曜亲王府内,演武场上一派热闹。
玄朗带着朱灿对着木人桩练习拳法,一招一式仔细纠正;另一边青影领着吕翳踩在高低梅花桩上练轻功,两人暗自较劲,都想证明自己教出来的人更出色。
胡澜枝的主院里格外安静。
弋清商已经收拾好一间紧邻主屋的厢房,留给默姑居住,这是返程路上胡澜枝应允的安排,两人住得近,往后方便一同照料季泊。
季泊独自坐在石亭里,单手撑着下巴,目光直直望着胡澜枝卧房的方向,满心牵挂。
院门口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季泊立刻站起身,眼里藏着期待,以为是胡澜枝回来了。
看清才发现只是送茶水的仆役。
那点期待瞬间落空,他垂着肩,重新坐回石凳。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暮色笼罩整座王府,从午后等到黄昏,始终不见胡澜枝归来。
季泊心里越来越慌,心口堵得难受,胡澜枝明明说去去就回的,怎么现在还不见人影,虽说胡澜枝是皇帝的亲儿子,只要他没有犯什么大错,皇帝肯定不会拿他怎么样,但没能亲眼看见胡澜枝平安踏回府中,他心底的不安就怎么都散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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