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等待

下午，林易接到方岩的消息。

“林老师，投资方看了第一季的剧本，非常满意。”

“他们想尽快立项。”

“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请您和投资方的人吃个饭？”

林易想了想，回了条语音。

“吃饭就不用了，我不太会应酬。”

“剧本的事你全权负责，我不管。”

方岩很快又发来一条。

“那您总得挂个名吧？民俗顾问。”

“可以。”

林易回了两个字。

方岩发了个“开心”的表情。

林易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方岩这个编剧，他是信得过的。

不是因为他写得好，是因为他懂得尊重。

他知道哪些能写，哪些不能写。

他知道哪些是真东西，哪些是编的。

这就够了。

傍晚，林易出门买了点东西。

巷口那家面馆的老板娘正在收摊，看见他，招呼了一声。

“小伙子，好久没见你了。”

“出去了一趟。”

林易笑了笑。

“老板娘，您在这条街上住了多少年了？”

“二十多年了。”

老板娘把板凳一张一张摞起来。

“怎么了？”

“没什么。”

林易付了钱，拎着塑料袋往回走。

二十多年。

这条街上的住户换了一茬又一茬。

只有这棵悬铃木，还有这家面馆，一直没变。

他走进楼道，声控灯亮了。

爬到五楼的时候，周奶奶的门开了。

老太太探出头来，手里拎着一袋垃圾。

“你回来啦？”

“回来了，周奶奶。”

“那个白白净净的小伙子呢？”

“他还在楼上。”

“哦。”

周奶奶点了点头。

“你们俩晚上吃的什么？”

“还没吃。”

“那来我家吃，我炖了排骨。”

林易愣了一下。

“不用了周奶奶，我们自己煮点面就行。”

“客气啥。”

周奶奶摆摆手。

“我一个人吃不完，倒了也是浪费。”

“你等着，我去端。”

她转身进屋，不一会儿端了一个砂锅出来。

砂锅还冒着热气，排骨的香味飘了满楼道。

“拿上去吃，吃完把锅还我就行。”

林易接过砂锅。

“谢谢周奶奶。”

“谢啥，邻里邻居的。”

周奶奶摆了摆手，关门了。

林易端着砂锅上了六楼。

左未央正在屋里画符，闻到香味出来了。

“哪来的？”

“楼下周奶奶给的。”

林易把砂锅放在桌上。

“她说炖多了，吃不完。”

左未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坐下来，一人盛了一碗。

排骨炖得很烂，汤也很浓。

林易喝了一口汤，觉得比外面馆子里的好吃多了。

“这老太太手艺不错。”

左未央说。

“嗯。”

林易又盛了一碗。

吃完饭，林易把砂锅洗干净，送到五楼。

周奶奶开门接过砂锅，又问了一句。

“你们俩，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搞直播的。”

林易靠在门框上。

“他呢？”

“他也是搞直播的。”

周奶奶点了点头，也没多问。

“早点休息。”

“您也是。”

林易上了楼。

左未央已经把碗洗了，正坐在沙发上翻那本手抄本。

“周奶奶问你做什么工作的了？”

“问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搞直播的。”

左未央抬起头。

“她说啥？”

“没说了。”

林易在沙发上坐下来。

“她大概以为我们是那种唱歌跳舞的直播。”

左未央嘴角动了一下。

“那就让她这么以为吧。”

林易笑了一下。

“嗯。”

窗外，天黑了。

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悬铃木的叶子上。

......

方岩来沪市了。

他说是来见投资方，顺便请林易吃饭。

林易约在联络站附近的一家小饭馆。

方岩到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包塞得鼓鼓囊囊的。

“林老师，这是修改后的完整剧本。”

他把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

“十二集全改了，您再看看。”

林易接过来翻了翻。

“先吃饭。”

方岩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两瓶啤酒。

林易不喝酒，给他倒了一杯茶。

“投资方那边怎么说？”

方岩喝了一口啤酒。

“他们很满意，说第一季拍完就上。”

“档期都定了。”

“什么时候？”

“明年夏天。”

林易点了点头。

“那第二季呢？”

“第二季大纲过了，剧本还在写。”

方岩放下杯子。

“他们说第二季想加一场大戏。”

“什么大戏？”

“傩舞。”

方岩看着林易。

“他们想让主角在第二季结尾跳一场完整的傩舞。”

“投资方说这场戏可以做宣传片，能吸引人。”

林易沉默了片刻。

“傩舞不能乱跳。”

“我知道。”

方岩赶紧说。

“所以我没答应他们。”

“我说这个得问您。”

林易夹了一口菜。

“跳傩舞不是为了好看。”

“是为了沟通天地。”

“每一招每一式都有讲究。”

“跳错了，会出事。”

“所以我不敢乱写。”

“您能教我一点吗？”

“不是教你跳。”

林易放下筷子。

“是告诉你，傩舞分几个部分。”

“请神、踏罡、归元、升华。”

“每一步都有对应的手势和步伐。”

“你写剧本的时候，按这个框架写。”

“具体的动作，到时候找专业的人来跳。”

方岩赶紧拿出笔记本记下来。

“请神、踏罡、归元、升华。”

“记住了。”

林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还有，跳傩舞的时候，要戴傩面。”

“傩面不是普通的面具。”

“它有自己的意志。”

“戴上去的人，会被它影响。”

“所以主角不能随便戴。”

“只有到了关键时刻，才能戴。”

方岩又记下来。

“明白了。”

两个人吃完饭，方岩抢着买了单。

“林老师，我送您回去。”

“不用，几步路。”

林易站起来。

“你早点休息，明天不是还要见投资方吗？”

“嗯。”

方岩把笔记本收进包里。

“那我先走了，改完剧本再给您看。”

“行。”

林易走出饭馆，往联络站的方向走。

巷子里的路灯很暗，几只猫蹲在墙头，眯着眼睛看他。

他上了楼，左未央还在画符。

“回来了？”

“嗯。”

林易坐在沙发上。

“方岩说第二季要加一场傩舞。”

“你教他了？”

“没教，只告诉他傩舞分几步。”

左未央抬起头。

“他要是写错了呢？”

“写错了我会改。”

林易靠在沙发上。

“他不是乱写的人。”

左未央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画符。

林易把方岩给的剧本放在茶几上，没有翻。

他闭上眼，脑子里想着乌蒙山的事。

一灯背后那个人还没出现。

王逸那边也没有消息。

那个人像消失了一样。

但他知道，那个人还在。

只是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林易睁开眼，看了一眼桌上的背包。

祸魃面具还在里面。

它很安静。

但林易知道，它也在等。

等那个该来的人。

手机震了一下。

王逸发来一条消息。

“乌蒙山那边一切正常，石洞没人去过。”

林易回了句“收到”。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沪市的夜很亮。

远处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这个城市有太多人在等。

等一个电话，等一条消息，等一个人。

林易也在等。

等那个人来找他。

他知道，快了。